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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宛如从内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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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从内务府回来后,跟谁都没说一句话,一直躺在床上发怔,知画或是听说了什么,也不敢来劝,只暗地里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她有什么不智之举,只是这半天下来,除了她不说话,不肯动之外,倒一切还算如常,并没有预想的那般闹个天翻地覆。只是到了半夜,忽来了个小太监偷偷给了个口信,只说“都处决了!”宛如的泪才开始铺天盖地地涌出来,怎么止都止不住,一时竟是要哭晕过去。
第二日一早,宛如穿戴齐整,又细细打扮了一番,这才顶着双肿得跟桃子一般大的眼睛跟李德全告了假。李德全知道她这两日心里不痛快,便作主给了她三天的假。
她直接到太和殿通往翊坤宫的路上等着,她知道九阿哥散朝必是要去给宜妃请安的,她现在有一肚子的疑问,觉得自己再不确认清楚,真的是会疯掉的。
此时是三四月份,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这宫里没有大树,可是花却栽了许多,此时道路两边全都开满了鲜艳的花朵,红的、黄的、白的、紫的,各种各样的花集成了一个艳丽的大花坛,许许多多的蝴蝶和蜜蜂都拥在花丛中飞来飞去,正是一派盎然生机的景象。可是这番生动的景象落入宛如眼里,竟勾起她心底无限的悲凉,恍然想起自己上次想求九阿哥带自己随康熙去南巡时也是这般等在这里,现在回想起这些,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终于见着九阿哥和八阿哥从道路那边款款走来,宛如没想到八阿哥也在,心中难免一窒,但还是咬了牙,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喊道:“九阿哥!”
“宛如?你找我有事?”九阿哥没想到在这里见着宛如,又见她虽化了精致的妆,却难掩一脸的憔悴之色,心中微微有些吃惊。
宛如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看得九阿哥头皮都有些发麻,八阿哥在一旁见她总不说话,对自己又熟视无睹,心口隐隐作痛,心想或是她有什么话要和九阿哥单独讲,自己在一旁不方便,她又不好明说,待他决定要转身离去时,忽听得宛如说道:“我就想问你一句,红玉是怎么死的?”八阿哥听了心口一跳,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九阿哥显然也有些错愕,不过旋即是恢复如常,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她怎么死的,关我什么事?人谁没个三灾六病的,死了个人有什么稀奇?”
只听得“啪”的一声,九阿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痛,他这才惊觉自己居然被宛如煽了一巴掌,不由得大怒道:“你疯啦?!”
宛如刚刚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从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她就断定了,四阿哥没有骗他,十三阿哥也没有骗他,是眼前这两个她心里最亲近最信赖的人将她骗的团团转,一时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汩汩的热流似要喷涌而出。她一只手紧紧按住胸口,好似只有这般,那心才不至于那么痛:“是,我是要疯了,可是疯之前,我得先让你们疯!刚才这一巴掌,是为我自己而打,亏我这么多年亲近你信赖你,视你如自己的兄长,可是你当我是什么了?”
九阿哥气急败坏道:“你胡说什么?到底谁和你说了什么?”
宛如扬手还要再打,九阿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吼道:“够了!看在你我这么多年的情份上,刚才那一巴掌就算了,你若还想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宛如凄惨一笑,直笑得他们心头一凛:“不客气?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我今天不过是要告诉你,你们迟早都要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你们等着吧!”
九阿哥铁青着一张脸,抓住宛如的手臂道:“宛如,你说话别太过份了!”
宛如厌恶地一把甩开九阿哥抓着自己的手,咬牙切齿道:“过份?你做出那种伤天害理、泯灭人伦的事,你怎么不会觉得过分?”
“宛如,你先冷静一下!”八阿哥觉得自己再不能不说话了,宛如今天这个样子,让他心底生出一种恐惧,好似过了今天,他就将永远失去了她一般。
宛如终于转过脸来看八阿哥,一脸疏离地打量着他,突然冷笑一声道:“呵,八爷,我真不想和您说话,你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啊,枉我心里爱你那么多年,现在回头想想还真是恶心啊!”
八阿哥只觉手脚冰冷,整个身子一下就僵住了,待他见宛如居然转身要走,才喝住她道:“宛如,你站住!”他见宛如一下立在那里,身子微微战栗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隐忍住没让自己崩溃,全然不似她脸上表现出的那种厌恶和不屑!见她如此,他的心又软了下来,尽量用平和的声音说道:
“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虽然我不敢说全是为了你,可是肯定也有为了你的原因!”
宛如猛地一回头,嘴角是笑着的,可是眼里却已朦胧,她冷笑道:“呵,那我真得谢谢八爷了,为了我,你居然当了这天下第一号伪君子,真真是委屈你了!”
从小到大,除了自己还在孩提时,何曾有人敢当面对自己这般冷嘲热讽,八阿哥脸上有些僵硬,可是他还是强忍住内心的不快,试着说服她道:“宛如,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是你要知道,如果我无所作为,我们能在一起吗?皇阿玛认定你有母仪天下的命,如果我不努力,我不筹谋,我不君临天下,我如何能得到你?”
“听了真是感动啊!怎么办,我真的不想告诉你实话,君临天下?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以为那些个臣子拥戴你,你就做梦想君临天下了?他们肯,可是皇上不肯,你怎么办?!你就别做梦了,我不妨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做梦君临天下!”
“啪!”八阿哥一扬手,一个巴掌重重的打在宛如脸上,宛如一怔,尔后又“哈哈”大笑起来,她一手抚脸,一手指着八阿哥,声嘶力竭道:“打得好!我盼了多少年才盼到这巴掌,若不是这巴掌,我未必能清醒过来。八爷,九爷,我们就此恩断义绝,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此生此世,再无情谊!”
太子被废后,朝中自是风起云涌,康熙又抛出“百官推荐皇子入东宫”之话语,所以,现在朝中的头等大事便是挑选皇子入主东宫。当前最有希望的大阿哥和八阿哥都是卯足了劲招揽人心,大阿哥从少年时就跟随康熙带兵打仗,后来又多于着手兵部事宜,所以在武将中颇有声望,武将中有不少人都很拥护大阿哥,不过除了这些武将外,其余的百官十之八九都投向了八阿哥,所以八阿哥的优势甚为明显。
可是虽说现在八阿哥优势明显,他也有一个致命的软肋:就是他的出身。
他的额娘良妃,原是出生低贱的辛者库罪籍,这种出生应该是大清有史以来身份最低的妃子了,据说当年也纯粹是因为生得美貌,才得了康熙宠幸,得以入侍宫中。八阿哥因为母亲的出身,小时候曾受过不少兄弟们的欺侮,难得八阿哥不卑不亢,自小就知道发奋图强,对人又温和谦让,才赢得了众人的尊重和康熙的喜爱。后来还是八阿哥成人后,因他办了几件漂亮的差事,得封贝勒之后,他的额娘才得以母凭子贵,册为良妃。
大阿哥的出身虽不算很是显赫,但比起八阿哥来,那是有压倒性的优势的,何况大阿哥身为皇长子,曾三次随康熙帝出征、巡视,都有所作为,一直深得康熙的信任,在年仅26岁时,就封为直郡王,这也是迄今为止唯一封王的阿哥。
而且虽说八阿哥在百官中声望很好,但据宛如的观察来看,康熙未必真心有多疼爱他,宛如推断,可能是因为前太子还没废黜时,康熙就很忌讳他结党营私,所以对他一直有些不冷不热。反而是大阿哥,作为康熙的皇长子,又或许由于之前宛如额娘的原因,康熙心里觉得对他多有亏欠,还更疼他一些。
所以由于这种种原因,现在朝中谁都不能断言谁就一定能入主东宫。
只有宛如冷眼旁观着事态的发展,或许对于早已知道结局的她,以前还深深地同情过八阿哥,可是现在,她对他更多的却是恨意与兴灾乐祸,或许是因为曾经爱过,所以才会如此对他的所作所为过于苛责。
对于如此汹涌的朝局,康熙这些天就显得过于的平静了,他一直不动声色,对文武百官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的谏言只是安静的听着,从不置褒贬。圣心的不可捉摸令百官有些无所适从,生怕一下站错了队后果万劫不复。
当然大阿哥和八阿哥是不可能就安静地坐等结果的,这场“夺嫡”之争,一旦卷入,就再没有后路可退,这点,他们比谁都清楚,所以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坐以待毙的。他们现在在背后在谋划着什么,也只有天知道了。
这日宛如一如往常的当差,在乾清宫的书房里清理些笔墨纸砚,忽见吴德海匆匆进来道:“姑娘,出大事了,李谙达过来让我告诉你,呆会皇上过来,你得提起十二分的小心伺候着,千万别惹了皇上,不然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宛如心念一动,这是谁开始动手了么?忙问:“出什么大事了?”
吴德海近身几步,在宛如耳边低声道:“今天皇上在太和殿召见大臣时,有人检举大阿哥用魇魅之术祸害前太子,以致前太子失德失行,当时皇上震怒,当下就令人去查了,果然从前太子的毓庆宫搜出了魇魅之物,而且人证物证俱指是大阿哥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皇上气得几乎当场昏倒,当时就下了旨,要囚禁了大阿哥,我看这次,大阿哥是再难有无翻身之日了!”
宛如心下也甚为震惊,没想到这大阿哥说倒就倒了,看来八阿哥那伙人的手段真是不一般,她想到这,心又揪了一下:他真的在这大位之路越走越远,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温润如玉的他了。等她回过神,她拉着吴德海说道:“这话传到我这里就止了吧,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皇上最讨厌身边的人嚼舌根,你自己也要放好一万个小心!”
吴德海道:“要不是姑娘,我乐意嚼这个舌根?好了,我还要回李谙达那,我这就走了!”说完便匆匆去了。
果然康熙第二日当就作文武百官的面发了明旨,下令囚禁大阿哥,并且又咬牙切齿的加了一句:“都自作多情,以为能当太子!”
下令囚禁大阿哥,是没有发明旨前大家都早已得了的消息,所以宣召后众人反没那么惊心,可是康熙后面的一句话,就让众人都捏了一把冷汗:这个“都”到底作何解?单指大阿哥的话是断不用多加一个“都”,那这个“都”还指谁?
就一个“都”字,就让所有的文武百官寝食难安,宛如心中只是赞叹:果然姜还是老得辣,康熙这只是只言片语的,就足以让这些急于站队的权臣们好好反省一下了。
因为宏儿的事,宛如对康熙渐渐少了之前的亲近之心,现在对他更多的是敬畏,其实不仅仅是对康熙,现在她对这里的所有人,都觉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畏惧。
康熙也注意到宛如的变化,可是他却没有因此而有半分不快,反而更为看重于她,让她近身伺候的机会也大大增多,而且许多宛如觉得很是私密的事情他也从来不支开她,这倒让她大感意外。
或许在康熙眼里,权欲这种东西是自己身处在这权力之巅的位置上看到的最多的东西,为了权欲,多少人失去了本性,迷了心性,最终变成一个利欲熏心、丧心病狂的人,正如当下的夺嫡之争,自己的几十个儿子里,能有几个不是虎视眈眈、伸长爪牙侍机而动的?正是他厌倦了这种纷争,宛如身上的这种单纯和善良才让他觉得愈发珍贵,愈加看重。
宛如自是不知道这一点,只觉得自己屡次违逆康熙,即使他不怪罪,也必将她冷处理,哪知却不知不觉间成了康熙跟前的第一红人,众人对她愈加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