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一梦》鱼在水底

22、第二十二章 今日围猎结

　　今日围猎结束，康熙决定在围场旁边的万树园驻营，晚上大宴蒙古汗王。这万树园是一片碧草茵茵，林木茂盛，一派茫茫草原风光。园内按蒙古习俗设置了蒙古区与几十顶大帐。康熙的大帐位于几十顶大帐的正中间，幄内张挂壁毯，地上铺白毡，顶上挂各种精美的宫灯。
　　等康熙到的时候，知画他们一行人早候在那里，正忙着准备晚上的宴会。康熙进了帐内，换了身衣服，又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李德全出去安排宴会事宜了，宛如站在旁边无所事事，正想着晚上的篝火宴会，不禁有些心驰神往。
　　突然听得康熙问道：“宛如丫头，听说你小时候就是在这塞外长大的，这次回来，有何感想啊？”
　　“啊？”宛如一惊，没想到康熙还记着这茬啊，她自己倒早就忘了。于是想了片刻，才开口道：“奴婢在塞外的时候还小，许多事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额娘总把我关在屋子里读书、写字。其它都不大记得了!”
　　康熙失笑道：“原来你从小便开始练字啊，朕还以为你近几年才练。难为你练了这些年还这个水平！”
　　宛如听康熙没有疑心，心里轻松一些，便胡乱编道：“那时还小，都不认真练。而且请的那个师傅不认真教奴婢写字，倒喜欢教奴婢唱歌!所以，字到现在也没什么长进！”
　　“哦，朕差点忘记了。你唱的歌还是不错的。今天宴请众蒙古汗王，你这首歌是跑不掉了，朕说了得给朕挣回这个脸。挣回来了有赏，挣不回来要罚！”
　　“哦！”宛如心里后悔莫及，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的脚啊!
　　晚上宴会在帐外举行。十几处篝火点起来，上百坛美洒端上来，康熙领着众王公大臣落坐。一群身着艳丽蒙古服的青年男女围着篝火跳起了欢快的蒙古舞，一时欢声笑语，响彻云宵。
　　众阿哥也坐在下面欢然畅饮。十四阿哥因为白天得了头彩，众王公阿哥纷纷劝酒，不一会，便喝得面红耳赤。康熙笑道：“这个老十四，勇气有余，谋略却不足啊！”宛如在旁边笑道：“十四阿哥是心胸宽广，不拘小节！”
　　坐在康熙下首的漠北蒙古汗听了也笑道：“这个十四阿哥的性格，和我们蒙古人脾性最是相投。豪气不做作，是个真真好男儿！”康熙听了笑着点了点头，宛如却在心里偷笑道：敢情现在就把十四当女婿看了。
　　这时悠扬的马头琴响了起来，在那群跳舞的青年男女中，走出一个美丽红衣女子，定睛看时，原是吉雅。吉雅一边唱着让人心醉的蒙古情歌，一边跳起优美的安代舞。她唱得是蒙古语，宛如听不懂，但是却一点也不影响歌的意境，声音清远而嘹亮，情意浓密而绵长，伴着她那优美的姿体语言一时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一曲舞毕，牚声雷动，所有人都在叫好。篝火映红了吉雅的脸，她朝十四阿哥嫣然一笑，便跑到康熙跟前，右手扶胸，向康熙行了一礼。康熙笑着示意她起来，吉雅便跑到漠北蒙古汗旁边坐下。只见她在她父汗旁边耳语了几句，就听得漠北蒙古汗呵呵笑起来，转头对康熙说道：“皇上，小女说早就想见识见识满人女子的风彩，不知能否有此眼福!”
　　一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宛如心里也一惊：这不是挑擂台吗？自己刚刚表现的那么完美，现在还要拉一个人出来衬托？
　　康熙才不管宛如的不安，看着她笑道：“宛如丫头，你去给各蒙古汗王们展示下我们满人风彩！”
　　大冷天，宛如已出了一身冷汗。却也无法，上前躬身道：“那奴婢现丑了！”
　　得了康熙的示意，宛如站在篝火旁，心里想道：康熙已下了旨只许挣脸，不许丢脸。刚刚吉雅又歌又舞，占尽了风头，和她比艳丽，自己是比不过她了。艳丽和清雅，各有所长，吉雅占了艳丽，那自己只能在清雅上做文章了，不一定能比过她，但也不至于输得难看。
　　心里有了主意，便定了定神，做了个深呼吸。还没唱，就听到下面私语轻笑声，一时红了脸，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唱道：
　　“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
　　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

　　想你时你在天边
　　想你时你在眼前
　　想你时你在脑海
　　想你时你在心田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缘
　　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我一直在你身旁从未走远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
　　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

　　想你时你在天边
　　想你时你在眼前
　　想你时你在脑海
　　想你时你在心田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缘
　　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我一直在你身旁从未走远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缘
　　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我一直在你身旁从未走远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
　　唱着唱着，宛如已忘记了康熙的旨意，忘记了自己在和吉雅比试，忘记了周围的所有人。脑海中开始出现一个个关于八阿哥的画面，想起他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拿开然后告诉她“我相信你”，想起他把惊慌失措的她从马上抱下，想起他温润的笑容，想起自己藏在枕头下面的碎了又粘回去的兰花坠子。她以为自己都忘记了，可是这些记忆突然全部又出现了。
　　泪不知不觉就落了下来，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发现全场人都静静地望着自己。一眼望见康熙若有所思的神情，突然发觉自己的失态。她赶紧走上向福下去道：“奴婢献丑了！”趁着低头的时候，悄悄把泪擦了。
　　康熙默然良久，还未说话。旁边的漠北蒙古汗就笑道：“真是大饱耳福了！”说完便击掌称赞，这时所有人这才跟着一起鼓起掌来。却总有些寂寥落寞之音。
　　吉雅走上前来，盯着宛如看了一会，笑道：“这是什么歌？唱得真好听，下次你教我！”
　　宛如冲她尴尬一笑道：“奴婢不敢当！”
　　吉雅听她这样讲，便转身冲康熙道：“皇上，她不听我的话，她听您的，您让我教我唱歌，好吗？”
　　纵然康熙刚才有一丝不快情绪，这会听吉雅这样讲，也哈哈大笑起来，道：“好，朕准了！”
　　一时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也轻松下来。
　　宛如等大家都不再注意自己的时候，走到李德全跟前福了一下，对他说道：“李谙达，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
　　李德全通情理地点了点头，她便悄声退了人群，走远了，欢笑声渐渐远了。心里闷闷的，一时难以畅怀，索性找了块平整的草地躺了下来。
　　深秋的草原凉嗖嗖的，秋风打在脸上，倒有些冰痛。她仰着头望着天空，星星撒在黑空中，一闪一闪，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故事。按了按胸口，原来心还是痛的，三年了，自己都以为忘记了，每次见到八阿哥，也总是淡淡的，尽量去忽略他眼里的伤痛，尽量去无视他的落寞。九阿哥说自己无情，她说她便是无情；十三说自己傻，她说她便是傻；她坦然面对四阿哥讥讽的眼神，尽量避着太子和十四，总之，她在寻求她的平淡，她怕折腾，折腾怕了。
　　可越是想忘记，它越是躲在你心底的一个角落，等你以为已经忘记了的时候，它却突然跳出来嘲讽道：嘿，我一直在这里呢！
　　宛如突然爬了起来，望着黑黑的夜空，仰头大叫起来：“啊…啊…”
　　一时，这声音冲破云宵，响彻在这大草原上，却没有回音。喊完了，胸口的闷气也随之散去了些，一时觉得舒畅起来，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着实傻气，又格格笑了一会。

　　下午不当值，本想约了知画到处逛逛，一起欣赏欣赏这草原风光。刚在帐里换了衣服，就听一个声音从帐外传进来：“她就住这个帐篷吗？”
　　还没等宛如明白过来，就见吉雅掀了门帘进来。只见她仍是一身红装，系了腰带，蹬了双白色马靴，身段越发显得玲珑有致，外面阳光穿过门帘撒在她的身上，真真一朵草原上的格桑花。宛如赶紧站起身来，给她福了一下。吉雅一见她就格格笑道：“不是叫你教我唱歌吗？你怎地都不来找我？”
　　宛如笑着回道：“皇上这边事多，等有时间了就来侍候格格！”
　　吉雅甩了一下手中的马鞭，抬了头得意地说道：“刚才我找了皇上，求了他，让你这几天都陪我，皇上答应了!这样你不就有时间教我了吗？”
　　“啊？”宛如心里一凉：比起侍候这个骄蛮主子，自己还是侍候皇上的好，谁知道她会怎么想着法子折腾自己啊！
　　吉雅见宛如一脸苦相，格格一笑便在羊毛毯上坐下，自己拿了茶壶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道：“你怕我？”
　　宛如心下一怔，猛然想起以前十四也问过自己同样的话，前前后后一想，倒觉得十四和这个吉雅真是天生的一对，脸上不禁浮出了笑意。笑着回道：“奴婢怎么会怕格格呢！”
　　“那好!”吉雅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拉了宛如的手道：“你陪我骑马去，我有好多话问你！”
　　宛如只好由着她拽着，边走边问道：“格格你不是要学唱歌吗？”
　　只见她头也不回地笑道：“歌以后再学，现在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宛如骑了马跟着吉雅小跑了一阵，才知道，原来她是带自己来看阿哥们比射箭来了。只见太子喝着茶坐在那里观战，旁边围了众多将士在那时时喝彩呐喊。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则手拿弓、背负箭，骑着马在那前边比试呢。前方几十米远的地方立着四个靶子，听那些个将士的喊声，倒似十三占了嗷头。
　　吉雅一跃下了马，众将士都见过吉雅，这会也纷纷让开条路给她。太子见她过来便命人搬了张凳子让她坐下同看。吉雅也不客气，行了个礼就坐了下来，还不忘叫宛如站在她旁边。太子起先没注意到宛如，这会见吉雅对她态度亲呢，先是一愣，尔后也对她温和一笑。宛如因素知他的秉性，他这一笑，倒笑起她一身鸡皮疙瘩，甚是不舒服。
　　“好！好！”众将士一声音欢呼 ，宛如才注意到原来十三又射中了靶心，不禁也跟着叫起好来。
　　一阵欢呼声响过后，只见几个阿哥骑马折了回来，一跃而下，在各自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茶都猛喝了几碗。
　　太子首先笑道：“都是好样的，个个都是射箭能手，做哥哥的我是不得不服啊！”
　　九阿哥边喝茶边笑道：“十三弟真不愧是神箭手，兄弟我是比不过！”十阿哥也笑：“十三弟以前总拿这个寒碜我们哥几个，我倒苦练了阵子，本以为这次能雪雪前耻，唉，仍是捡不着便宜！”说完还重重叹了口气，一时逗得大伙都笑了起来。
　　只见十三拱手笑道：“在哥哥们面前，我也就这个拿得出手了！要是这都不让我露露脸，那还让不让人活了啊！”之后又是一阵哄笑。
　　只有十四朝宛如这边看了看，好像有些闷闷不乐。宛如知道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年龄差不多大，大家一向喜欢把他们俩拿来作比较，她猜他们心里也暗暗较着劲，而且十四一向有些心高气傲，喜欢争强好胜，这会不太开心，也是容易理解的。
　　吉雅注意到了十四的表情，知道他是因没得头彩而闷闷不乐。只见她眼珠子一转便站了起来道：“太子爷，我有个更好的玩法，来给大家助助兴？”
　　“哦？”太子一听来了兴趣，眼睛里放出光来，向吉雅道：“说来听听！”
　　“刚才几个阿哥玩的都是骑射，我想和十三阿哥来比比立射，如何？”
　　太子一听，没听出什么新意，脸上露出些失望的神情，却仍是笑着。其它阿哥却不这么给面子，九阿哥道：“倒没听过立射有比骑射好玩！”
　　吉雅笑道：“一般的立射是没骑射好玩，不过我说的这个立射自有不同！”
　　“有何不同？”
　　“我说的立射，不用那些箭靶，只是选个人，头上顶一个东西，走到几十米远的地方，然后以躬箭手射中那人头顶上的东西为胜！这岂不好玩？”
　　宛如一听，心里倒是一惊，拿人命玩？想不到这吉雅这样娇俏的美人儿，心居然这么狠！心下也暗暗决定：以后一定得离她远一点。又一想到还要陪她玩几天，不由得又吓出一身冷汗，再瞧瞧众人的反应，也都是露出一丝惊讶神色，想必和自己想得也差不多。
　　太子有些迟疑道：“有趣是有趣，不过万一弓箭手失了手，岂不是一条人命，那也太残忍了!”
　　吉雅一仰头，格格一笑道：“太子爷是信不过十三阿哥呢？还是信不过我？”太子望着吉雅的粉面玉腮，见她似怒似嗔，眸光流转，一时有些心猿意马，竟跟着呵呵笑起来道：“我哪能信不过你呢？好，就这么办！”
　　宛如听他们这么一说，心下发虚，一双腿竟开始抖了起来：如果这个吉雅要选人，八成不就是选自己吗？
　　果然只见吉雅在太子旁边的案上拿了个苹果，然后转身将它往宛如身上一扔，道：“宛如，你去前面站着！”
　　宛如一惊非同小可，求助地看向十三，十三也是大惊，走上前道：“这是什么比赛，我不比！我自认输还不行吗？”
　　十四阿哥也叫道：“不玩这个，要是伤了人，皇阿玛怪罪下来，难道由你这个格格来顶着？”
　　吉雅本是笑嘻嘻的，可是被十四一说，脸马上垮了下来，堵气道：“我偏就要玩！”然后转身冲宛如嚷道：“你怎么还不去！”
　　宛如吓得腿脚发软，走都走不动，十四见状一下走过来，拉着她道：“别理她！我们走！”说完就要拉着她走。吉雅一时面上十分难看，跺了脚去看太子，太子见不得不说话了，便道：“十四弟，不过玩一下，没有什么不可！”
　　十四回头道：“要玩你们自己找别人玩，宛如一个女孩子不玩这个！”
　　这样一讲，旁边所有的将士都息了声，谁会去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啊！十三的箭术好，尚可以考虑，可是这个吉雅格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手，偏得太远还好，就怕远不远近不近，一箭射到脑袋上，岂不一命呜呼？！
　　吉雅见十四这般态度，想是醋坛子也打翻了，甩了下马鞭哼道：“皇上说了，这几天这个丫头归我，我想让她干嘛就干嘛，你管不着！”说完又朝宛如瞪眼道：“你还不快过去!”
　　宛如心里也恼吉雅对自己的态度，想到皇上不过让自己陪她几天，她还真当自己是她的哈巴儿狗了，心下堵了气，便躲在十四的后面并不理她。
　　吉雅一气，跑过来要拉宛如，十四不客气的一推，便将她推倒在上。几个阿哥急忙过来劝架，吉雅见十四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自己推倒在上，哪里受过这般羞辱，又羞又恼，气得扬起马鞭“呲”地甩向十四，却被十四一把抓住拿了下来。十三见吉雅一时下不来台，忙上前讨好地笑道：“别气了，我给你做箭靶行不行？”
　　太子在旁边看得有些扫兴，发话道：“不过是玩游戏，不要惹得大家都不高兴，我看这就散了！以后有机会再玩！”说完起身就走了。
　　一群人也跟着一并散了，十四拉着宛如也要走，吉雅想追上来却被十三拉着。宛如见十三边缠着这位女魔头，边冲自己使眼色，便识趣地提快脚步跟着十四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