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一梦》鱼在水底

21、第二十一章 这是个多雨

　　这是个多雨的深秋。天刚擦黑，便又阴了。宛如下值后回到屋中，已是漆黑一团，也不点灯，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前。不久，秋雨便淅淅沥沥地飘落下来。
　　转眼间，数载春秋就过去了，现在已是康熙四十八年。这几年来，宛如在康熙身边当差倒没出过什么大错，侍候的虽不是得心应手，却也还马马虎虎。只要不出大错，康熙对她还算是宽容的，时不时赏她些小玩意，也绝口不再提赐婚之事，这也遂了她的心愿，她也没再想过要嫁给这里任何一个人，只盼着老天哪天开了眼，能让自己回到二十一世纪去。
　　雨渐渐下得大起来，不时地溅到身上，宛如挪了挪凳子，靠在门框上，闭了眼，秋风拂面，好不自在！
　　“姑娘倒是好雅兴，在这闭目听雨呢！”听这娇脆的声音就知道是知画，也不睁眼，因笑道：“那你过来和我一起雅一回！”
　　知画格格一笑道：“我才没你这般有闲情，我得回去收拾收拾，过几日就北巡了，一直都没时间收拾呢，你都收拾好了吗？”
　　宛如睁了眼，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道：“我没什么好收拾的，不过几件衣服罢了！”说完便和她一起进了屋。
　　康熙北巡狩猎，八月二十启程。过了密云，天气就变了，先是下小雨，后来变成了雷暴雨，地上难走，人人弄得泥猴似的。宛如坐在马车里，望着一片苍茫山色，独自发着呆。这是她第一次随康熙北巡，心里还是有小小的期待的。承德避暑山庄，久闻盛名，却还不曾去过，这次不仅可以一见，还能到里面住上一阵，想到这脸上不经意地露出一丝笑意。
　　突然感觉衣服被人拽了拽，她回头看时，见知画冲自己使了个眼色，正朝墨香努嘴儿笑。宛如见墨香呆呆的望着窗外若有所思，便也一并望出去，原来是四阿哥穿着油衣骑着马在前面的马车旁和康熙说着什么。
　　宛如一下明白过来，心下不觉一怔，原来墨香对四阿哥已暗生情愫。文竹和知画终于忍不住格格笑了起来。墨香一愣，一时间红了脸嗔道：“你们笑什么呢？”
　　知画笑道：“我们在想，到底什么叫‘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说完又格格笑起来。
　　墨香羞红了脸，骂了句：“你不是好人！”还想再骂，却又一时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宛如见墨香一副要着恼的样子，便打哈哈道：“好了，好了，人家墨香不过看看，你就就这么取笑人家，倒不说说你们自己了！还不是一个个的小‘情痴’”
　　文竹和知画听她这样一讲，生怕她再说出什么听不得的话来。便也渐渐掩了笑意，不再打趣墨香。
　　因道路不好走，车驾足足走了九天才到承德。车驾抵达当晚，各王公俱在芦棚前侍候跪接，满街张灯结彩，香花盈巷，爆竹充耳，热闹异常。和宛如当初想的天苍苍野茫茫的情景相去甚远。
　　康熙显得很前疲倦，命人支了辇上黄盖，坐在车上微笑招手示意。车驾直趋下榻处，免去朝会典仪，着太子代为接见众臣工。
　　康熙在烟波致爽斋下榻。宛如和知画分在一间东向值房。宛如边收拾东西，边说道：“我原以为这里的塞外风光应该别有一番景致呢，怎么今天日一看，却和也像是个都会之市呢！”
　　知画边叠手上的衣服，边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这里啊以前都是荒烟野草的，还不是因为万岁爷在这里建了这处行宫，时时来这里或避暑或狩猎，漠南北蒙古王公之类的也会带人前来迎驾，所以那些精明的商人便瞧准了这块风水宝地，在这四周起房搭舍的。这一来就变成了你今天见着的这副景象了！”
　　宛如“哦”了一声，又问：“万岁爷在哪里狩猎啊？”
　　“狩猎有两个地方，远的呢是木兰围场，离这还几百里呢；近的就是万树园旁边的甫田了，那里啊放养了不计其数的鹿呀虎啊豹啊的，一到狞猎的时候，擂鼓一响，那些猛兽弱禽一齐四处奔逐、流窜，何其壮观！”说到这知画脸上露出一副神往的表情，不过一会就黯淡下来，继续道：“不过我还真没见过，都是听小吴子说的。万岁爷一般都不带女人过去，丫头也不带，说女人胆小，不适合呆在那里！”
　　宛如心里想道：不带女人？那我不是没机会去看这难得的围猎场面？不行，一定得想个法子去，不然不是白来了！
　　这天，康熙养足了精神，一大早起来，喝了碗参汤，吃了点点心，便差人去叫众位阿哥，自己则换上巴图背心，灰青夹袍，背挎雕弓，腰悬宝刀。
　　宛如因一向侍候康熙读书写字，这会插不上手，只在旁边看着文竹帮康熙换装。
　　康熙见她发愣，笑着问：“宛如丫头，又在瞎寻思什么？”
　　今天本不是宛如当值，只因为李德全说今天康熙要去甫田狩猎，她便求了墨香和自己调了班，和文竹一起侍候着。她这会正想着怎么求了康熙让他带她去围场，见康熙问，思忖了一下回道：“奴婢在想，万岁爷这般飒爽英姿，在围场上定要大展神威了，而奴婢却无缘一睹万岁爷的风采，这会正暗自懊恼呢！”
　　康熙哈哈大笑道：“昨儿个李德全还跟朕说，你这几日总缠着他讲想去围场，让他帮你求个情。朕看你是见他没答应你，这会亲自到朕旁边来旁敲侧击来了吧！”
　　宛如昨天觍着脸求了李德全一天他也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看，本想着他是必不会插手的了，没想到私下还是帮自己在康熙面前通了气了，她心里一喜，嘿嘿一笑道：“奴婢心里这点小九九哪能瞒得过万岁爷啊！”
　　康熙坐了下来，一边由着文竹帮他穿上青缎马靴，一边说道：“围场那个地方对女人来讲太过血腥了一些，朕是怕你吓着！”
　　宛如见康熙话中有松口的意思，赶紧道：“奴婢不怕的，奴婢胆子大着的！”
　　康熙看着她笑道：“朕知道你胆子大，比谁都大！”
　　宛如听出他揶揄的意思，也不恼，只是装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望着他。
　　康熙最后“扑哧”一笑，道：“你赶紧去换身衣服，来迟了朕可不等你！”
　　没想到康熙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宛如大喜，谢了恩，便飞奔了出去。回屋换了身早就准备好骑装，又火急火燎地往回赶，要去狩猎了，心里还真不是一般的激动！
　　等宛如赶回去的时候，众位阿哥已跪在那里给皇上请安了。这次北巡，来的人也比较多，一并带了大阿哥、太子、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此时他们都一律绒装佩刀，站起身来，个个英气逼人。宛如上前请了安，他们见她一身骑装都是一脸惊讶，十三开口问道：“宛如，你也要去！”
　　宛如笑着点了点头，便走到康熙身后，脸上露出小小的得意之色。康熙神采奕奕地扫了一下众皇子，笑道：“今年人来得齐，得玩个痛快！到了苑里，都给朕拿出本事来，不要叫蒙古王公小看了你们！”
　　众阿哥立时了兴奋起来，开始摩拳擦牚。
　　康熙也不耽搁，立马起驾。

　　到了围场，在临时筑起的瓮城上，康熙召见了前来朝贺的一百余名蒙古汗、亲王、郡王。间或与漠北漠西蒙古几个王爷说笑几句，这才宛如才发现，原来她不是这围场唯一一个女人，漠北蒙古汗旁边站着一位美貌女子，这女子扎了两条大辫子的，发根上面系着两个大圆珠，身着红色蒙古袍，腰间系白绸带，脚蹬一双白色马靴。这团红色，在这大帮男人当中，显得异常鲜艳夺目。
　　康熙端酒喊道：“今天狩猎，无论是谁，战果最丰盛的，朕赐他满蒙第一巴图鲁称号！”下片一片山呼万岁声。康熙一声令下，早布在禁苑四周的一万余名御林军中面八方鸣起号角、擂鼓摇旗、齐声发喊。一时间，苑里的飞禽走兽惊得乱作一团，四处奔逐。
　　几百骑马冲将出去，马蹄在秋草间践踏着，掀起的枯草败叶，伴着沙尘在半空中飞舞。众阿哥也在其中策马疾驰，一个个换弓搭箭，挥刀挺枪。看得人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父汗，我也要去！”只听得那红衣女子拉着漠北蒙古汗的袖子撒娇。漠北蒙古汗则是哈哈一笑：“今天父王作不了主，你得去求皇上！”
　　康熙笑着看向那女子，那女子也不躲避，闪动着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康熙道：“皇上，我也要去狩猎，您答应吗？”
　　康熙哈哈笑道：“朕怕你这个娇滴滴的小女子被朕的阿哥们猎了去了！”
　　那女子笑道：“我看皇上您是怕我把你的阿哥猎走了吧！”
　　“吉雅，不得无礼！” 漠北蒙古汗嘴上虽责备，面上却仍是笑呵呵的。只见他站起身来向康熙行礼道：“皇上，这是小女吉雅，被臣从小惯怀了，不知礼数，还请皇上见谅！”
　　康熙笑着点点头道：“满蒙女子本就应当这样，我们满人女子在中原呆久了，倒少了这份爽气！”
　　吉雅一听，一眼瞧见康熙身边的宛如，走过来，对她上下瞧了瞧，宛如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别过脸去，只听她笑道：“果然少了份爽气！”
　　“哈哈哈，”康熙大笑起来，一干人也跟着笑起来，宛如的脸煞时红了起来，白了一眼吉雅，心里却不服气：一身的骄蛮，有什么好？转过头继续望着远处惊心动魄的狩猎，并不理会她。
　　只听得吉雅格格一笑，便走回她父王身边。康熙冲着宛如笑道：“白穿了一身骑穿，想必马都不会骑吧！这面子，你得给朕挣回来！”
　　话音刚落，东南方向响起一片欢呼声，众将士围在一起，雷动地喊着：“巴图鲁！巴图鲁！”
　　康熙问怎么回事，下面的侍卫策马飞奔而去，片刻便回来报道：“回皇上，是十四阿哥猎了一头猛虎！”
　　康熙大喜，拍案笑道：“好！好！不愧是朕的好儿子！”
　　见已是末时时分，康熙命人鸣号收队。一场围猎好似风卷残云，众将士归队回来，胜负立见分晓。
　　十四阿哥猎得一头老虎，还剥了虎皮呈现康熙。那漠北蒙古汗在旁边赞道：“皇上的阿哥果然非同凡响啊！”
　　康熙龙颜大悦，赐十四“满蒙第一巴图鲁”称号。下面欢声雷动，十四也是兴奋地脸涨红了脸，叩头谢恩。
　　再看其它阿哥，都是战果丰盛，猎物挂满了马屁股。康熙都依次封了赏，太子虽不是猎得最多，仍是得了个头赏，赐了柄玉如意。
　　赏完众人，康熙又对十四哈哈笑道：“老十四，既然你今天得了‘满蒙第一巴图鲁’称号，那朕就再赏你一把宝刀！宝刀赠勇士！”说完摘下腰间的宝刀，示意了李德全，李德全躬身接过。走向十四阿哥。十四阿哥抬了头，正要接过去，却又迟疑了一下，手停在了空中。
　　众人皆是一愣，康熙此时心情大好，也不计较，问道：“怎么？”
　　十四面上先有些迟疑，却终鼓起勇气大声道：“皇阿玛，儿臣听过‘宝刀赠勇士’，也听过‘美人配英雄’”说着拿眼睛瞄向宛如，又断断续续道：“皇阿玛，儿臣、儿臣…”
　　康熙一听，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打断道：“今日只有宝刀相赠，并无美人，别异想天开！”
　　宛如也明白了十四想说什么，康熙怕他说出来，又当面驳了他，伤了情面。而且蒙古人在此，康熙不想让外人看自己家事的笑话。
　　可漠北蒙古汗却不知其中的缘由，因笑道：“皇上，谁说没有美人？难道臣的吉雅不是个美人吗？”
　　听他这样讲，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向吉雅看去，此时吉雅满面飞红，躲在漠北蒙古汗身后跺脚。
　　康熙先是一愣，继尔笑道：“吉雅格格当然是个美人，不过…”
　　“不过什么？”康熙话还没讲完，吉雅已从漠北蒙古汗身后走出来，急急地打断道。
　　一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众人也由刚才的一惊，变成现在的由衷一笑。没想到这一小会功夫，吉雅就看上了十四阿哥这个巴图鲁，看来蒙古人真是崇尚一见钟情啊！。
　　十四此时却慌了手脚，急急接过李德全手上的宝刀，叩头道：“儿臣谢皇阿玛的宝刀！”
　　这个动作意思太过明显，吉雅一愣，顿时红了眼睛，突然甩了袖子，转身跑了！
　　一时间，气氛尴尬异常，无人说话。
　　宛如突然失笑道：“好个爽气的格格！”
　　众人终于忍不住哄笑起来，康熙也笑道：“果然草原女儿本色！”
　　那漠北蒙古汗倒笑得有些尴尬：“蒙皇上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