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同桌的日子》一文酒

46、男朋友 这样一个人

　　空气静默。
　　周随盯着地面发呆，耳边只能听见模糊的风声，显得空旷没有人烟。
　　顾明没有说话。
　　像是愣住了。

　　周随渐渐从紧张心情中平静下来，他想开口说点什么缓解下这个紧张气氛。
　　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吧。
　　周随心想。

　　周随斟酌着开口：“我......”
　　话还没说出口，周随只感觉被拉了一把，整个人撞进熟悉的怀抱里。

　　“顾......”周随惊呼到一半，猛地停下来。
　　顾明的手扣着他后脑，竟然在微微颤抖。

　　周随心中突然浮现了那个最不可能的答案。
　　“我......”顾明开口，声音干哑得不行。
　　周随看不见顾明的表情，只能听见顾明的声音也在颤抖。
　　“我也是。”这个回答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顾明脱力般地将头抵在了周随肩膀上。
　　“我也是。”顾明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怎么会？
　　周随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又觉得这实在荒谬。
　　苦恼了他这么久，甚至让他饱受折磨的问题，竟然是他连期望都不敢肖想的答案。
　　周随眼睛还酸胀着，眼泪下意识又蓄上了。

　　“我......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顾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那双执笔的手、能解最难的题目的手。

　　顾明维持着那个姿势，哑声问周随：“周随，你实话告诉我，你的省考......有没有我的原因？”
　　过去的一个多月他反复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周随才发烧，现在知道了这个答案，他方觉到更可怕的可能。
　　如果自己早点开口......

　　周随深吸一口气，手扶起顾明的脸。
　　顾明的视线对上周随的眼泪，好似被灼伤了一样，又偏开。
　　周随却不肯让他挪开视线：“顾明，看着我。”

　　周随脸上泪痕犹存，认真地凝视着顾明的眼睛。
　　两人眼睛都通红。
　　“没有，你很好，没有你的原因，都是因为我自己。”
　　其实说到底，那也就是一次考试，即使被赋予再多意义。

　　“你还记得去年这时候你在这跟我说的‘意义’吗？”
　　“可能这也是有意义的，我现在反而觉得，我想继续读数学了。”

　　顾明愣愣地看着周随。
　　周随的眼睛还含着泪光红肿着，顾明却觉得这双眼睛熠熠生辉。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震耳欲聋。

　　顾明一直觉得，只要付出足够的努力，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这个想法贯穿了他几乎整个学生时代，一路走来诸多成绩，也不过是进一步加以验证——只要付出足够努力，人生就是可控的。
　　——直到他走在去省队的路上，身边空荡荡的，没有本该一同前行的周随。
　　他们本该一起拿起那枚金牌。
　　顾明模模糊糊地明白，那叫做“命运”的东西是不可控的。

　　他沉默良久，郑重地看着周随：“你…”
　　“你还需要我待在你身边吗？”

　　周随闻言诧异地抬起眼睛。
　　顾明，刚刚拿到人生迄今为止最厉害的奖项，心下却为此忐忑不安。
　　他认真地担心自己的存在会带给周随不必要的比较和压力。
　　周随本该是自由的。

　　半晌，周随眼里那点诧异慢慢融化成了笑意。他眼睛红肿着，眼里的笑意春水一般，安静地看着顾明。
　　“要的。”

　　言罢周随凑上去，轻轻亲了顾明的额发：“男朋友。”

　　==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赶回来？”周随靠着顾明问。
　　他们两个人缩在昏暗的楼道里，天台的门半掩着泻进一点光线。
　　几乎给人相依为命的错觉。

　　“我害怕。”顾明轻声说。
　　“上一次......省考出成绩的时候，我就找不到你，”顾明说得很慢，“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见我。”
　　顾明比谁都清楚，周随是个骄傲的性子，这份骄傲可能让他不会把竞赛失利算到别人身上，但是如果不想见自己，似乎十分合理。
　　换位思考一下就是有人拿着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还在你面前晃，就算不是那个人的错，但如果可以选择，你怎么会想见那个人呢？

　　“那你又为什么还要回来？”周随声音里含着笑意。
　　顾明犹豫了一下，他的眼睛低垂着，在微光里看不分明。
　　“因为我确实想见你。”他终于坦然道。
　　还很担心......
　　这句话他咽了回去，周随的状态比他想象得要好。

　　周随偏头看他，没有说话，随后探身抱住了顾明。
　　顾明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温热。
　　不知怎的，周随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他和顾明一起坐公交回家。
　　那次是深夜，顾明喝醉了，也像今天一样头枕在他肩膀上，昏沉不清醒。

　　那时候周随只感到不知所措的柔软，在顾明身上。
　　而现在他们互通了心意，他只觉得顾明脆弱。
　　但顾明明明冷静、聪慧，他没有去到赛场，但也能猜到顾明的风采。
　　这样一个人靠在他肩膀上，他却只觉得他脆弱。
　　明明最脆弱的应该是他自己才对。

　　==

　　顾明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第二天他又来了学校一趟，在众人祝贺声中收拾了下东西、等下午同老师告别完，就要离开了。

　　上午周随在他寝室里帮忙收拾。
　　顾明东西不多，要不了多少功夫就收拾完毕了。

　　沈应许看着空荡了一半寝室，故作玩笑地感叹道：“完蛋，以后我就是孤家寡人了。”
　　周随看着空空的床铺没作声。
　　突然周随拉过顾明：“顾明，过来一趟。”
　　沈应许看着周随带着顾明走进他自己的寝室，挑了挑眉。

　　门“啪嗒”一声合上。
　　周随没等门关上就扑了上来。
　　他双手勾着顾明脖子，脸埋着闷声道：“让我抱会。”
　　顾明安抚地拍拍周随的背。

　　“怎么办？”周随抬起头，房间里没开灯，但他眼睛亮亮的，调笑道，“我觉得你得留下点什么才能放你走。”
　　顾明纵容地抱着他，低头问：“你要什么？”

　　他们挨得很近。
　　周随发现顾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长高了。
　　他停在180出头一点就不动了，顾明似乎还在长。
　　这让周随的视线轻易地就可以停在顾明的嘴唇上。
　　顾明的唇色很浅，但因为皮肤白的缘故，泛着淡粉色。
　　他亲吻过这双嘴。在挺久以前。
　　但是那时候他喝醉了酒，那个吻就像是做了场梦，轻飘飘的不真切。

　　气氛升温。
　　周随的视线停得太久，顾明的喉结轻微地滑动了一下。
　　他也想起来那个吻了。
　　那次不太光彩的偷窃。

　　“我要坦白一件事。”在这个氛围暧昧的时刻，顾明突然开口。
　　周随：“？”
　　光线昏暗，周随看不太清顾明的脸，只是影影绰绰的，犹在梦境中。
　　顾明停顿了一下：“那次，你喝醉了，我......”
　　周随呼吸一滞，他手忙脚乱捂住顾明的嘴：“别、别说了，我知道。”
　　“你知道？”顾明愣住了。
　　反应过来什么，顾明双手握住周随两臂，“你知道......那你也很早......”
　　周随燥得说不出话来，恶狠狠地说了句“闭嘴”，然后头一昂堵住了顾明的嘴。

　　在一晃而过的大半年之后。
　　在这无人的昏暗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