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一梦》鱼在水底

55、第五十五章 康熙头缠黄

　　康熙头缠黄帕，半仰在大迎枕上，两行浊泪沿着眼角深刻的皱纹直流到耳后，刚才的一幕，如果不是自己亲耳所闻，他怕是至死都不会相信，这个自己一向恩宠信赖的人居然会在背后和自己的儿子一起密谋加害自己。
　　宛如伏在地上已是泣不成声，她知道自己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刚才的一幕显然已经伤透了康熙的心，他一阵暴怒之后，竟连起身都起不了。李德全显然也没从刚才的震惊中醒过神来，只是他还没闲暇去细想，只忙着迭地照顾病榻上的康熙。
　　康熙咬着牙，冷笑一声，半日才恶狠狠地说道：“真是没想到啊，朕的一世英名，居然毁在你这个贱人身上，枉朕这些年宠你信你，没想到居然养的是一头中山狼！”
　　宛如心里又悲又苦，只叩头哭道：“皇上，奴婢自知辩无可辩，可是皇上，奴婢说句掏心窝的话，这些年，奴婢明里奉您是君，心里却待您是父，您可以骂奴婢，恨奴婢，杀奴婢，可千万不要怀疑奴婢对您的一片赤子之心！”
　　“好一个待朕如父！哈哈，你果然和那畜牲一样待朕如父，也一样想着杀君弑父！”康熙吼完只觉一口痰涌上来，一时又剧烈的咳嗽起来，李德全忙上前扶他坐起，不断地为他抚背拍痰。
　　宛如痛哭道：“皇上，奴婢待您之心日月可鉴，奴婢刚才答应四阿哥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啊！”
　　“好一个两害相权取其轻！有这种鄙劣的取法吗？”康熙怒吼道：“朕身子是不济了，可头脑还清醒着！”
　　“皇上！”
　　“不过刚才朕是气昏了头，只觉得你是龌龊卑鄙无耻之人，现在细细想来，却觉得你真是愚昧至极，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号大傻瓜！朕早就答应你，成全你与老十四，朕如今的心意这合宫上下都明白，只想等着老十四回来接朕大位，以老十四对你的痴心一片，不愁没有你的泼天富贵！谁知你却自甘下贱，定要与那老四做那丧尽天良泯灭人伦之事！”康熙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已是气喘吁吁，李德全要端茶上来，被他用手制止了，只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宛如。
　　宛如只觉心如刀割，想为自己申辩，却又无从辩起，只是颤着声音回道：“皇上，奴婢跟了你这些年，虽也愚顽不堪，可也不至神志不清！皇上也知道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奴婢如此陷自己于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地，奴婢所图为何？”
　　康熙冷哼一声道：“或许你对老十四分明就是虚情假意，你心中定是早已与那老四男盗女娼、狼狈为奸！”
　　“皇上，奴婢知道就算奴婢现在说什么您也不会相信，可是皇上说奴婢早知四爷谋害皇上一事，奴婢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康熙半信半疑道：“那朕问你，你为何答应老四，为何助纣为虐？”
　　“皇上，这内务府早就落入四阿哥囊中，今天又听他一番说辞，八成这紫禁城中，十人已有九人都听命于他，眼见大势不可逆，宛如才苟且求全！”
　　康熙“呸”一声啐了她一口，继而骂道：“大势不可逆？可笑至极！纵然现在整个紫禁城都在老四手中，你也别忘了，老十四现在手握重兵，朕已一纸诏书召回，只要他老四一有不轨之心，十四就可兵临城下，难道老四单凭控制这紫禁城就能得了朕的天下基业？”
　　“皇上，您如此疼十四爷，您也应该知道十四爷的性情，他重情重义远甚于重名重利，只要四爷拿皇上和娘娘相要挟，他断不会置自己阿玛额娘生死于不顾！”
　　“朕本是将死之人，何惧生死，如果真到那一天，朕自会带着他额娘自行了断，决不为他所累！”
　　宛如抽泣道：“皇上，这正是奴婢不想看到的！奴婢不希望因为大位之争，而让这整个紫禁城血流成河，如果这是十四爷得到大位的代价，我想这么重的包袱会一辈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得了这大位，又有何快乐可言？皇上，您从八岁就登上这大位，这一生又屡建奇功，可谓千古一帝，可是皇上，纵观您这恢宏一生，您真的开心吗？如果再让您选一次，您还愿意再走这条孤寡之路吗？”
　　这诛心之论让康熙脸色大变，他想到自己一生可谓兢兢业业，文治武功，从不敢有丝毫懈怠，可这终究是一条孤家寡人之路，老了既无泉林可退，更无天伦之乐可享，临了居然还来个斧声烛影。想到这里心中已是万般悲痛，不禁老泪纵横！
　　宛如见康熙心念有所动，接着哭道：“皇上，当初宛如就是作了如此所想，所以才勉为答应四爷！况且这大清的江山社稷交给四爷也不是什么下下之选，您之前也说过，四爷杀伐决断有王者之气，而十四爷太重情义，是个君子，却难为君主。所谓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这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康熙回过神来，听宛如所说，只觉一派胡言，气得胡子抖了一抖，吼道：“你放屁，老四杀父弑君，龌龊无比，这种小人如何能担此大任？朕如何甘心将这个江山交付给他？”
　　宛如已是身心俱疲，也不想再作争辩，只伏在地上叩首哭道：“皇上，奴婢说的句句是肺腑之言，如果有一句假话，奴婢任凭皇上千刀万剐！”
　　“只怕将你千刀万剐了也难解朕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