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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天终于放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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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终于放晴了,雪也慢慢开始化了,可天气依旧是冷得不行,衣服一件一件的加,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宛如正窝在房里不想出门,抱了个暖手炉子和知画闲聊,冷不防,吴德海过来拍门道:“宛如姑娘,李谙达叫你呢!”
宛如心下诧异,这些天都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事,自己今天又不当值,忽地叫自己干嘛?开了门问一脸急匆匆的吴德海道:“又怎么了?这般急匆匆的?”
吴德海苦了脸道:“还不是墨香姑娘今天在书房出了事,李谙达罚她跪在殿前,万岁爷那里缺了人侍候,就叫你补上去了!”
宛如和知画听了俱是大惊,李谙达虽然脸上对他们凶一些,但一向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只管着嘴上唬他们,却极少这样惩罚他们的,这次罚墨香跪在殿前,自是出了大事情!宛如急忙问道:“墨香出什么事了?”
吴德海听她没完没了,也急道:“你先去吧,一时半会也讲不清!回头再细细给你讲!”宛如听他这样样,也不敢懈怡,收拾了一下便匆匆去了。
还没进去,就远远看到墨香跪在殿前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垂着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这样冷的天,也不知她单薄的身子能不能受得住!宛如心里也一下生出悲戚之感来,像墨香这样在康熙身边侍候多年,举止也一向大方知礼的人,也算得上是个体面的上等宫女,可却仍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失误动不动就被掌嘴罚跪的,真可谓是伴君如伴虎呀!再想想自己,康熙现在看着自己顺眼,可谁能保证,他哪天一个气不顺就不会把自己脑袋摘了呢?
吴德海见她发愣,忙扯了她一下道:“姑娘,想什么呢,快进去吧!”
宛如这才回过神来,接过旁边小太监准备好的茶盘,缓缓走进屋子,看四周的椅子上各坐了人,但却是一片宁静。目不斜视,走近桌旁,轻轻搁下茶盅,正在里边侍候的文竹赶紧上前来接过她手上的茶一杯一杯地把茶端上,这时她也得了空,才看清原来这里面坐着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和十三阿哥。
康熙显得很忧郁,宛如进去后足有多时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慢慢踱着,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坐了,说道:“底下奴才好大喜功,这也怪不得老四,当下这河务的事情,才是至关紧要的。眼下老四你先叫底下人的拿出漕运与民田两利的修治方案,再作决议吧!”说完摆了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朕也累了!”
几位阿哥听了赶紧起身跪安,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康熙见宛如和文竹还立在那里,便又摆手让他们出去,说道:“叫李德全进来!”宛如和文竹赶紧应了,刚走到帘子旁,康熙又说道:“宛如,你去把上次进汞过来的茶叶拿了送到德妃那里去,德妃喜欢那个清淡的味道!”
出了门,找吴德海拿茶叶,正得空问了他墨香的事,吴德海叹道:“墨香姑娘一向做事小心谨慎的,今天不知怎么了,滚烫的茶泼了九阿哥一身,九阿哥当场给了她一脚,李谙达也是为了给她解围,把她罚出去跪着。”宛如心想,难怪刚才怎么九阿哥一直没个好脸色,一脸的晦气样子,原来是被人泼了茶了,又想墨香今天怎么这这么大意了?便又问道:“墨香怎么就泼到九阿哥身上了,他们当时讲了什么?”
吴德海左右看了下没人,才压低声音道:“我心里也正疑惑着呢,当时万岁爷在讲古沟塘几处黄河决堤的问题,大家心里都知道,河工的事情是由四爷负责的,可是在坐的爷嘴上都不说,万岁爷也没说,可是那个九爷偏生嘴快,说这次河工冲决,追究责任的话,头一个就得是四爷,正好九爷说这话的时候,墨香正给他上茶,这不就泼了一身!”
宛如心下也是诧异,听吴德海这样,是疑心墨香暗里帮着四阿哥了?再想想上次去塞外时,墨香看四阿哥的眼神,她也料想十有八九是这样了!看来又是个痴心女子,她见吴德海正瞧着看自己的反应,便拍了一下他道:“怎么说墨香一向待我们也如同姐姐一样,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嚼人家舌根,这话你也听仔细了,不许再到外面传去!只要万岁爷不讲,墨香就没事!”
吴德海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道:“我哪是嚼舌根了,我不是因为姑娘你,才和你说说吗!其它人问,我一个字也不会乱讲的!”
宛如笑道:“那就好!”说完看了看时候也不早了,赶紧拿了茶叶辞了吴德海便往德妃娘娘那去。
德妃听说宛如是送茶叶来的,硬拉着要她坐上一会,又问万岁爷还说了什么,她都一一如实讲了,德妃感慨地说道:“也亏得万岁爷还记得这些!”
宛如也笑着回道:“万岁爷现在虽不常来,可是时时惦记着娘娘呢,时不时和奴婢说起娘娘的喜好的呢!”
德妃笑道:“就你丫头会讲话,听得我心里这个舒坦!”说完又吩咐人拿些糕点给她吃,宛如连连辞了说要走,德妃一把拉了她道:“才没些日子不见,怎么就这么生分了?”又道:“我虽不像宜妃那样和你是有着血脉子的亲戚,可是自你进宫来,在我这呆得时间也不短,我一向喜你聪明乖巧,视你如自家闺女一样!你现在这样生分的样子,倒是要伤了我的心了!”
宛如进宫这么久,其它她不敢妄言,但这察言观色,她还是学到了几分的。现在她听德妃讲这样一大堆子话,又看她表情,知道是想让自己表心迹了,又想德妃一向待自己不薄,自己又怎么好意思不如她的意,便赶紧跪下磕头道:“娘娘你这样是折杀奴婢了,娘娘待奴婢怎么样,奴婢心里是一万个清楚的,奴婢心里是一万个亲近娘娘,说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奴婢心里早把您当亲娘看了,又怎么会有生分之意呢!”
德妃这才宽心的笑了,道:“既是这样,那我就要和你讲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了!”说着便示意旁边的人都退下了,宛如见这阵势,心里又是一惊,不知道这又要唱哪一出,赶紧备了十二分的小心应付着。
德妃见众人都下去了,脸上也换了一副忧戚之色,拉着她的手叹道:“你是知道的,我的两个儿子中,老四还算说得过去,不用我操心。可是那个老十四,是我从小一手带大的,从小也没怎么教,只顾疼着、宠着,我心里原想也不指望他能有什么作为,只想着他能平平安安就是了,可是他从小到大,一下也不晓得让我省心,活活要把我这个额娘给愁死!”
宛如这样一听,嘴上没说什么 ,但心里却知道了个大概,只是不知道她这样和自己讲,是劝着自己不要招惹她的十四呢,还是劝着自己不要拂了十四的心意!
德妃见她不说话,又道:“现在我看这宫里是没人不知道,我的那个老十四对你是吃了称坨铁了心,无论是万岁爷还是我这个当额娘的说什么,他只管一句话都听不进!”
宛如见不得不说话了,便低声说道:“娘娘这个你就不懂十四爷了,他不过孩子心性,喜欢了什么便硬说着要,越得不到就越在意,其实过段时间他就忘了,怎么就是铁了心了呢!”
德妃叹道:“我的儿子,我还是懂的,他自小心高气傲、争强好胜也是有的!可是这么多久都过来了,是不是小孩子心性,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宛如低了头道:“那娘娘想让奴婢怎么做?奴婢愚顿,悟不透娘娘的意思!”
德妃把玩着手里的佛珠,一脸慈和地看着宛如说道:“你是个好孩子,无论是万岁爷还是我,都是知道的,也难怪老十四对你死心踏地,可是你们终究是无缘的,你连太子也不愿跟,又怎么会看上他,所以我只是想让你能让他死死心!省得他迷了心似得,还不知道怎么在万岁爷那里惹祸!”
终于明白了德妃的意思,宛如心里偷偷松了口气,道:“德妃娘娘放心,奴婢定会遵着娘娘的教诲办事!”
德妃听她这样讲,一时也无话。待到她起身告辞时,德妃突然又说道:“听说前些日子十四福晋找你的麻烦了?”
宛如一愣,怎么就传到这里了,也不敢说是与不是,只是站着。德妃瞧她的样子也猜到了八九分,只说道:“你也别往心里去,下次我见了她,自会好好训训她。不过,说句偏坦她的话,你心里也别怪她,她也有她的苦!她在我这里也是三天两头的哭,不过也只怪她没本事,自己的男人都拴不住!”说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宛如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愈听愈觉得听不得,便赶紧说了些场面话,告辞了要走。德妃话也讲完,也就不再留她,只由得她去。
宛如从德妃那里出来,走在路上有些恍恍忽忽的,自己也不知道脑袋里想了什么,只顾胡乱地走着。本想着直接回了乾清宫,却不知怎么的,左拐右拐走错了方向,竟走到北五所来了。突然想到那次九阿哥拉她到这里来和八阿哥相会的情景,那时来的急也没看清是什么地方,后来才知道是北五所,几个阿哥小时候都在这里住过,现在有几间院子已改成了敬事房和如意馆,剩了几间则空在那里,也很少有人再过去了。
想起上次的情景,宛如鬼使神差的找到上次和八阿哥呆过那间屋子,竟不由得推了门进去,掩了门,再细看这屋子,灰尘已是厚得不行,看样子八阿哥不再来这里了,想起上次八阿哥在这里看书的情景,想必他在这间屋子是住过的吧!
看着屋里的一桌一椅,宛如心里的感触还是很多,走到屏风后面,地上赫然躺着一本书,弯腰捡起来,竟是《金刚经》,突然想到在墨文阁时,八阿哥曾借过这本书,想必是他留在这里的了。索性坐下翻起这书来,翻了几页,又实在没有兴趣,正想着起身回去。门突然“吱啦”一声开了,她心里吓了一跳,不会是八阿哥来了吧?要是这样见面了,那该多尴尬啊?赶紧小心地坐回地上,细听屏风外面的动静。
门开了又掩了,是两个人的脚步,宛如正想着是不是八阿哥和九阿哥,那外边的人突然开口说道: “你今天也唐突了,这样一来,你如何还能再呆在皇阿玛身边!”一听这声音,宛如的心突突地直跳,这冰冷的声音除了四阿哥,还会有谁有?
宛如正疑惑着四阿哥怎么也到这里来了,另一个细细的声音又说道:“奴婢也是一时心里发慌,倒不是故意的!”天啊,是墨香!
此时墨香的声音有些发颤,许是因为极度的害怕。原来,原来四阿哥和墨香…,这些竟是真的!
只听得四阿哥冷冷地说道:“这样一来,只怕皇阿玛查起根底来,总会知道你是我的人的!就算皇阿玛不查,那几个爷,也是会查的!”
原来他们在讲上午书房里的事情,宛如坐在地上更是一动不敢动,要是他们知道自己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还不得杀了自己灭口?一想到四阿哥阴森的样子,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四爷,奴婢知道该怎么做的!”墨香说这句话时声音已是呜咽,知道怎么做?难道是自我了断之类的?天哪,一想到这宛如几乎要跳起来阻止了,怎么说她和墨香也有几年的姐妹情宜,虽不及和知画那么同起同睡,但也同说同笑,而且她待自己也一向也是好的,自己怎么能眼睁睁看她香消玉陨?不行,绝对不行!
“你也别多心,我没有那个意思!”听到这句话,宛如心里也稍稍安定了些,还好,这个四阿哥不至于丧心病狂。
墨香压低了声音,边哭边道:“爷不必觉得对亏欠奴婢什么,奴婢和奴婢的哥哥都是您救的,要是没有爷,又怎么会有现在的我们!这命都是您的,您什么时候要拿去,也只要您的一句话罢了!”
宛如越听越奇,原来墨香和四阿哥还有这层关系,以前看《雍正王朝》,听过雍正的一句名言,是“非落难者不收留”,看来还真有其事了,只是不知道他收留落难者的居心何在,如果只是想利用人家对他的感恩之心而为他卖命的话,那也不值得夸赞,也只有墨香这种人才会把恩情看得比命还重,若是自己,哼,才不会这么傻!
只听得四阿哥叹了一口气,沉沉地说道:“不要再讲这些话了,我没那个意思,你哥哥现在在外面做官,做得好,也是我奴才当中顶有出息的一个。至于你,皇阿玛这边也可能呆不了多久了,你的去处我自会安排,这段时间,你只要安安心心地呆着,别胡思乱想!”
“爷…”墨香已是泣不成声!
宛如的脑子快速运转着,四阿哥府里顶尖的奴才?难道,难道是雍正麾下赫赫有名的年羹尧?记得年羹尧的妹子后来是做了四阿哥的侧福晋的,难道这个妹子就是墨香?天哪!宛如一惊讶,竟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境,手一抖,手上拿着的书竟掉在了地上!发出“扑”的一声,声音虽不大,但在这静谧的环境中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惊,尤其是她,胆子都要吓破了,心也突突地飞速跳着!
“谁?”四阿哥压低了声音喝道,宛如心里想着,死了,死了,死定了!却又两腿发软,死也不敢自己站出来,只等着他进来抓自己个现成。
又静了一会,墨香突然说道:“可能是猫吧,这地方许久都没有人来过了!”宛如一听,心里已是给墨香磕了几百个头,谢天谢地,谢谢她这个时候提醒了自己!经她这么一提醒,宛如赶紧“喵”的一声装了个猫叫。
只听得四阿哥正要走过来的脚步突然顿住,过了片刻,也道:“是猫了!”
宛如心里暗喜,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天分,装得如此之像,连四阿哥这样生性多疑的人也骗过了!心里暗暗庆幸着,就听得四阿哥讲道:“你先去吧,以后都小心一点,别给人落了把柄!”
墨香答应着,便悄悄地出去了,四阿哥却没走,只是宛如在里面听不到一点动静,不知道他还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想着这天色也不早了,李德全那边要是找自己,免不得又是一顿骂,心里只盼着这个煞星快快走,好让她解脱了去,这大冷天,她已吓出一身的汗,里衣都湿透了!
“听够了吗?”这冰冷的声音犹如当头一个霹雳。
“啊?”猛一抬头,对上四阿哥似笑非笑的眼睛,宛如几乎吓得要跳起来,张大了的嘴巴再也合不上去。
四阿哥走近两步,蹲下来看着她阴阴地说道:“都听到了?”
她的心兀自突突地跳着,手也握成了拳头,嘴巴却哆嗦着说不出话,讲了半天才讲出几个字:“没…没有…我什么…什么都没听到…”
四阿哥拿手捏了她的下巴,嘲弄地说道:“那就奇了怪了,怎么就什么都没听到?”
她盯着他的眼睛,不由得全身发抖:“我…我刚才在睡觉,睡着了!”
“哦?”他捡起掉在地上的书,看了一眼,似笑非笑道:“看《金刚经》看睡着了?”
“嗯!”她拼命地点着头,又怕他不相信,忙接了句:“这书太…太没意思,看着看着,就…就睡着了!”
他突然站起身来,笑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胆大不要命的人,却不知道也有吓破胆的时候!”
宛如见他离自己远一点了,理智也回来了一些,脑子也飞速地运转着,他这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杀自己灭口?
强自镇定了下,见他不再说话,她决定主动出击,带着点哀求的口吻说道:“我今天什么也没听到,就是不小心听到了,也是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也当是没听到的,四爷您尽管放心,墨香待我如亲姐姐一般,我定不会出卖她的!”
“呵,这就沉不住气了?”四阿哥又蹲了下来,冲她冷笑了下。他这一笑,把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笑起来了,刚才想好的对策也一下被他吓跑了,只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靠得愈来愈近的脸庞!
“你怕死?”
“怕!”
“你怕我杀你灭口?”
“是!”
“那你觉得我会不会灭你口?”
“…不…不会”
“哈哈哈”四阿哥突然笑了起来,直笑得宛如毛骨悚然,心里揣测着他是不是已动了杀心了!
宛如突然不想再和他有口舌之争了,还是逃为上策,虽说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但是现在哪管得了这么多,眼下当务之急是先保住小命!可是要跑得话,眼见他身壮如牛,若来硬的,十个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那就只有趁其不备了!她偷瞄了一下门口,门是虚掩着的,没关死,她心下盘算着只要自己冲出了这个院子,他就不敢对她怎么样了!好了,就这么办!
宛如趁他还在笑的功夫,又见他惦着脚蹲着,便猛地将他一推,他一个重心不稳,倒在地上,她正好趁机“呼”地跳了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了,撒了腿就跑!她只听得耳边风呼呼地响,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追上来,跑过了钟粹宫后,见路上的宫女太监都拿眼睛奇怪地看着自己,她见人也多了,便停了下来,边喘气边回头看,哪还有四阿哥的影子?狂跳的心这才稍稍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