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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这日宛如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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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宛如不当差,独坐在院中的秋千上看着满院的花木发呆,此时正是盛夏季节,她种在院中的茉莉也开了花,细长细长的花瓣雪白雪白的,像冰片一样透明,很惹人喜爱。而且花香浓郁,院里不过种了几盆,整个院子都沉浸在香甜的气味中。
因刚下过雨,天又阴着,宛如将自己吊在秋千架上,闻着满院的花香,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腿,竟觉得积压多日的烦恼忽然就散尽了,心里出奇地静谧。
“你倒是很有这个闲情逸致嘛!”门口出现的十三让宛如很是诧异,距离上次在内务府看到他到现在也才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怎么就憔悴成这样了?十三瘦了许多,气色也不好,一张脸腊黄腊黄的,眼窝也有些陷进去,越发显得颧骨突了起来,只是一双眼睛仍闪着明亮的光,依旧透露着他的活力。
十三见她眼中惊诧,自嘲地笑了笑:“前些日了生了场病,最近事情又多,所以难免看着没了精神!”
宛如知道因为前太子倒台的事,一直在前太子手下办事的他和四阿哥都受了不少牵连,这些日子必是不好过的,她想到这追其根本还有自己的责任,心下有些歉疚,而且她知道十三虽也清楚这一点,但并没有像四阿哥一样和她计较过半分,所以对他歉意反而又多了几分,她有些心疼道:“怎么好端端的就生病了,以前见你壮得像头牛一样!”
“可不是嘛?我也正讷闷呢!或许是做了啥亏心事也说不定!” 十三依旧呵呵笑了几声,大步走了进来
宛如轻笑一声,起身邀他坐在海棠树下的石凳上,随手帮他倒了杯茶,道:“坐下来喝口茶吧,这天气闷闷的,必渴了吧!”
十三随意地坐了下来,接过宛如递的杯子一口就饮了,笑道:“还真是渴了!”
宛如又给他倒了一杯,他接了却没再喝,只放在了石桌上,宛如也陪他一并坐了下来。
两人一时无话,静坐了许久,宛如见他面上郁色重了几分,便开口问道:“最近有什么事吗?”
十三看了宛如一看,叹了口气道:“我自己倒没什么,不过坐坐冷板凳罢了,四哥最近就麻烦事多了,二哥垮了,朝中的好些人自是要落井下石翻旧帐的,左一个弹劾右一个弹劾,竟把四哥给拖了进去,之前那些乌糟事多是二哥自己经手办的,四哥能有他什么办法,那些人以前不敢说,现在见二哥倒了,便全把责任往四哥身上扯,我看他们的势头,势必是想把前太子这一派系的人赶尽杀绝了,他们才会善罢甘休!”
十三说的这些,宛如零零星星也是听说了一些的,十三对自己的遭遇只是以“坐冷板凳”一句带过,其实宛如心里知道,同样被认为是前太子党的人,哪里就那么轻松只坐冷板凳而已?这对于想让前太子再无死灰复燃的可能的人,现在必是往死里踩这些前太子的“余党”的。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十三他们现在的困境也不是无能为力,他们现在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康熙的态度。只不过现在康熙态度不明,谁都不知道他是要重责前太子手下办事的人,将他们一网打尽,还是将他们与前太子撇清关系,还他们一片光明!
宛如是康熙身边的红人,十三跑来旁敲侧击,打听点小道消息,她完全可以理解,但她也有她自己的生存原则,妄议朝政她是断然不敢的,她想了想,心里反复推敲了措词,才说道:“让他们去折腾吧,都是无碍的,你和四爷的福气可是在后头呢!”
十三听她如此讲,心下有些惊讶,忍不住问道:“福气在后头?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皇阿玛说了什么吗?”
宛如怕自己说多了不小心就说漏嘴,忙道:“我就自己那么一说,你别都往皇上身上想!就算皇上真的有说过什么,我能和你讲?我还想留着我的脑袋吃饭呢!”宛如为了让气氛轻松些,说完还呵呵地傻笑了几声。
十三却没有笑,只是地盯着宛如看了好一会,直盯得宛如头皮发麻,她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你今天不会是来跟我找不自在的吧?!”
十三犹豫了下,突然抓过宛如的手,也不知从哪里拿出个东西,直往她手里塞。宛如原有些疑惑,等她看清那手上东西,脸色陡然巨变,她慌忙将那东西攥入手心,四顾无人后,赶紧去掩了院门,又将十三拖入屋内,关了门,才惊疑不定地问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十三看着她的眼睛,面上有些僵硬,却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道:“你那么聪明,稍稍一想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宛如的手有些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着,她咬着牙才让自己说出话来:“我不喜欢猜,你开门见山的说!”
“宛如,我希望你帮我们,这是我拉拢你的礼物!”
“他在哪?” 她的一颗心仿佛就要从胸口跳了出来,她一手捂住胸口,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心镇静下来。
“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没有骗我?”
“以我的性命起誓!”
宛如的手紧紧撰住那个铃铛,只觉得压在自己胸口无数个日夜的大石头好像就突然消失了,宏儿没有死吗?是真的吗?她眼睛突然一湿,几欲落下泪来,她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内心,抬头看着十三消瘦的面庞,心里突然就有了决定,可她嘴里却只是问道:“你只为拉拢我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就敢冒这样的风险?”
十三注意到宛如的表情变化,他只是无奈地笑了一声道:“呵,仔细推敲,好像是并不划算,毕竟这个成本太高,风险太大!不过我做这个决定时,或许和你一样,心里还存着一丝不忍,才做出这般荒唐事来!不过无论如何,我已经做了,管它是为你还是为自己,此事都没有转圜的余地,现在,就看你领不领这份情了?!”
宛如的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于落了下来,她低了头,握住十三的手,声音很轻,却异常的坚定:“好,我帮你!我不会让你后悔做这件事的!”
十三眸里闪过一丝感动,苦笑一声道:“宛如,你知不知道你是一个非常感情用事的人?”
宛如抬了头,直视着十三的眼睛,突然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道:“是不是和你很像?”
十三眼眸深处隐藏着的顾忌和迟疑终于一扫而光,朗声笑道:“哈哈哈,是,我们很像!现在我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不像也难了!哈哈哈”
转眼到了六月,宛如只觉康熙四十九年的夏天雨水特别多,芒种过后,老天爷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不断地下雨,或飘飘洒洒,或淅淅沥沥,不是重云浓雾,便是萧萧冷雨,总无三日晴好。
今日从早上起就开始飘着毛毛雨,到了午后,竟是轰隆隆的雷声一阵赶似一阵,没多久就噼噼啪啪下起暴雨来。
宛如今日在乾清宫当值,因康熙从早上起就一直在太和殿接见大臣,所以她一时无事可做,便跑到外面的廊下看雨,只见大滴大滴闪亮的雨珠子从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洒下来,房顶上和地面上顿时腾起一层如烟如云的水雾。宛如伸了手去接那雨水,雨水顺她玉白纤细的指尖汩汩而落,一时只觉得浑身清凉透顶。忽一道闪电,一声清脆的霹雳,接着又是一阵瓢泼大雨,那阵式像要把天河之水都倾注到人间。宛如只觉得有些心惊,恍若这雨真是停不下来一般。这时,又一道闪电劈过,那闪电耀得她连眼睛也睁不开了,“轰”,又是一次震耳欲聋的雷声,吓得她赶紧捂住耳朵,急忙往屋里躲。待她转身刚跑到回廊转角处,便被眼前的人影唬了一跳,细看时,才看清原来是四阿哥直挺挺地跪在廊下,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湿了个透。
宛如心下大惊,也不知出了什么大事,前前后后又见不着一个人影,无人可问,匆忙进了殿内,才见几个小苏拉太监围在那里窃窃私语,他们见宛如进来,忙禁了声,宛如从人堆里拉出吴德海,走到一边,悄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四爷跪到雨地里了?”
宛如现在在这乾清宫的地位可谓今非昔比,这合宫上上下下,除了李德全,最得势的就数她了,吴德海又一向与她要好,此刻见她问自己,哪还有半点隐瞒,忙小声回道:“听说今日在太和殿,皇上收到八百里加急奏报,直隶、山东、陕西连降大雨,黄河决口了,淹了几座城,数万人受了灾,姑娘您也知道这几年一向都是四爷和十三爷负责河工上的事!今天在太和殿上几个大臣联名弹劾四爷,说他治水无方、贪污治水银子什么的!万岁爷动了气,就让他跪在那里,等候处置!”
宛如心下讶然,能让一个体面的皇子这样当作众人的面跪在雨地里,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小问题,看来康熙这回是真动了天子之怒,只是不知道这个雷霆之怒是真的由心而发还是只是怒给别人看?要是心中真怒的话,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这段时间是别想有好日子过了,宛如虽然知道他俩最终都是有后福的,但既然她答应了十三要帮他们,眼下见他们将要大难临头,倒不能这般坐视不管,于是心里也开始暗自寻思计较起来。
“今天才收到的八百里加急,怎么那些大臣就上了联名折子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些可不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能议的!”
“皇上呢?还没回来?”
“皇上去宜妃娘娘那里了,今天或许就不回来了吧?!”
不回来?那四阿哥今天是要一直跪在这雨地里了?宛如远远望着那个在雨中傲然跪立的身影,只觉得任何落魄的境地都折不了他那股冷傲的脾性,心中蓦然生出一丝敬意、一丝不忍,她犹豫了下,还是拉过吴德海,悄悄对他耳语道:“你拿把伞去,站在旁边帮四爷撑着!”
吴德海瞪大眼睛,有些迟疑道:“这马屁我倒是想拍,可是怕。。。”
宛如悄悄将手腕上的玉琢褪到他手中,轻声道:“我能害你不成?你听我的,错不了,要是真出了事我也帮你顶着!”
吴德海有些拿不定主意,可他一直都是非常信任宛如的,所以最终他还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去拿了把大油伞走到雨地里哈着腰撑在四阿哥旁边。四阿哥从始至终脸色都未曾变一下,似乎周边的变化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
宛如远远看着,因雨雾太盛,她也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觉得他如一坐雕像一般直直的跪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众人原以为康熙今日是歇在坤宁宫了,谁知天才擦黑,他就回到了乾清宫,虽有雨具护着,他的衣服仍是湿了一大片,宫女太监慌忙伺候着帮他换了一身衣服,这殿内上上下下的人都知康熙心情不好,诺大的乾清宫虽然众人进进出出竟是一声咳痰不闻。康熙喝了口宛如端上来的热茶,才脸色阴沉地看了眼外头跪着的四阿哥。
“去把那逆子叫进来!”
“喳!”李德全领了旨,慌忙出去叫人。
“你可知罪?”等浑身上下早已狼狈不堪神情却依然倨傲的四阿哥进了殿,康熙冷冷地上下打量着他,见他毫无反省状,心中又生出无名怒火,直接将手里的茶杯往他旁边的地上一砸,瓷片碎了一地。整个殿中的人早已吓破了胆,慌忙跪了一地,李德全忙跪了劝道:“皇上息怒!”
四阿哥脸上的肌肉跳了一跳,眸中已有了些雾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淋了雨水的原因,他直直地跪下,沉声道:“皇阿玛,说儿臣无治水之才、刚愎自用这几条罪,儿臣认了,毕竟这才修建几年的河堤的确决口了,说再多也不过是狡辩罢了。可是贪污治河银子,这决对没有的事,儿臣死也不能认这种莫须有的罪名,不要说儿臣,就是十三弟,我也是可以担保的,决无此事!”
“哼,这弹劾的折子已经上来了,这有罪没罪朕自会让人去查!现在当务之急是这河堤一决口,这数万的灾民当如何安置?这灾民不处理好,瘟疫暴乱随时都可能发生,若真出了这些问题,可都是要记到你的头上的,你可担待得起?”
“儿臣愿领赈灾之职,筹粮集银,前往灾区赈济,兼查河访漕运,只求能将功补过!”
“赈灾的事轮不上你操心了,刚才在坤宁宫,朕已经将赈灾的事交给老九去办,希望他能把这差事办好,帮你收拾好这个烂摊子,不要引起民怨才行!现在朝中大臣对你意见颇多,这弹劾折子朕也不能坐视不理,总归要查一查的,最近你就避避嫌,朝中一切事务你先放一放,这些日子你好好在府里清静清静,没事别到处乱跑,等事情查下来,朕自会有旨意!”
四阿哥垂在双膝的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眸中的火苗一闪而过,不过他终究还是没再申辩,只是咬了咬牙,叩首道:“儿臣遵旨!”
宛如心下也是诧异,这 “不要到处乱跑”就是要四阿哥闭门思过了,看来这事情还没查,康熙的态度就不容乐观,这一查下来,那还真不知道会怎么处置!她虽不清楚那些弹劾的罪名是不是无中生有,但那些联名弹劾的大臣肯定也不是吃素的,手里没些有说服力的证据把柄谁敢乱构陷皇子?看来四阿哥这一劫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
康熙没有再理会四阿哥,只是揉了揉眼角的皱纹,疲惫地说道:“你退下吧!”
等四阿哥离开,康熙便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李德全悄悄唤退了众人,独留了宛如贴身伺候着。
李德全向宛如使了个眼色,宛如只好硬着头皮上前道:“皇上,奴婢帮你揉揉吧!”
康熙“嗯”一声,当是默许,宛如才敢上前帮他轻轻揉着肩膀。康熙一直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仿佛睡着了般,只是眉间拧着的三条褶纹,泄露了他心中的不快。李德全这时悄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御膳房前些日来新来了个厨子,做荷香鸭最是拿手,这天气吃这口最是爽心不过,奴才让人去传些过来可好?”
康熙的眼脸好像突突跳了两下,却仍是闭目不言,过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去吧!”
李德全心中欢喜,忙出去吩咐,殿中一时只剩了宛如和康熙二人。
康熙不说话,宛如自然不敢多嘴,一时周围的空气中静谧的只听得两人均匀的呼吸声,良久,康熙忽沉声说道:“丫头,你刚冷眼那么瞧着,有没瞧出老四对朕一腔的怨气?”
宛如心口一跳,手也轻轻颤了下,忙道:“奴婢不敢妄议皇子是非!”
“没事,你大胆议,议得不好,朕也赦你无罪,朕最近听多了千篇一律的说辞,你一向玲珑心肠,朕就想听听你有没有什么新奇说法!”
宛如见推脱不过,心中稍作斟酌,便壮着胆子开口道:“既然皇上让奴婢议,奴婢就斗胆议上一议,奴婢觉得四爷的怨气倒是有的,刚皇上叫他闭门思过时,奴婢看他倒是很想辩驳来着,只一昧地强压下去才作罢,奴婢觉得他是表面恭顺,心里其实不服的很!”
“嗯,说得倒是实情!”
“其它不说,就单单四爷惹着皇上一肚子的气,就该是他的不对,不过奴婢倒是不太明白,以前瞧着四爷倒是一向沉稳,办的事也从不用皇上操心,怎么最近就转了性了,奴婢听人说他最近总是让皇上失望,这会又弄出这般大事,实在叫人心寒,也难怪皇上让他闭门思过!”
“你倒是偏袒老四!”康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惊得宛如魂飞魄散,她忙走到康熙前面跪下叩头道:“奴婢不敢!”
康熙缓缓睁开了眼,嘴里冷哼一声:“不过你说得也对,原本看着好端端的一个皇子,被他们左一个弹劾右一个弹劾,竟成了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逆子,逼得朕不罚也不行了!”
“皇上?”宛如一脸迷惑的样子望向康熙,内里却暗自放下心来,康熙没理会她,只是拧眉望着外面停不下来的雨,冷声道:
“他们的算计,朕心里清楚的很,只是还真不知道最后是谁着了道了!”
“皇上的意思是。。。。”
康熙虚抬了下手示意宛如起身,声音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朕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朕还在一日,是断不能容忍下面有人一手遮天的!”
宛如唯唯诺诺地应了,这时她才确定,康熙罚四阿哥是罚给众人看的,至于他的后招是什么,也许只是他自己知道了。不过知道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无碍,宛如到底是松了口气,也不敢多言,只躬身走到康熙身后,专心地帮他按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