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一梦》鱼在水底

56、第五十六章 宛如被单独

　　宛如被单独关在内务府里一个昏暗牢房里，与所有的监牢一样，这里只有小小的高窗，窗户里透进的一缕惨淡光线中飘浮着无数的灰尘颗粒，令人看了之后，倍加感觉此处的塞闷与脏污，空气也是流通不畅，飘着一股阴冷发霉的味道。那日康熙震怒之后便把她关进了这里，宛如这些年一向养尊处优惯了，乍进这里，真有从云端跌入地狱的惊栗感觉。不过康熙虽然恨她，却也没有给她动用任何的刑罚，也没让她额外的多吃苦头，不然，以康熙给的罪名，她就是要死也得先脱三层皮。
　　宛如看着那狭小窗口透进来的光线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数数自己被关在这里也有半个月之久了，可是自从自己被关进来之后，便如被人遗忘了一般，无人过问，无人提审，更无人探视。所以她也无从知晓外面的任何消息，自己唯一能见到的就是每日送饭的一个老婆子，她当然不指望能从这人嘴里问出什么话来。她刚关在这里时，已是万念俱灰，唯想一死来结束这一切，甚至有几次都差点付诸了行动。可是慢慢的等她想通了些事情，心也渐渐平静下来，这些年她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死对她来说真的不是太可怕，甚至还可以说是解脱，所以她对自己说：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终于，宛如凭着这样的意念在这阴暗湿冷的牢房里煎熬着，每日裹着一床爬满虱子的破绵被熬过了这个冬季最冷的半个月。
　　“吱呀！”一声，楼道口的门突然就打开了，宛如原以为是送饭的婆子来了，稍稍动了动，从堆积的稻草里坐起身来，隔着铁栅栏看向来人，令她意外的是，来人竟不是送饭的婆子，而是李德全，旁边还跟着两个哈着腰的牢头。宛如乍见之下，浑身一颤，心底的不安让她一下缩回了墙角。
　　李德全脸上暗沉地走了过来，默默地盯了宛如一会，才慢慢说道：“丫头，我来带你回去了！”宛如只觉胸口翻腾得厉害，一股热流堵在喉间，竟哽咽不能语，李德全示意牢头开了锁，走了进去，打量了下四周，又看了眼缩在墙角蓬头垢面的宛如，这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起来吧，主子要见你呢！”
　　宛如身子又是一僵，这才抬起了头，眸子里透着深深的焦虑，喃喃问道：“皇上还好吗？”
　　李德全黯然道：“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说完转身便往外走，宛如局促地理了理散乱在脸颊头发，犹豫了片刻才跟了上去。
　　出了监牢，李德全没有直接将宛如带回乾清宫，而是在内务府让人给她拿了干净的衣裳，又让人给她收拾齐整了，这才领着她进了乾清宫。
　　宛如一进乾清宫就感觉气氛格外的沉重，满殿都充斥着浓重的汤药味，众人皆是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竟没人多看她一眼，她从众人焦虑不安的眼神里已经读出康熙已经快不行了。她胸口一痛，只觉一时不能呼吸，只强自提着口气才跟上李德全的脚步。
　　果然进了内殿之后，宛如就看到康熙静静地平躺在床塌上，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只一双眼睛还泛着一丝活气。他听到声音，口中喃喃说道：“李德全，人带来了吗？”
　　李德全忙上前，俯身回道：“万岁爷，人给您带来了！”
　　宛如上前几步，“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失声哭道：“万岁爷，奴婢给您请安了！”
　　康熙侧转了脸，竟是一脸的温和，说道：“丫头，你过来！”
　　宛如膝行几步，来到康熙的榻前，康熙伸出骨瘦如柴的右手，宛如会意，将手放到他的手中，康熙使了使劲，但是无力：“李德全，拿出朕的遗诏来，读给她听听！”
　　李德全应了，宛如心下骇然，忙道：“皇上。。”康熙却不理会，只是抓着她的手，这时李德全拿了诏书过来，宛如惊惶地盯了一眼稳重自持的李德全，深深叩下头去，李德全款款念道：“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舒舒觉罗•宛如，随朕多年，深慰朕意，即晋封为嫔，赐号婉，朕归天此去，未免孤寂，着令殉之，同往极乐！”
　　竟是殉葬！宛如惊得浑身一颤，只觉毛骨悚然，虽然想过康熙对自己可能的各种处置，却没想到竟是殉葬，她自以为已经能看破生死，可是乍闻之下仍是心惊胆碎。
　　“你怎么想？”康熙喘了口气，无力地盯着已面无人色的宛如问道，“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宛如强自按捺着惊惧，叩着颤声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的旨意奴婢定当遵从，这些天奴婢在暗牢里已经看破生死，只是唯有一句泣血之言告主，奴婢侍候皇上这么多年，虽然做过一些欺瞒主子的事，可是从来没有过害主之心，皇上对奴婢有着天大的误解，奴婢背着这样沉重的罪名，死不瞑目！”说着已是伏在地上饮泣不能自己。
　　康熙想起前尘往事，也是一阵心酸，两行老泪无声地淌了出来，点头缓缓说道：“朕这些日子也想了些事，虽然有些事情还想不明白，但也觉得你和老四还是不同的。也罢了，事到如今，朕也不想追究这些事情了。现如此安排，你心里定是怨恨朕吧！”康熙说到这里，呼吸已有些急促，喘息了一阵后，方又接着说道：“朕细细想过你说的话，其实你说得对，老四无论性情还是手段，都比老十四适合做大清的皇帝，朕纵然疼爱老十四，可是如果把这大位给他，也未必是真疼他。你想朕写遗诏传位给老四，其实现在的情形就算朕不答应，也是身不由已了，所以索性成全你们，可是朕也不甘心，朕不能将你这样的人留给老十四，朕是瞧出来了，你是个十足的祸水啊，老十四那个痴人，对你又一往情深，你留在他身边，只会害了他，所以就想了这个方法把你带走，朕也本可直接赐你死的，可是念在你随朕多年，又一向懂事，所以还是想给你个体面。”康熙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已是精疲力竭，一口痰涌上来，又是猛地一阵咳嗽，李德全忙上来替他顺背。
　　宛如听到他提十四，恍如一把尖刀直插心口，鲜血汩汩而出，已是痛不欲生，她伏在地上泣不成声，半晌之后，康熙微微喘息道：“朕有两份遗诏，一份是记述一生事业功勋及治世要旨的，一份是传位遗诏，你知道为什么朕会把你这道旨意放在传位遗诏吗？”
　　宛如强自抬起头，已是满脸的泪痕，哆嗦着嘴唇，颤声道：“皇上怕四阿哥不遵遗诏？”
　　康熙苍老的眸子已成一片浊色，此时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还是你最懂朕，朕也懂老四，江山美人给他选，他肯定是选江山的，不过朕也是真孤独，是真的舍不得你，有你陪着朕一起走，朕觉得安心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