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 看来康熙对 ...
-
看来康熙对太子是彻底的死了心,这次废黜太子,行动迅速得惊人,当晚就让上书房大臣拟了诏,君臣在上书房呆了一天一夜,第三天就发了明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肆恶虐众,暴戾□□,聋辱廷臣,专擅威权,鸠聚党羽,窥视朕躬起居动作。似此不孝不仁,太祖太宗世祖所缔造、朕所治平之天下,断不可付予此人!着废去胤礽太子之位,以副天下臣民之望。钦此!
此诏一出,朝野震动,流言四起,纷纷猜测废太子的失德行为。不过更多人关注的哪个阿哥才是康熙认定的太子人选,康熙并未明确指定太子由谁来当,只是发了个明谕,称:“由百官推荐皇子入东宫,众意是谁,谁就是太子!“
这个明谕和废子诏书一样,顿时在朝野上下掀起轩然大波,自古以为,立太子要么就是立嫡要么就是立长,再或者就是立贤,嫡太子已经废了,所以就没有立嫡之说。当下太子的热门人选就变成了身为康熙长子的大阿哥和当下官望最好的八阿哥,虽然立长立贤都有不少拥护者,但因康熙说由百官推荐太子,所以八阿哥的胜算倒是大了许多,据说这段时间八阿哥府更是门庭若市,一时八阿哥将立太子之说甚嚣尘上。
宛如是知道结局的人,只是经历了最近这么多事,她也无暇去为八阿哥担心,而且他此时正春风得意,也不会理解她的担心。她现在忧心的是宏儿,皇上查明事情真相后,并没有将那八九个孩子放回家中,而是拘禁在了内务府。
宛如知道内务府一向是拘宫里犯了错的人,可这几个孩子是受害人,怎么也拘起来了?宛如虽心有疑虑,可康熙最近为着废太子和立太子的事已经焦头烂额,她不敢贸然去问,只想过了这段时间再作计较,而且她也托了吴德海去内务府打听,知道那几个孩子在那里也并未受苦,单单拘了行动而已,所以她也稍稍放下心来,只是又让吴德海去打点了一番罢了。
这日,宛如不当差,正在自己院子里拨弄些花花草草。吴德海忽然火急火燎地跑来,拉了她到一角落道:“姑娘,大事不好了,内务府那边的人偷偷递了消息过来,说你让照看的那个孩子,今晚就要处决了!”
“什么?”乍一听,宛如以为自己听错了,手持了花壶,瞪了一双杏目不可置信地看着吴德海。
“嘘!”吴德海见她一惊一乍,慌忙看了周围,确认了没人,才放下心来,又小声道:“姑娘你小声点,前几日你叫我打听,我还只当你家的哪个亲戚犯了什么错,得关上一阵,我这才让人打点了,好让他在里边少吃点苦头,可没想到你那个亲戚居然是犯了杀头大罪的,姑娘,我在这里多个嘴劝劝你,咱甭管他是什么亲戚,这种人咱管不了,你可别揽祸上身!”
宛如只觉犹在梦里,吴德海后面的话她竟一句也听不见了!吴德海见她魂不守舍,又说了些宽慰的话,见她仍是无动于衷,便犹犹豫豫地走了。
“不可能,不可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不可能,不可能!”宛如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道,她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将事情理了个千遍万遍,可是最终也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正惊疑不定中,突然想到吴德海说的“今晚处决”,她猛地打了个激灵,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扔了手上的东西,直奔了康熙那里去。
康熙此时正在东暖阁里接见上书房大臣张廷玉,宛如不管不顾冲进去时,那上书房大臣张廷玉刚向康熙辞了要出来,两人就正好撞了个满怀。
康熙在一旁喝道:“你这丫头,怎么越来越没个规矩了,李德全,让她跪到门口思过去!”
李德全面上惶恐,慌忙应了。
那张廷玉知宛如素来是康熙身边的红人,忙笑着求情道:“皇上息怒,这姑娘年轻,一时不拘规矩也是有的,还请皇上宽恕!”
康熙的脸色稍霁,正要说话,宛如却突然跪下大声说道:“皇上,奴婢行事鲁莽,自觉有错,皇上要奴婢跪,奴婢跪上十天半月也绝无半句怨言,只是奴婢现在有一事不明,想请皇上明示完再遣奴婢去跪!”
一时屋里的人听了全都一怔,康熙这才细细察了她的颜色,见她心急如焚,方寸大乱,竟将平时的谨慎丢得一干二净,心中已猜到大半,便打发了张廷玉和李德全,独留了她。
宛如见众人一走,忙膝行几步上前,颤声道:“皇上,宏儿他们是受害者,皇上怎么能。。。”
康熙早料到她为此事,却不答她,只是起身慢慢踱了几步,最后才道:“我已令十三厚待他们的家属。。。”
她一听,便确认吴德海所言非假,心下大急,道:“皇上,他们是无辜的!”
“朕何尝不知道他们无辜,可是这种事情,断不能传了出去,为了皇室的尊严,为了大清的国祚,只能牺牲他们了,而且这几个孩子已经是不干净之身,死对他们来讲,或许就是最好的解脱!”
她只觉得全身冰冷,哆嗦道:“难道杀了几个孩子,事情就瞒过去了?那二爷园子里那么多下人,难保就没有人知道吧!”
“朕已经下旨封了胤礽在外面的园子,知情者全部处死,其它人这辈子也不能出那园子一步!”
宛如听到“知情者全部处死”时浑身一颤,她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背部的每一根汗毛直立挺起不断的瑟瑟发抖,此时的康熙在她眼里再也不是那个慈祥的老人,而是一个能轻易决断人生死的帝王,一时竟觉得他如那洪水猛兽一般!
康熙看着吓得已经傻了的宛如道:“起来吧,这事朕已经让十三去办了,断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朕也叫了十三要厚待他们的家属!这事情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若是传了出去,你们这剩下的几个知情者想必也活到头了!你也不用这样看朕,朕作为统治这天下的帝王,也有太多不得已的时候,你跟在朕身边这么多年,虽不能全然理解,但应该也知道,帝王也有帝王的难啊!”
宛如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东暖阁的,只觉两脚像踩了棉花一般,毫无力气,只是深一步浅一步漫无目的的信天游荡。
不知道走了多久,宛如也不知道自己晃到了哪里,正魂不附体中,忽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宛如,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宛如回神,原来是十三阿哥,再细看这周围环境,才知道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内务府门口。
宛如木讷地给他请了安,又问:“十三爷怎么在这里!”
十三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下了然,有些不忍道:“皇阿玛让我过来办点事!”
宛如如遭电击,忽就想到康熙将处置那些孩子的事情都交给了十三,想也没想就跪了下来,抓了十三的手哭求道:“十三爷,你放过他们好不好,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十三被她的失常之举吓了一跳,忙道:“你这是怎么了?你快给我起来,这样被人看了还以为什么事呢!”
宛如这才觉得如此确实不妥,顺从地起了身,十三见她脸色十分难看,不禁有些心软,便带她进了内务府的议事厅,打发了其它人,才道:“你这又是何苦?那个孩子也不过是你一个丫头的孩子,你何苦如此为他!”
宛如顿时泪如泉涌,抽泣道:“我本想着能救他于水火,没想到竟是害了他们一干人的性命,我只怕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了!”
十三安慰道:“这种事情,谁都料不到的!皇阿玛已经给了旨意要厚待他们家属,他们这命也算是值当了!”
“值?在十三爷眼里,难道这些孩子的命就值那些所谓厚待的银子吗?”宛如知道自己不应该对十三发火,可是她每一想到他们视那些无辜的生命如草芥,而后还拿出一些微不足道的银钱来安慰他们自己的良心,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十三被宛如一只呛声,有些尴尬,但他素性大度,也不计较,只劝道:“不管你信不信,对这些孩子来讲,这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宛如其实也知道,以这些孩子的身份,若是回去,不要说他们泄露了一丝半点的口风,整个家庭都会招来灭顶之灾,就是这些孩子能守口好瓶,可是那些梦魇的经历,能轻易就抹掉吗?只怕这一辈子他们都难以走出阴影。宛如想到宏儿瘦弱的身躯,还有随时随地都流露出的惊恐眼神,心中又是大恸,再想到红玉对自己的哀求,又自责万分。虽知道事已至此,再无转寰的余地,却还是忍不住痛哭道:“十三爷,求求你救救他们,好不好?这皇上把事情交给你,你总会有办法的对不对?那都是些孩子啊!”
“放屁!你再这样妖言蛊惑十三爷,我现下就叫人把你拖出去杖毙!”随着一声暴喝,十三和宛如都被震得一颤,回头看了才知道四阿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此时他的脸上覆了一层厚厚的寒冰,任谁看了都得哆嗦一下。
十三先反应过来,忙上前打了个千,又问道:“四哥,你怎么来了?”
四阿哥冷哼道:“哼,我怕我不来,你这会子已被她迷惑的失了本性!”
四阿哥说话素来如此,十三早已习惯,打了个哈哈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不过劝一劝宛如,叫她别再死心眼!”
四阿哥并不理十三,而是转过身来冷眼看着宛如,刻薄道:“哼,现在晓得哭了?晓得后悔了?你不是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吗?”
宛如只觉被他一双鹰目盯得如芒在背,硬着头皮道:“四爷此话怎么讲?”
“你当时或许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救了你那丫鬟一家,是吧?真是可笑至极,你不过是充当了老八扳倒废太子的爪牙罢了,你以为那丫鬟为何偏偏就会嫁给废太子庄子里的下人?为何偏偏就挑了她的儿子送给太子做脔宠?为何你独独出了那一次宫,她一个小小的丫头就有通天的本事见着你?这些你想过没有,到底是谁在后面操纵这一切?太子倒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谁?你想过没有?你或许还不知道,你的那个丫鬟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吧?”
久闻四阿哥伶牙俐齿口舌如剑,今天见了,宛如才算真真领略了他的咄咄逼人,思前想后一番,竟觉里面真的大有文章,额上已冒出密密的一层冷汗,却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垂死挣扎道:“你胡说的都是些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红玉怎么样了?她能怎么样了?”
四阿哥冷笑一声道:“看来你是果真不知了,那让我告诉你吧,从十三拿了皇上手谕进太子园子拿人的那一时,你的那个丫鬟就突患恶疾香消玉殒了,更巧妙的是,她男人也和她同一天患了恶疾突然就死了!你也不蠢,好好想想其中的缘由吧!”
宛如一听红玉死了,人已惊得肝胆俱裂,半天才回过神来,她惊恐地抓住四阿哥的袖子吼道:“你说什么?红玉死了?你骗人,那天她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四阿哥一把甩开宛如,恶狠狠道:“我为何要骗你?她为什么突然死,究其原因,你就是首当其冲的刽子手!”
宛如被他一甩,直接撞在旁边桌椅上,连人带椅“哗”地一下就倒了,十三慌忙去扶,宛如于身上的伤痛浑然不觉,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地冲四阿哥吼道:“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红玉死了!你不要在这里骗我,你滚,你滚,我不要再听你说话,一句都不要!”
四阿哥脸色甚是难看,但他见宛如已是歇斯底里、几近疯狂状,又想到自己刚刚出手太重,心下有些懊恼,也就不计较她此时的出言不逊,一甩袖子大步就走了。
等四阿哥一走,十三扶着宛如劝道:“你也别怪四阿,他最近也是心里有气,你知道我们之前都是在太子手下办事的,现在太子一倒,我们的日子难过着呢!这太子倒台,你或多或少是掺和了的,他生你气也是有的!”
宛如犹是浑身战栗不止,半天方怔怔的问了一句:“四阿哥所说的都是实情吗?”
十三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宛如只觉整个人都要晕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