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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光阴似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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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似箭,岁月流逝,转眼就到了康熙六十年。这是一个严寒的冬天,从十月开始,京城的天就一直阴着,狂啸的西北风卷着雪团、雪片,没完没了地飘落下来,把这座阴沉沉的紫禁城裹成了混沌世界。
康熙的身体从上个月起就每况愈下,以前每日还能看上两个时辰的奏折,现下看半个时辰就觉得头晕目眩,只能歪在榻上听宛如给他读奏折。他或许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每每力不从心时总是垂泪叹息,这个时候宛如和李德全也只能在旁边劝着。
人老了容易伤感,脾气也阴晴不定。康熙像所有老人一样,在这风烛残年开始变得敏感而易怒,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暴跳如雷,可是不一会后可能又站在廊下悲戚落泪。偏偏诺大一个乾清宫,也就只有宛如的话康熙能听进一两句,所以这些天都是宛如贴身伺候着,他暴躁时便哄着他,他伤心时便劝着他。
宛如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她现在唯一的乐趣就是翻看十四的来信,高兴时看,苦闷时看,睡不着时看,无聊时看,总之就是反反复复地看,这些年来,几乎能把那成困的信倒背如流。
十四初到西疆便取得大捷,听他信里说,他在入藏前先在青海汇集了蒙回藏军,盛陈威仪,大阅兵大操演,做足了功夫,等他率兵入藏,那西藏王本阿拉布坦来就阵脚不稳,惊闻大军云集来攻,吓得连忙带着他的军队仓皇西逃。这仗简直就是不战而胜,康熙听到奏报,更是满心欢喜,又令他稳定西疆的局势,以防阿拉布坦回来死灰复燃。只是这一稳就是五年。。。
十四除了按例的奏报外,还常常捎些那西疆的新奇玩意回来,康熙对那些东西几乎都不太感兴趣,大部份都赏了宛如,宛如每次都了这些东西,如获珍宝,全都细细收了起来。
这日康熙难得感觉身上松泛,便起了兴致要去梅林赏雪,李德全忙前忙后地伺候着去了。独留了宛如在乾清宫整理康熙刚刚批阅完的奏折。换作早些年,这些奏折康熙是从来不允许其它人碰的,只是身体大不如从前之后,才开始把整理奏折的事都交付了宛如,宛如也清楚这是康熙对自己的绝对信任。
等宛如把成堆的折子分门别类的整理好,已近晌午时分。这时肚子已是饿得咕咕乱叫,宛如摸了摸肚子,无奈道:“别叫别叫,呆会少不了给你填个腰圆肚饱的!”
忽听得一声冷笑,宛如吃了一惊,抬头却见一个高大的黑影背着光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那亮光之后,才看清那个黑影便是四阿哥胤禛,此时他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四阿哥这几年掌管了内务府兼京城防务,他这些年越来越阴沉了,除了在康熙面前表现的至诚至孝外,几乎不太和人说话,而且做事一惯杀伐果断,很得康熙赏识,如今他这样一手掌管着康熙的衣食住行,一手握着京城命脉,足见康熙对他是十分的信任。
宛如也不知道他站在那里看了自己多久,只是这样被他盯着看,心中已是不快,尔后又注意到诺大一个乾清宫除了自己和他竟没有一个人影,心下有些疑惑,却不肯表露出来,只冷冷的说道:“看来四爷真是手眼通天了,出入乾清宫倒像是出入自己的府宅,连通传都不必了。”
四阿哥又静默了一会,才道:“刚刚陪皇阿玛赏了一会儿雪,这会他累了,歇在了坤宁宫,我也是顺道过来看看,呆会就走!”
宛如冷笑道:“既然皇上不在这里,你这至诚至孝的戏码也可以不用演了,这里又还有什么值得四爷看的呢!”
四阿哥打定主意不与她斗气,只叹了口气道:“你又何必每次见了我都如此模样呢?”说完见宛如别过脸去,一声不吭,便又缓声道:“我左右不过是想再问你一句,你真的就认定老十四了?如果我许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呢?你可愿意跟我?”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说这些了,初听他说这样的话,她还惊诧不已,后来想想就明白了,当初她见自己一文不值了,便将自己弃如敝履,一心想娶吉雅那个位高权重的格格,如今又见自己重新受了康熙的宠爱,所以又来挑弄自己,宛如想到这些,只觉跟吞了个苍蝇一般,胃里一阵恶心。没想到他现在还敢旧事重提,便回过脸来,一脸嘲讽地笑道:“荣华富贵?奴婢还真不稀罕!”
四阿哥道:“你现在是不稀罕,但以后呢?皇阿玛的身子我想你是最清楚不过了,我也刚问过太医,他说左右就是这个把月了!”
宛如又惊又怒:“你大胆,你胆敢妄议圣寿?!”
“更大胆的事我都做了,你觉得我还有什么不敢的吗?” 四阿哥隐忍住心里蠢蠢欲动的怒气,板了脸冷冷地说道。
宛如一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片刻之后才恨恨地说道: “皇上身子好着呢,你别在那里痴心妄想!”
“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四阿哥见宛如被自己气得脸色青白不定,忽又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便又生生压住自己的戾气,不再说话。
宛如也不肯多说一句,只等着他自讨没趣之后走人。四阿哥也看出她的心思,若以以他平日的性子,这会早就拂袖而去,可今日他却隐忍着,只是在宛如面前来回踱步,许久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立在宛如面前,眼里闪烁着灼灼的亮光,盯着她道:“如果我许你后位呢?”
宛如立时被震得目瞪口呆,许久只是盯着他发愣。四阿哥以为她动了心,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伸手便去抓她的手。宛如的手被他一握,方回过神来,她迅速地甩开他的手,神情复杂的说道:“你就这么笃定皇上会把大位传给你?奴婢瞧着皇上心里是属意十四爷的,难道你不知道前两天皇上还发了道旨意快马加鞭传给十四爷,要他速回京师?!”
四阿哥的手被宛如甩开,脸上已变的十分难看,却只是冷笑道:“等你的十四爷从西北赶回来,就算他路上不眠不歇至少也是一个月后了,我只怕皇阿玛熬不到那个时候了!”
“你。。你,你就如此有把握?”宛如见他的脸突然变得如鬼魅般骇人,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惊骇道:“难道,难道,,是你?”她想到这几年康熙的身体虽然逐渐不济,却一直也是徐徐缓缓,哪知最近却突然莫名其妙的一泄千里,自己虽也曾疑心过,却从来不敢往这方面想过,现在想到这竟有可能是这个一手遮天的四阿哥所为,顿时觉得毛骨悚然,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四阿哥直言不讳道:“你很聪慧,很多东西从来不用明说!这也是我很欣赏你的一点!”
宛如半天才回过神来,她咬了牙才让自己不再颤抖,却仍是心惊肉跳道:“你居然如此大逆不道,难道你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四阿哥哈哈一笑:“我只相信:事在人为!”
宛如身子一抖,差点要跌坐在地上,手扶了旁边的桌沿,才勉力站稳。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是胤禛登上帝位了,这些天她一直在想,康熙这些天心心念念想着十四回来,合宫上下都猜测是皇上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想传位给十四,可是宛如是知道结局的人,她知道最终登上帝位的是谁,所以她不解,是什么让康熙最终改变了主意?她竟没想到,原来谁当皇帝其实可以不是康熙说了算的,原来还有一种禅位的方式叫“逼宫”。
宛如的手紧紧攥住桌沿,提了一口气说道:“想必你已有了十足的把握,你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和我摊牌吧!”
“我说过,你很聪慧,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宛如只觉得一阵恶心,她以前只是觉得他为人寡情刻薄,却没想到他如此心如蛇蝎,为了自己的野心,他竟然敢弑君杀父。可是她也知道自己再怎么样都是于事无补,因为结局已经注定,她是阻止不了他登上大位的。她此刻所思所想的,就是如何能够让自己爱着的人全身而退,这或许也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了。于是,她虽已是心乱如麻,却故作镇静地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四阿哥犹豫了一下,才冷冷地开口道:“现在皇阿玛很信任你,也很依赖你,我希望你能帮我弄到我想要的东西!”
“遗诏?”宛如见他不说话,知道他是默认了,又有些不解道:“既然你一切都安排好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四阿哥脸上一僵,道:“他终究是我的阿玛,不到万不得以,我不想让他死不瞑目!”
“这么说,我都要感动于你的孝心了?!”
“随你怎么说!”四阿哥没有理会宛如的嘲讽,只等着她的回答。宛如的思绪已是百转千回,终于,她下定决心道:“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四阿哥心里颇为惊讶,他原先计划先跟她摊牌,再给她几天的时间想清楚,让她看清现在的大势所趋,再给自己答复,现在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答应了自己。
宛如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我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你不可以为难十四爷!”
四阿哥眸里闪过一丝失望的苦楚,不过也是转瞬即逝,他沉吟不决道:“那如果他为难我呢?”
宛如苦笑一声道:“你放心,如果他还是当初的十四,只要我在他身边,我有这个自信能够说服他!”
“你还是铁了心要跟他?”一阵强烈的挫败感直压得四阿哥透不过气来,纵使自己将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后位”捧手放在她的面前,她仍是置自己的心意于不顾。堂堂的雍亲王何曾受过这种轻视?
“你说呢?”宛如微微扬起来,一脸轻蔑地笑道,她故意忽略掉他眼里隐含的痛楚,她恨他的不堪,她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刺痛他的机会的。
“好,我答应你!”在这个女人面前,他终于选择了认输,心中一个声音不停的安慰自己道:“强扭的瓜不甜!不过女人而已,等自己顺利登上了大位,什么样的女人会得不到?!”
“只怕她答应的不作数!”随着一声暴喝,康熙颤颤危危地扶着李德全站在门口,因刚才那一喝,已是使尽了浑身的力气,现在他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李德全的身上,脸上浮在诡异的潮红,紧接着又一阵剧烈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