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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又在永和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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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永和宫无所事事了些日子,成天就是吃吃睡睡,宛如觉得自己这样下去非养成猪不可,便天天缠着永和宫里的几个宫女要帮忙做事。那些宫女拗她不过,便拣些无关紧要的事给她做做。宛如最喜欢的就是帮他们跑腿,这样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出去逛了。话说这些日子,她倒把这皇宫逛了个遍。这日她刚给浣衣局送完衣服,路过御花园时,便停在池子边看了会鱼,没想才看了一会功夫,就见康熙领了一大帮人从廊子那边走过来。她本想赶紧避开了的,却见十三远远瞧见了自己,朝自己大喊了一声。她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请了安。
康熙见她面色甚好,便笑道:“看来好的差不多了,可以去乾清宫当差了,南巡时你日日在朕身边,朕都养成习惯了,这些日子你一不在,倒觉得像是少了什么似的!”
宛如抬头笑道:“那倒是奴婢的罪过了,奴婢过两日就去乾清宫侍侯皇上!”
康熙哈哈笑了起来,后面的一帮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宛如这才看到,原来八阿哥也在,他此时正微笑地看着自己,她心里一时也是暖暖的。
站在旁边的十三突然一笑道:“张真人,都说你相面相相的极准,你帮这个丫头相相,看看她的面相如何?”
语毕,只见康熙身后走出一个身着道服的人,这人长得尖嘴猴腮,嘴角几撇老鼠须,眼睛灼灼有神。他走至康熙面前躬身请示,康熙笑着点了点头。这道士这才捏着那几撇胡子眯着那双贼精的眼睛盯着宛如上下看。宛如先是一愣,尔后便觉浑身上下的不自在,只是见皇上由着他,众人也是一副看戏的模样,便只好作罢,低了头任他看去。那道士看了她一会,眼里闪出鬼火似的光来,转身躬身对康熙笑道:“皇上,这女子面相贵不可言啊!”
康熙笑道:“哦?那说说看,怎么个贵不可言?”
那道士看了一下众人,低声说道:“容贫道私下和皇上道说!”
康熙一愣,沉思了下,随即点了点头,道:“也好!”
听这个道士这么一讲,宛如心里“咯噔”一下,立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又要生出什么事来?
宛如有些郁郁的回了永和宫,正巧见德妃在躺在榻上纳凉。便走上前去请了安,闲聊了几句,便拐弯抹角问起那个张道士来。
“哦?你见着他了?”德妃一听宛如问她,倒是来了兴趣 ,笑道:“那是前些日子九阿哥荐进来的道人,说相人面相特别准,说得神乎其神,皇上也是觉得一时有趣,传他说了几次话。”
“相面术?指不定是招摇撞骗的呢!”宛如才不信这个什么相面术,在她看来,这就是纯粹的迷信。她一直觉得那些什么个厉害的仙长道人,不过是口齿伶俐些、脑瓜子转的快些罢了。这样就称自己是什么仙长、半仙?也只有这些古代不开化的人才信他们了!
“你若说他招摇撞骗吧,又说三阿哥都请他相过面,你想三阿哥何等的道学,岂能轻易被骗?听说六部里有个士大夫,遇到他时是个举人,这张道士断他能考到二甲七名。初榜下来,却是三名,正想着这张道士断不准,临到殿试,考官见他的诗错抬一格,一下子降到第十七名,恰好取在二甲第七!你说准不准?”
“哦!”宛如心里是不信的,什么神乎其神的传说,对她来讲就是一个“事在人为”,不过她静静地想了下,却找不到驳她的话,便也不再说什么。只心里想着,这个张道士,管他是全仙还是半仙,自己又没惹到他,也不至于害自己吧!
又过了几日,宛如正在院子里看几个宫女踢毽子,就见吴德海小跑着过来,见到她远远就笑盈盈的喊道:“姑娘,大喜了,皇上传你去乾清宫呢!”
院子里一干人,听他这一喊都停了下来,一个个都笑嘻嘻地看着宛如。宛如脸一红,骂道:“皇上传我就传我,你说什么‘大喜’干什么,没事躁的你!”
吴德海陪笑道:“姑娘,你去了就知道了,出来我再给你道喜!”
听吴德海说皇上传自己,宛如心里也猜到可能就是有什么恩赐了,但吴德海左一个大喜,右一个大喜的,又有“年宴事件”的阴影,所以听得她心里也还真是碜得慌。
宛如随吴德海来到乾清宫,进了门才知道里面还坐着太子和一干阿哥。刚进去的时候,康熙正和太子有说有笑地说着什么,再看下面的阿哥们虽面上都是笑着的,却总感觉哪里不对,气氛也有些尴尬。
也不敢细想,跪在地上请了安。康熙摆手让她起来,招呼李德全给她搬了张凳子,笑道:“你这大病初愈的,也不必拘这么些礼了!”
宛如赶紧谢了恩,小心地坐了下来。康熙这才又说道:“宛如丫头,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宛如忙又起了身,小心翼翼地回道:“奴婢愚顿,不敢妄猜圣意!”
康熙料想到她会这样讲,哈哈一笑让她坐下,道:“想必你心里是清楚了!朕许诺过你,定有大的恩赏给你!这次传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事了!”
康熙一笑,几个阿哥也跟着笑,却感觉笑得实在别扭。宛如稍稍侧头,看到八阿哥时倒是吓了一跳,此时他脸色惨白如鬼魅一般,脸上却还挂着丝笑意。宛如心惊道:莫不是生病了?再看九阿哥、十三阿哥笑的也很勉强,四阿哥一脸的冷意,十四握了椅子扶手的手蹦出几条青筋,脸绷得紧紧的,眼里盛着满满的不平之气。
宛如越看心越虚,那日生出的不详预感也愈来愈重,一时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只听得康熙笑道:“朕这几天细细想了,给女子最大的恩惠莫过于给她指一门好的亲事!而普天之下,地位最高的就数朕,但朕也一把年纪了,不想耽搁你个小丫头,所以……”康熙说到这顿了一下道:“舒舒觉罗•宛如听旨!”
宛如呆呆地站起身,“扑通”一下跪倒,心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为什么八阿哥面色这么惨白?为什么其它阿哥表情都这么不自在?原来康熙又要乱点鸳鸯谱了!
“赐舒舒觉罗•宛如为太子爱新觉罗•胤礽侧福晋!”宛如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一个声音在心底嘶吼着:不!我不要听天由命,我要争取,我救了康熙,他不会要我的脑袋的!
眼见太子正笑着要一并过来叩头谢恩。宛如想也没想,就 “咚、咚、咚”的在地上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抬头颤声道:“奴婢请皇上收回成命!”
整个大殿煞时安静下来,太子也一下尴尬地立在那里。康熙一怔,盯着宛如的眼睛似要冒出火来,强忍住不快道:“你这是不满意?”
反正也霍出去了,宛如咬着牙,朗声道:“是!”
煞时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康熙身子一震,继尔冷笑道:“难道太子还配不上你?”
“皇上恕罪,奴婢能够被皇上如此看重是奴婢前世修来的福气,不过奴婢……奴婢已经心有所属,请皇上成全!”宛如一咬牙什么也不顾了,是死是活就看老天的旨意了!
康熙冷哼一声道:“哦,倒是说说,是哪个人比当朝的太子还尊贵!”
宛如一眼望向八阿哥,却见他目光躲闪着,不敢与自己对视,面上的五官几乎扭曲,手也紧紧地握在了椅子的扶手上,她突然就明白了:他不敢!他不敢!纵使自己敢赌,他也不敢!
宛如的心仿佛被人狠狠的剜了一下,几近痉挛!她惨然一笑,豆大的泪珠从眼里冒出来,从八阿哥身上收回了目光,正视康熙道:“皇上您不认得他,他已经死了,不在人世了,奴婢私下已立誓此生不再嫁人!求皇上成全奴婢!”
“扑通!”八阿哥刚还坐地好好的,这会却突然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旁边的太监慌忙把他扶起,看着一向温润如玉的他此刻却是如此的狼狈,宛如的心一下痛到极处,却忍不住失笑起来,笑得眼泪收也收不住:“哈哈,八爷怎么一张椅子都坐不住?!”
“放肆!”康熙震怒,猛拍一下桌子。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吓得一颤。
宛如伏在地上哭道:“万岁爷,求您成全奴婢!”
康熙狠狠地问道:“如果朕不准呢?”
“那奴婢只能以死明志!”
康熙吼道:“放肆!你这是威胁朕吗?”
宛如伏在地上痛哭,哭得肝肠寸断,再也不想说话。能死就死吧,死了或许就能回现代了,死吧,死吧,反正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哭着哭着,胸口的疼痛像电击一样袭遍全身,脑袋轰的一下,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等宛如再次转醒过来,已经躺在永和宫的床上。德妃坐在床头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见她醒来,眼里渗出两滴泪,叹了口气道:“这又是何苦呢?放在荣华富贵你不要,却往死路上撞!”
宛如回想起在乾清宫里的一切,泪也哗哗的流了下来。
“真是个痴人儿!”德妃轻轻地拂着她的头发,幽幽地说道:“只可惜紫禁城容不得痴人儿啊!”
宛如哽咽道:“娘娘,你说奴婢该怎么办?”
德妃见她这样问,气不打一处来:“该怎么办?我倒是想问你想怎么办?万岁爷好心好意要成全你,你倒把人家的好心全当了恶意。不要说万岁爷,就是我,我也得气得火冒三丈!”骂完见她哭得又实在可怜,便也不忍再责备,只叹道:“等着吧,等万岁爷想通了,你或许还能好好的!”
“那如果万岁想不通呢?”
德妃“扑哧”一笑,骂道:“你这会就知道怕了?在万岁爷跟前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也不知道你这小小丫头胆子怎么这么大!一次又一次的抗旨,你不顾惜自己,也要替你舅舅一大家子想一想啊!”
宛如回想着当时的情景,真是越想越怕,又想到这个时代流行诛连,那要是康熙定下罪来,不是还连累了舅舅一家?唉,当时就想着自己死呀死的,别人全没顾上!这会也后悔起来,为什么当时不用圆滑点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呢,却要这样死顶死撞的,就算是康熙心里想不计较,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下不来台啊!唉,当时太冲动了竟没想到这一层。
一下又想到八阿哥,宛如心还是阵阵发痛。她突然意识到,他再也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他了!她尽力了,差点把命都搭了进去,再没有什么可以往上搭了,现在也应该释然了!
宛如走出屋子,这永和宫的宫女太监看她的眼神都是怪怪的,目光都尽量闪避着!又让她想起之前年宴那会,墨文阁的人也是如此眼神看自己的,想到这,不由得一阵苦笑,感叹命运还真是有点意思啊!
在永和宫呆得实在抑郁的难受,便到外面去走走。
宛如才走没几步,突然被人一下拉住,回头看时,却是九阿哥。她冲他惨然一笑道:“九阿哥怎么总喜欢在后头吓人!”
九阿哥板着脸也不说话,不由分说拉着她走到一个角落,盯着她看了一会,方才叹了口气道:“才两天你就瘦成这样了?”
她甩开他的手笑道:“你拉我来就是讨论我胖瘦问题吗?我喜欢瘦,我减肥不可以吗?”
他也不理会她的无理取闹,看着她轻声说道:“八哥让我给你问好!”
她身子猛地一颤,脸色想必比鬼还难看,却又强笑道:“那不是折杀奴婢了?奴婢不敢当!”
九阿哥默默地站了一会,无奈道:“其实你也不能怪八哥,想必你还记得那天那个给你相面相的道士吧,你知道他后来怎么跟皇阿玛说的吗?”
宛如心里一惊,疑惑地抬着看着他,问道:“这和那个道士有什么关系?那个道士不是听说是你荐给皇上的吗?”
九阿哥一副悔死的表情,跺脚骂道:“我要是知道会这样,我就是杀了那个臭道士,我也不会让他胡说八道!”
他见她不吭声,又继续说道:“他跟皇阿玛说的时候,我们兄弟几个都在,他说你面相贵不可言,是母仪天下的贵命!你说我们都一起听到了,皇上决意把你指给太子的时候,八哥怎么敢向皇阿玛求?那岂不是明着对皇阿玛说,他要和太子争……争……,唉呀,反正你知道的!”
宛如心下已是骇然,呢喃道:“那道士的话怎么可信?”
“这种事一向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而且皇阿玛听了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许是信了!我们怎么敢说不信!”
宛如突然觉得好笑,森然笑道:“难道他不想和太子争吗?”
九阿哥身子一震,环视了一下周围,发现无人,才放下心来。只见他背着手默然良久,突然下了决心似地说道:“宛如,你是聪明人,也不是外人,我也不瞒你,八哥是和要太子争的,我也会帮他争!既然说你是母仪天下的命,那你总归是八哥的!”
宛如突然大笑起来,九阿哥吓了一跳,问道:“你怎么了?”
她好想告诉他这些她都知道:她知道他要争,可是他争的目的却绝不是因为自己,而她也只会成为他追逐帝位的牺牲品。
宛如突然感觉头脑好清醒,什么时候都没这刻清醒:“他们费尽心机,可是最终却还是会一败涂地,这都是注定了的,谁又能改得了?我母仪天下?我怎么没听过大清历史上有个皇后姓“舒舒觉罗”?哈哈哈,原来的我命运真的被那个所谓的仙人改了,现在怕是这群阿哥面上唯恐避我不及,可心里都盼着能抢了我去吧!哈哈哈!”
宛如在屋里呆了几日,一刻也不想再出门去。她坐在地上,往床沿一靠,细细地回忆着所有的过往。手里捏着那只兰花坠子,一遍一遍地把玩着,终于,狠下心来,重重地往地上一摔。那坠子“啪”一声便碎成了三片,她看着那灼灼闪光的碎片,心又再一次绞痛起来:真的碎了,真的就碎了!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她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将头埋入双腿之间,死死地咬着唇,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身子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她终究还是不甘心的,终究还是不舍得的,可是,那个男人真的值得她不甘心不舍得吗?值得吗?她心里一遍遍的问自己,却一次都回答不了自己!夕阳的余晖从那扇半开的窗户上泼撒进来,终于爬上了宛如发梢,她的身子终于不再颤抖,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依旧沾着未干的泪珠,在晚霞的映射下像碎金子一般闪着光。她望着那三片孤零零的碎片,终于又重新将它们捡了起来,紧紧的握在手心,碎片的凉意传至手心,心也跟着渐渐地凉下了来,竟没有了痛,也没有了伤,只有静静地等待,等待康熙给她最后的判决!
“吱呀!”门开了,刺眼的光一下全涌了进来,让她无法直视。“宛如丫头!”竟是李德全的声音。
宛如揉了揉眼睛,从地上爬起来,向李德全福了一福道:“宛如给李谙达请安!”
“才几日,怎么瘦成这样了?”一向对她挑剔刻薄的李德全眼里也是丝丝的心疼。
宛如强笑道:“李谙达,你这会不骂我,我倒有些不自在呢!”
李德全这才淡淡地笑道:“丫头,别贫了,想哭就哭吧,憋着难受!”
宛如仍旧是笑:“现在没有什么想哭的了,以前想哭的都哭完了!这会心里安静着呢!”
“那就好,你是个好姑娘,我以前也是小看你了!”李德全顿了一下,又正色道:“走吧,万岁爷传你呢!”
走到乾清宫,进了书房,康熙正专注地看着一本书。李德全上前小声地喊道:“万岁爷,宛如姑娘给您带来了!”
康熙也不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先出去吧!”
李德全踮着脚尖出了门去,一时偌大的书房里就只剩了两人,康熙自顾地看着书,视宛如如空气。宛如只好静静地站着,大约站了一个时辰,或是两个时辰,总之她站的腿都麻了,快要立不住了。
康熙终于看累了,伸了个懒腰,仿佛才看到她似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又起身踱步上前。宛如低着头,静静地等着他的发落。可是许久他也不出声,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康熙嘲笑道:“你那日的蛮劲上哪去了?”
她盯着他没有说话。
康熙突然一笑道:“你此刻真像求死的样子,真不知道什么让你这么绝望!”
宛如心头一颤,却还是忍着没有讲话。
康熙叹了口气,踱回椅子边坐下,道:“朕知道你为谁!不就是老八吗,可是老八没这个命,朕也断断不会把你指给他!如果你不嫁给太子,那你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你所说的:终生不嫁!”
宛如抬起头来,望向康熙,这就是答案了吗?心突然轻松起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朗声道:“奴婢舒舒觉罗•宛如愿意终生不嫁,谢万岁爷成全!”说完重重地叩了三个头。
康熙沉声道:“你自己想明白了就好,朕心里此刻也是疼的,你接连抗了朕两次旨意,要是别人,早怪罪下去了。可单单是你,朕就动了这个不忍之心,朕也懂什么是痴心,可是咱们紫禁城不讲这个,这就是你的命!”
宛如低着头道:“奴婢服这个命!”
康熙重重地叹息一声,道:“那就好,以后,你还在乾清宫当差,就侍候朕读书!不过不要再抗旨了,不然朕可能真的会要了你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