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同桌的日子》一文酒

45、重逢 “周随。”

　　“咳咳。”周随轻轻咳了几声，刚才跑得急了，呛进来一些灰尘。
　　他哪也没去，来了一年前被顾明带来的地方。

　　时隔一年天台还是老样子，不见多少人踪。
　　周随轻倚在栏杆上。

　　夜里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不远处居民区里的楼房亮着灯。
　　那里住的许多是学生家庭，家长特地就近租了房，就为了孩子上学能有个照顾，不用来回奔波，或者住在家人够不着的寝室里。

　　周随听说这学期好多同学也都随着大流成了租户之一。
　　高三嘛，韭菜最旺的时候，也是家长最舍得花钱的时候。

　　周随想起去年来这里的时候他还在和顾明聊“意义”，困惑于按部就班地从小学竞赛、一步步被期许着保送、然后继续读数学的日子。
　　数学里表示“无限”的符号像个横放的8。周随不觉得自己未来有无限可能，像“无限”的符号被印刷在二维的纸面那样，仅仅是个“数学、数学、数学”的死循环。
　　只是那时他还没有为那么多的情绪牵绕纠缠，只是纯粹地为自己未来的无意义发愁。

　　然后现在嘛......
　　周随低头笑笑，眼神微酸。
　　他喜欢上可能不该喜欢的人，他曾经担忧的东西在现实面前好像轻飘飘的，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在知晓顾明拿到金牌、一切尘埃落定的这时候，周随却发自内心地觉得这很好。
　　看着他偷偷喜欢的人走到他们曾经共同期许的未来去，是对这段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最好的告别。

　　周随搓了搓手，呵出一团白气。

　　在这个一无所有的时候，周随反而觉得也许他并不是讨厌以后读数学，而是不希望被按部就班地安排好——
　　只要是自己选择的道路，就算千难万难，似乎也是甘之如饴的。
　　在被全盘否定的当下，周随反而发现自己还是希望未来里还能有数学的。
　　给了他最多光环，最后又折磨了他的自尊的数学。

　　==

　　温度实在是低，周随站了会就被冻得受不了。
　　冷风吹得他清醒不少，打算直接下楼回寝室。

　　周随刚从天台走进楼梯间，却听见楼下有人一层一层地顺着楼梯走上来。
　　脚步声一声一声扣响在楼道里。

　　周随：......
　　该说不说，这场面还是有些惊悚的。
　　尤其是实验楼是几十年的老楼了，楼梯间修的还是上个世纪的风格，到现在扶手生了大片的锈迹，楼梯也脏兮兮的。
　　周随怕保安发现，上楼的时候就没开灯，还好窗外路灯亮着。
　　上楼的人可能存了差不多的想法，也是就着路灯摸黑上来。

　　要是他继续下楼，两个人在漆黑的楼梯间碰面......
　　鬼片的复刻。

　　于是周随停住了脚步，打算看看那人去哪，实在不行等人走了再说。
　　但是脚步声愈渐清晰，朝着顶楼逼近了。

　　周随：“......”
　　这学校居然还有人有这个闲情逸致大晚上上天台摸黑。

　　周随觉得自己这么直愣愣站天台门口也很傻。
　　于是试探着向下走了几步，好歹发出点声响让人知道这儿有人。

　　楼下的脚步一停。
　　听刚才的动静，那人应该就在下一层了。
　　周随寻思着自己要不要打声招呼。

　　胡思乱想间他听见：“周随？”
　　周随这下真的傻了。
　　这个声音......

　　声音的主人见他半天没应声，反而加快走了几步，从楼梯拐角露出身影。
　　于是周随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双眼睛恰好迎着从天台敞开的门里流淌进的微光，亮茫茫的，多日未见，多了奔波的风尘仆仆和说不清的着急。
　　周随看不分明，或者自打他认出这是谁的那刻起，他的脑子就彻底宕机了。
　　他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顾明。

　　顾明怎么会在这里？
　　顾明怎么可能在这里？
　　顾明不是......下午还应该在千里外的D市吗？

　　周随甚至疑心这是不是他最近太累了出现大变活人的幻觉。
　　可是眼前的人看见他之后，眼里的着急却一霎平静下来，浮上许久未见的笑意。
　　“周随。”顾明眼里含着温润的光亮，笑着仰头看他。
　　他又走了几节台阶，终于走到了周随的面前。

　　“你怎么会......”周随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任谁刚刚在心里告别完的、心心念念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都会脑子乱成一团的。

　　“赶回来的。”顾明没多说，却低头问，“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空气可以瞬间升温，赶跑周随所有理智。
　　周随没作声。
　　顾明手一用劲，轻轻将人拉进了怀里。
　　他叹了一口气：“周随。”
　　胳膊缓缓收紧。
　　他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们隔着大半个月的时间，不长又不短，但是好像足够走上殊异的道路。
　　顾明其实什么都没想，看到周随的那一刻，或者看清周随眼下青黑的一刻，他只觉得他需要给他一个迟到的拥抱，和往常一样。

　　周随头抵在他肩膀，人还是懵着的状态，眼泪却第一时间本能地掉出来。
　　一开始是零星地趟下几行泪痕，后来周随渐渐颤抖，眼泪越掉越凶，脸死死地埋在顾明肩膀上，瞬间打湿一大片。

　　知道顾明有喜欢的人他们没可能时他没掉过眼泪，竞赛失利他没掉眼泪，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顾明他也没掉眼泪，甚至许子卿突然低头反过来安慰他，他也没有流泪。
　　被顾明一抱，他像是突然学会了委屈，眼泪止也止不住。
　　他不知道顾明出于什么心情，安慰也好，同情也好；他也说不上自己现在什么心情，只是在温暖的怀抱里，眼泪就下意识地一直流。
　　顾明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着他。

　　==

　　很久后周随才止住眼泪，顾明松开怀抱，他们靠在天台门边，大哭过一场的周随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却正色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顾明看着他红彤彤的眼睛，点点头。
　　周随认真看着顾明的眼睛说：“可能你会觉得很突然，也可能你根本接受不了，但是我得说。”
　　“顾明，我喜欢你，我是同性恋。”
　　这句话几乎是痛苦的。

　　顾明没动。
　　说完这句话周随垂着眼睛，尽管这个决定做得突然又冲动，但是顾明刚才拥抱他的时候，周随痛苦地意识到，他以为这是场美好的独角戏是不够的，他不能再仗着朋友的名义再心安理得地待在顾明怀里了。
　　这对顾明一点也不公平。

　　既然今天阴差阳错地让他再见到了顾明，那就说出来吧。
　　哪怕这成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滑稽又惨淡的表白失败现场。
　　至少让顾明知道。

　　只是周随依然不敢看顾明可能有的反应。
　　他逞了最后一丝勇气，实在没有多余的去承担别的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