《何以忘忧》仪歌

228、22 面谈

　　“顾兄不必太客气，不知你今日请我们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莫无妄坐在下方往上座上的人脸上看过去，想探究一下这位好友的真意。在他看来，顾尹昭应该恨不得揍他一顿才对，哪能这么冷静跟他们面谈？

　　“就是说我自己和江姑娘的婚事，不知江宗主意下如何？”顾尹昭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还示意江忘忧喝茶。

　　“娘子，我想喝你那杯，我跟你换。”莫无妄看忘忧端杯，起身去对桌拿了被抛弃的茶杯，过来想跟她换。

　　顾尹昭倒不生气，端起自己手旁的道：“要不要跟我换？”

　　江忘忧当真无奈，摇头后喝了口茶水，发现茶叶很不错，于是赞了一句。

　　“接待贵客，当然要拿出好东西。”顾尹昭微微勾唇，和以往的笑容不同，看得出内敛与沉稳，看来痛失所爱，当真对他影响巨大。

　　“顾兄不必客气，我们进入正题吧。此前舍妹去关外游历了一阵，据她所说，顾兄对她并无男女之情，为何突然提起婚事？”江忘忧当着莫无妄的面，也不能跟顾尹昭太随意，只好如此问道。

　　“玄苍宫四年前不就给江家下聘了吗？江家素来重诺，这婚事拖了这么多年，连江宗主都成亲了，总不会还不让自家妹妹出嫁吧？”顾尹昭自己也喝了口茶，笑道。

　　他这种不达眼底的笑意很瘆人，莫无妄回道：“江家当初收下聘礼事出有因，你与忘言既然没有感情，江家宁愿退了这门婚事，你若能同意，江家愿意以倍于聘礼的礼品，补偿玄苍宫。”

　　“这位应只是江家的上门女婿吧？江宗主就由着他说，而且他说的就能作数吗？”顾尹昭故意挑了一句。

　　江忘忧看了莫无妄一眼，看到他果然很生气，感觉今日他们是谈不成什么了。

　　“我虽是江家宗主，妹妹的婚事还是要与长辈和家中人商量的，无妄所说是我们议定的处理方式，不知顾兄可能接受？”她努力拉回正题。

　　顾尹昭由衷叹了句：“这么说，入赘江家也挺不错，对江家的大小事都能插得上嘴。”

　　莫无妄瞬间炸了，这货说想和忘言成亲，莫非是想入赘？这怎么可能，可是光听他说出来都头皮发麻！

　　“你是玄苍宫的少主，还打算把家里事都丢给你姐吗？顾尹昭，别说忘言没有招赘，就算招赘，也绝不会挑你！”这人根本就目的不纯，说什么异想天开的事。

　　江忘忧发现他俩当真是知己，很懂怎么互相惹怒对方，以前她在中间还能调停，如今她变成了最大的矛盾点。她说话向着谁都会导致另一人的逆反，她不表态又不行，会导致两人的不满。

　　“江家大小姐都能做宗主，我姐本就担着玄苍宫这些年了，就由她继续做宫主有何不可？她招个女婿又不难，莫公子本来也在我姐招赘的选择之中，可惜……”有人想吵，顾尹昭就跟他吵。

　　江忘忧听不下去了，这样下去何时才能离开？她开口道：“顾兄是想入赘江家吗？无妄所说不错，江家本打算将忘言嫁出去，但也不是不行，只是有些委屈顾兄。”

　　若真能如此，妹妹在眼皮底下，江忘忧觉得倒不是行不通。哪怕某人会想方设法妨碍她和莫无妄，但对忘言来说是好事。或许终有一日，忘言能得到顾尹昭的心，那岂不是美事一桩？

　　莫无妄听到冷哼了一声，这货要是有胆子搭上自己的婚事来搞破坏，他也算佩服他。

　　顾尹昭估计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此时沉默了一小会。

　　“看来顾兄还要回去跟姐姐确认此事。若非如此，江家还是方才说的处理方式，若是顾家一定要我们退还聘礼，还请顾兄给我们一点时间，江家必定凑齐当时礼单上的一应物品。当然，还是会有补偿的部分。”江忘忧主动推进了此事。她的态度很明确，除了把妹妹嫁去关外，其他方式她都愿意接受。

　　莫无妄跟着点头道：“真当你家送来那些东西没法原物奉还吗？再说，里面忘忧最想要的一样还是我手书的，若非为了那纸解方，忘忧哪会收你家的聘礼？”

　　这是他们提过的办法，虽然有些耗时耗力，但他能找师叔帮忙，甚至能让那位乌寨主搭个手，相信也不会太为难。

　　这三人其实都心知肚明那个下聘的闹剧事出何因，打开天窗说亮话就是如此。

　　顾尹昭神色有些冷下来，道：“忘忧你也认为，我是稀罕那点东西吗？我怨恨的是什么，难道你会不知？你们决定成婚，为何不先来信说明？不管真或假，我都多次当着武林同道的面承认过，甚至多次向你说过，我当初的求亲是当真的！”

　　“这有什么好问的，我们不就是怕你会搞破坏吗？”莫无妄直言回道，他不想提上回忘忧迎娶段敏如之事，但这个人只要听说忘忧成婚，哪可能让她顺顺利利嫁人？

　　顾尹昭抬头直视着忘忧，想确认这会不会也是她的意思，他眼中有深切的悲痛。

　　江忘忧却摇了头，道：“其实是因为我的身份公开，江家又不是个密不透风的铁桶，传言迟早传出去。与其让人胡乱猜测，我们决定在最短的时间内，自己把这件事昭告天下。而且我早已弱冠，又承继了宗主之位，祖母的丧期也过了，迟迟不成婚终究是个问题。”

　　莫无妄这下很受伤，他家娘子一向很向着他，但让她撒谎也的确不可能。

　　顾尹昭稍微缓和了些，接着说道：“既如此，忘忧你也有可能选择我，是吗？若非我当初中了毒，没能陪在你身旁，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莫无妄惊讶之余，闭了嘴去看忘忧表情，该不会他当真是撞大运才中选的吧？

　　江忘忧直言回绝了他：“并非如此，其实你早已知晓我的选择，所以才和我约定那件事，不是吗？”

　　什么事？莫无妄耳朵竖起来，他错过了什么？可是听到忘忧说早已选了自己，他有些飘飘然，没有赶上追问。

　　“我那时只是有些预感，但我相信，只要给我足够时间，我就能走入你的心，成为你的唯一。”顾尹昭至今都是这么想，可是他们直接给了他结局，他没了努力的机会和方向。

　　江忘忧叹了口气，道：“看来，你今日就是想与我们谈此事。我无法证明将来会如何，但你现在问我，我心中的人一直都是无妄。”

　　“是吗？那我们不妨再来选择一次，看看会否不同？”顾尹昭心痛难耐，露出一个轻轻的真实笑容，如此说道。

　　与此同时，江忘忧感觉这待客厅似乎起了白雾，她转头发现，近在身边的人却不见了，再回头，连顾尹昭也不见了……

　　似乎经过了一场熟睡，江忘忧再睁开眼时，自己竟然置身于一座森林中，稍加辨认后，她认出了，这是迷障森林。

　　这太诡异了，而且抬头一看，透过高大的树丛，只有月光普照大地。

　　托这个观察的福，江忘忧发现她的身高似乎不太对，她抬手看了看自己双臂，往一棵树走过去，她没想错，她回到了小时候。若是没猜错，这是第一次新秀大会，她十三四岁时，误入迷障森林那次吗？

　　她手中没有剑，环顾四处没有人。江忘忧摸了摸自己胸口的灵言袋，若是真的回到了过去，她的灵言袋和清心丹应该还在。

　　果真如此。

　　江忘忧拿着明黄色的灵言袋，陷入了怀疑人生中。

　　这是什么毒药吗？她现在是在做梦吗？她接下来要往哪里走，才能遇到顾尹昭？还是说，她不会再遇到他？那她要如何回到正常的时间，回到正常的生活中？

　　她不是已经如愿嫁给了自己心爱之人吗？

　　不管怎样，稍微缓过来的江忘忧，试图去寻找顾尹昭，因为若她不去救他，他就会死在这里……

　　江忘忧发自内心希望这位好友好好活着，哪怕他会一直妨碍她的婚后生活。无关顾尹昭之后为她和江家做了多少事，单这个人是个仁善正直的人，她就不该不救。

　　打定主意后，江忘忧再次观察，想判断她应该朝哪个方向去寻找。毕竟她并非当真是近十年前那个少年了，她已有充足的森林寻路经验。

　　但她走出没多远，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声音，很耳熟，是莫无妄的声音？

　　“……”她张口就要答应，却没能脱口叫出来，她现在应该如何叫他？再仔细听，对方叫的却是“忘忧”，莫非他们都保有记忆来到了这个奇怪的梦中？

　　“忘忧？忘忧你没事吧？我捡到一个中毒的人。”对方语气明显变得焦急。

　　“无妄，我在这里！”江忘忧出声后，没再动弹，她估摸着对方很快就会来找她。

　　果然，没片刻，她见到一个少年背着另一个走到她近前。莫无妄果然是十四五岁时的模样，他满脸带笑，把背上的人放下来。

　　“忘忧你来看看他，这人好像中了毒。”

　　江忘忧凑近去蹲身一看，那人果然是与她同龄模样的顾尹昭。

　　她立刻拿出了清心丹，毫不犹豫就想给人喂下去，因为这次的顾尹昭不是她遇上的，似乎已经毒发昏迷，没法再抢她的东西了。

　　莫无妄却伸手抓住了她胳膊，表情冷漠地问了句：“忘忧，你当真要救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