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一梦》鱼在水底

23、第二十三章 十四一手牵

　　十四一手牵了马，一手牵了宛如，并没有往大营那边走。只是胡乱的走了一会，宛如回头望了望吉雅不大可能再追上来了，便挣开了被十四拉着的手，低声道：“十四爷，奴婢得回去了！”
　　十四看了她一眼，不满道：“这么急着回去干嘛？你又不当值。”
　　他见她不吭声，便放了马缰，在马屁股上拍一下，马会意小跑两步便到一边溜哒去了。而他自己则席地而坐，坐下后又抬头看向她柔声道：“陪我坐一会！”
　　宛如极少听到十四这样和自己讲话，心里有些不适应，但想到他刚刚尽力地帮自己，也就没有驳他意思，便依了他坐了下来。
　　十四望向远方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宛如，你真的决心以后都不嫁人了吗？”
　　宛如心里一紧，也猜到他会说这些话，只是“嗯”了一声，也不再讲话。
　　听到她的回答，他突然有些激动地回过头来冲她大声道：“你还是忘不了八哥？！”
　　宛如茫然抬起头来，对着他一脸的激动，却又一时无话。
　　她见他生气，又觉得有些对他不住，便讨好地笑道：“你这个当主子的也是的，动不动就和下人生气，要是下人都像我一样不懂规矩，那你不得气坏身子啊！”
　　十四也不理会她的讨好，把头深深地埋到双膝之间，许久没有抬起头来。
　　宛如心有不忍，拿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四突然抬了头，像是鼓足了勇气，冲她沉声道：“宛如，我想告诉你，无论你是什么命，我都要你，贵命贱命，我都要，我不会像八哥一样，我知道我自己最想要什么！”
　　宛如身子猛地一震，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原来这才是自己在意的：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心痛？为什么不能像旁人一样理解八阿哥？因为八阿哥当时的犹豫，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他最想要的。
　　十四见她掉下泪来，一下有些慌了，伸手就要帮她擦。她忙打开他的手，道：“你以后不要再说出这些话来，我在皇上面前发过誓的，我谁都不嫁！”
　　十四的脸抽搐了下，冷声道：“我知道你不会买我的账，从看到你的第一天起，你就开始给我摆脸子，可是我却也是身不由已！”说到这突然激动起来，站起身，对着她按住胸口大声说道：“你以为我愿意这样？你开心也就罢了，可如今你却这般模样，你知不知道我这里有多痛！”说完狠狠地在胸口捶了几下。
　　宛如见他似发了狂，便吓得站了起来，抓住他的手求道：“我的爷，你别这样，我这样没什么不好啊，你要吓死我啊！”
　　十四顺势一拉把她揽在怀里，嘴里依旧大声道：“你还记得你在茶楼里唱的那首歌吗？我知道你是唱给八哥听的，可是你知道吗？当时我在想，如果那歌是唱给我听的，我就是当场死了我也愿意！”
　　宛如猛然想起那日在茶楼里唱的“蝴蝶”，想到当时的情景，心又是痛的不行。一下控制不住，索性趴在十四怀里尽情的哭了一场。
　　哭了许久，十四早已安静下来，宛如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推开了他。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便径直转了身，要回去。
　　十四打了个马哨，那马便小跑了过来。十四跃上马，走到她旁边，向她伸手道：“上来！”
　　宛如犹豫了下，觉得两人共乘一骑，难免有些暧昧，便没有理会。自顾地走着，十四无奈，只好下马陪她一起走。
　　一路无话。
　　别过十四，宛如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帐篷，李德全远远望见她，急急地走过来骂道：“死丫头，又惹出什么祸子来？万岁爷找你呢！”
　　她一听，也不知道皇上找自己什么事，便赶紧随着李德全一块进了康熙的帐篷。一进了门，便知大事不妙了。
　　只见康熙旁边坐着脸色发青的漠北蒙古汗，而那蒙古汗旁边站的便是红着眼睛的吉雅。此时吉雅见她进来，三步作两步地冲将上来。宛如一惊，赶紧后退几步，嘴里结结巴巴地喊道：“你…你干什么？”
　　那漠北蒙古汗也喝道：“吉雅，不得无礼！”
　　吉雅才板着脸走了回去，康熙脸上却闪过一丝好笑的神色，因碍着那蒙古汗的面子，也不好表现出来，因喝道：“宛如丫头，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把人家一个格格给欺负了！”
　　宛如侍候康熙时间也不短，察他的神色并不是真的生了气，也就稍稍安下心来，只上前回道：“万岁爷冤枉啊！我们做奴婢的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欺负到格格头上啊！”
　　康熙瞄了一下那蒙古汗，见他脸色不见好，便冲她喝道：“胡闹，你怎么能和老十四合起伙来欺负人家呢！老老实实给朕说清楚！”
　　宛如见不说清楚是收不了场了，便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给说了，说到最后小声道：“奴婢实在不敢玩那个游戏，奴婢还想留着小命侍候万岁爷呢！”
　　康熙一副想笑又忍着的表情，为了掩饰自己情绪，将案上的一支毛笔扔了下来，骂道：“还狡辩，还不跪下给苏完瓜尔佳汗王请罪！”
　　宛如只好跪下向那蒙古汗磕头道：“请大汗恕罪！”
　　那漠北蒙古王刚刚听了宛如一席话，再看看吉雅，见她倒没反驳，便也信了宛如所说，因而说道：“这样讲来，我这个罪问得不应该，倒还要怪吉雅没把话说清楚！还请皇上恕罪！”
　　宛如听他这样讲，一时不解，康熙也问道：“哦，有什么没有讲清楚？”
　　蒙古汗笑道：“吉雅说的那个游戏，倒不是你们想的那么残忍，这是我们蒙古人常玩的一种游戏，是叫一个人蒙了眼睛，让他站到靶位上，这时弓箭手之间不比箭法，比的是气势，只用弓不用箭，看准拉响的弓能吓倒几十米外的人靶，谁就算赢！”
　　康熙想了下又问：“既然是你们常玩的游戏，那那个蒙着眼的人靶不是也知道吗？那怎么吓得到他？”
　　蒙古汗笑道：“呵呵，我们自有我们的方法，我们一般都拉个不知情的奴隶上去，屡试不爽！”
　　康熙听完也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
　　宛如初听蒙古汗讲完，心里觉得误会了吉雅，倒还对她有些歉疚之心，可后来又一听说一般叫“奴隶”做靶子，心里又不是滋味：敢情把自己当奴隶看了，而且他们都不把奴隶当人啊！
　　宛如跪在那里有些讪讪，低头等着康熙的发落。
　　康熙原本也不想责怪宛如，但碍于蒙古汗王的面子，不过装腔作势一下，这会见那汗王也不想再多追究，便道：“今天无论如何，你冲撞了吉雅格格，就是你的大错，朕就罚你一年的奉禄，你这几天就陪着吉雅格格，再要有事决不轻饶！”
　　“啊？”宛如起初以为只罚奉禄，心里一喜，心想反正自己要钱也没什么用，可是往后一听还要自己陪这个“女魔头”玩上几天，不禁又苦了脸。却又不敢不从，叩头道：“是，谢万岁爷开恩，谢大汗开恩！”
　　宛如稍稍抬头，看着吉雅一脸的诘笑，不禁为自己将来的几天担忧起来。

　　翌日清晨，纵使有一万个不情愿，宛如还是不敢抗旨，乖乖的找吉雅去了。蒙古人扎的帐篷离御帐并不太远，走了没多久就到了，跟巡防的侍卫说清了来由，那侍卫便领着她到一个帐篷前，和帐前的侍女说了下，便径自走了。
　　那侍女不客气地将宛如上下打量了一下，也不说话，转身就进去了，只听得里面一声音娇喝：“让她进来!”
　　一听那口吻，宛如不由地浑身又抖了一下，强作镇定跟着那侍女进了帐篷。
　　吉雅正在用早饭，此时见她进来，笑得比花还灿烂，只见她喝了一口马奶一样的东西，然后冲她笑问道：“你吃了没有？”
　　宛如素来知道笑面虎是最可怕的，所以愈见她对自己笑，心里愈觉得不安。但听她这样问，也不能不答，只好如实回道：“还没！”
　　吉雅笑道：“今天还有得事做呢，怎么早饭都不吃，乌日娜，你倒碗奶茶给她喝！”
　　旁边那个叫乌日娜的侍女听了，忙嘻笑着倒了碗奶茶一样的东西，躬身过来递给宛如。宛如不知道吉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接了，嘴里说道：“谢格格恩赏！”
　　吉雅只笑着说道：“喝吧！”
　　宛如低头看碗里的东西，不过是刚刚吉雅喝的马奶一样的东西，瞧她也喝，不至于有毒吧。便端起来喝了一口，刚含到嘴里，便感觉一股骚味灌满口内，一下难以下咽，吐也不是吞也不是，瞧了下吉雅的神情，别无它法，便一咬牙吞了下去，一时胃里翻腾，阵阵作恶的感觉涌了上来。
　　“好不好喝？”吉雅盯着宛如的表情，些兴灾乐祸地问道。
　　“额？”宛如皱了眉，也不确定她是不是往这奶茶里外加了什么东西，又实在不敢说好喝，却也不敢说不好喝。
　　吉雅笑道：“还不快全喝了去？”
　　“啊？”宛如这才回过味来，原来吉雅是故意调好这种味道古怪的奶茶来消遣自己来了，难怪说怎么无缘无故对自己这么好了，果然没安什么好心。
　　见她犹豫，吉雅便一脸的不快，站起身说道：“你自己不喝，难道要我叫人侍候你喝吗？”说完冲旁边的两个丫头使了个眼色。
　　宛如见那两个侍女走上前来，看似要用强的，忙道：“我自己喝！”
　　盯着这一大碗的东西，再看着旁边虎视眈眈的侍女，宛如实在无法，一咬牙，一抬手，一仰头，便咕噜咕噜的全灌进自己的肚子里了。顿时，一股羊骚味充斥在胃里、喉咙里，胃里开始翻江倒海，看着吉雅一脸的坏笑，她实在忍不住，冲出帐外，“哇”的一下，全吐了出来。
　　吉雅跟着跑出来骂道：“居然敢把本格格赏赐的东西这样糟蹋了！来啊，把她捆起来!我要好好教训她！”
　　宛如也不管旁边拉扯她的人，自顾自地吐了好一阵，好不容易胃里舒服了一些，才发现自己已被人绑了个严严实实。
　　吉雅站在那里冷笑道：“你要让本格格怎么处治你呢？是打你几十马鞭呢？还是让马拖着你跑个几里路呢？”
　　宛如见事情也这样了，倒没了一开始的不安，正色道：“格格要是想和奴婢过不去，大可以直说，又何苦这样煞费苦心呢!不要说抽鞭子、被马拖，就算是格格要奴婢死，也只要格格和皇上说一句，奴婢也是不敢活的！”
　　吉雅一听，怒道：“哼，你不要和我提皇上，你不要以为皇上护着你，你就敢欺到本格格头上来，你犯了错，我替皇上教训你是应该的！至于死，我还不想你死呢，那多不好玩！”说完走上前来捏着她的下巴娇笑道：“本格格还没玩够呢！”
　　宛如见她眼里透出的狠劲，似要动真格的，心里也闪过一丝慌张，这个狠心的丫头，说不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得先安抚好她的情绪才对，再细想，这丫头至于这样恨自己，还不都是因为她的心上人站在自己这边的缘故，看来只能牺牲一下十四了。心里打定了主意，便笑道：“格格，你想知道十四阿哥最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吗？”
　　吉雅面上一愣，表情有些复杂。宛如见自己说的话有了效果，便继续道：“你若放了我，我便告诉你关于十四阿哥的所有事情，比如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喜欢做什么，喜欢吃什么，有什么习惯，如何？”
　　吉雅犹豫了一下，骂道：“谁要听这些！”可是虽然嘴上这样说，却又把旁边的人都摒退了，板着脸子问道：“不过，你说说也无防!”
　　宛如心里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只低声央求道：“格格，你这样绑着我，我哪里想得起来?”
　　吉雅突然笑了起来，骂道：“死丫头，一点亏都吃不到！”说完上前亲自把绳子解了，嘴里说道：“放心，不过是吓吓你而已，谁叫你在我面前这么嚣张，不灭灭你的气焰，你倒不把本格格放在眼里！”
　　宛如见她这样讲，也放下心来，说道：“格格你是错怪奴婢了，奴婢昨天不听你的，也是因为被吓的，这世上，哪有不怕死的人啊！”
　　吉雅格格一笑道：“就你怕死！走吧，今天陪我骑马去！”
　　吉雅马骑得极好，风驰电掣地纵横在天地间，殷红裙裾在风中翻飞，其间还夹杂着马术表演，时而侧骑一会，时而双手抱着马脖子身子紧贴马侧骑一会，时而单手支撑马鞍骑一会，时而还在马上打个翻身。宛如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不由得拍手叫好。
　　吉雅骑了一阵，见宛如总在后面慢吞吞的，便策马过来取笑道：“你除了会唱歌之外，还会不会点别的？”
　　宛如一时被她说得无地自容，又讨好地笑道：“我不是没机会学吗！要不格格你教我吧！”
　　吉雅灵活一跃，跳下马来，笑道：“我可没闲情教你！改天我叫个军士教你好了！”
　　宛如也一并下了马，道：“那还不如不要！”
　　两人一前一后慢步走了一会，吉雅突然回头问道：“你刚才不是说，要跟我说十四阿哥的事情有吗？”
　　宛如有意想卖她的关子，遂笑道：“那你先答应教我骑马，我就告诉你！”
　　吉雅一听，板脸道：“我最讨厌别人给我讲条件，你爱讲不讲！”说完扭头就要走。
　　宛如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生气，赶紧拉了她，讨好地笑道：“格格，你怎么这么容易就生气，真真和十四阿哥一个样！”
　　吉雅一听说十四阿哥，便来了兴趣，停了脚步道：“十四阿哥也是这个样子吗？”
　　宛如拉了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然后说道：“既然格格要听，那我就慢慢讲给你听了！”
　　吉雅果然乖巧地一并坐下来，睁着她那双大眼睛，静静地等宛如讲关于十四阿哥的事情。
　　其实宛如对十四阿哥也不是特别的了解，也就算知个大概，本来也就想唬弄一下她罢了，可吉雅一副极其认真表情，倒让她觉得自己若是胡编乱造的话倒是罪过了。于是认真地想了想，便也仔细地把自己知道的通通和吉雅说了。
　　吉雅听完静了一会，突然失望地说道：“他有嫡福晋了？”
　　“嗯！”
　　宛如见她一脸的失落，忽想起十三昨天对她的殷勤，便鬼使神差道：“十三阿哥还没有福晋呢！我看着十三阿哥比十四阿哥成熟稳重多了呢，要文得文，要武得武，长得也风流倜傥。”
　　吉雅不知为何，一下红了脸，啐道：“他有没有福晋关我什么事，谁稀罕打听他！”
　　宛如见她表情有些异样，心里暗暗听惊，琢磨着昨天十三把她拉走之后，两人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一时八卦之心大起，寻思着下次定好好问问十三阿哥。
　　过了一会，吉雅忽又低声说道：“不过没关系，我父汗都有十几个妃子，十四阿哥才一个嫡福晋，算不得什么！”
　　宛如侧头问她：“你愿意做他的侧福晋吗？”
　　吉雅仰着头道：“为什么不愿意？我喜欢他，和他在一起就好了，何必在乎是嫡还是侧！而且我这样的身份跟了他，还怕他委屈了我不成？”
　　“你不在乎和别人一起分享他吗？”
　　吉雅顿了下道：“在乎有用吗？男人不都是有三妻四妾的吗？”
　　一时有些话不投机！三年一个代沟算的话，宛如和她足足有一百多个代沟呢，这横跨一百多个代沟的爱情观，要相互理解的话，确实有些困难。
　　吉雅见她不讲话，盯着她说道：“我知道十四阿哥喜欢你！”
　　宛如心一慌，忙道：“格格，你乱说什么呢！”
　　只见她调转了头，望着茫茫草原说道：“没事，我不在乎，他喜欢你是因为他以前没遇见我！以后他会喜欢我的，而且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我看你的眼睛就知道，喜欢一个人的眼神不是那样的！”
　　“格格…”被她这样讲，宛如心里倒有些不自在起来。
　　吉雅突然笑道：“我知道你要讲什么，就算你喜欢十四阿哥，大不了我们一起嫁给她，我也没那么讨厌你，以后我们还有伴呢！不过你以后还得听我的！”
　　宛如苦笑道：“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嫁给他的，皇上说了不会把我嫁给任何人的！”
　　吉雅大惊，问道：“为什么？”
　　宛如仰身躺在草地上，闲闲地说道：“没有为什么，我现在就相当于一个蓄发的尼姑而已，终身都不会嫁人的！尼姑你知道是什么吗？”
　　吉雅点了点头，忽又说道：“这不公平，我和皇上说去，求他不要这样对你！”
　　宛如见她关心自己，心里有些感动，柔声说道：“是我求皇上这样的，我觉得很公平，如果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我是情愿终身不嫁的！”
　　吉雅听完有些似懂非懂，思忖了一会，也一并躺下来，对着天空说道：“如果让我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我也情愿终身不嫁！”
　　宛如只觉莫名的悲哀又忽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