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同桌的日子》一文酒

42、钝痛 “谁知道人

　　周随哪也没去。
　　他差不多是全班最早知道消息的。

　　只是刚好走在走廊里，刚好就听见前面有人在议论，声音就刚好顺着风飘进他耳朵里。
　　听见消息的那刻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像是心脏被重重地捏起，又轻轻地抛在地上。
　　脑子里一瞬间闪回过好多个画面，礼堂里逆着人流走到前排，和顾明闲聊轻松许下的承诺......

　　这些算什么呢？
　　泡沫一样，又漂亮，现在又被戳破了。
　　周随心想。

　　他脚步一拐，找了个空教室，掏出手机给许子卿打了个电话。
　　“妈，我没进省队。”
　　“......”许子卿没应声。

　　这句话一出口，周随感觉自己胸中的一股劲也泻了，眼睛里突如其来涌上些酸涩，他连忙仰头眨了眨眼睛，忙把通话挂断了。
　　然后他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突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个教室在高二年级，和高三楼连着天桥相望。
　　周随看着高三楼发呆，看着走廊时不时有人三两结着半，要么抱着书，或者空着手，走在长长的走廊里和交替的阴影和阳光下。
　　今天天气真的很好，周随心想。
　　教学楼刷着典雅的红漆，衬着高远的蓝天，倒真的有几分宣传册里明礼中学的样子。

　　铃声兀地响起，响完铃世界静了一下，然后人群就密密麻麻地从楼道里涌出了。
　　像是黑色的潮水。

　　周随想起今天是周六，上午上课只上到9:30，然后自习到11点放学。
　　他的手轻轻一撑，从坐着的桌子上下来，没管班里没收拾的书包，空着手也流进潮水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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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明难得这么焦急。
　　更多时候，他都是气定神闲的，在别人作业写不完、考试来不及、每次等成绩心焦气躁的时候，顾明总是一副冷静的样子，好像没有什么事情会影响到他。
　　周随有几次都羡慕他，问他怎么做到的。
　　对着周随，顾明总是笑很多：“急也没用。”

　　现在顾明知道了，不急的底气其实是有恃无恐，或者这件事本身就还没到那么重要。
　　如果有什么重要得无以复加，就算心里知道急也没用，也没办法。
　　现在他就是这样。

　　顾明先是在高三楼转了一圈，又去了趟寝室，甚至连他们当初一起去过的天台都上去了，也还是没有找到周随。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
　　如果这次没找到周随，可能之后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这个预感其实很没有道理，一想全都是bug。
　　但是顾明真切地不安着，并且不安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一连跑了这么多个地方，顾明喘得很，身上出了汗。
　　他把目光投向了空荡荡的高一高二楼。
　　但是铃声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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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随到家的时候，厨房油烟味正重，食物被烹饪过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许子卿正在忙活。

　　本来准备好了迎头一通训的周随没有料到这个展开，在玄关站定了好久，终于换好鞋进来。
　　许子卿头也不抬：“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也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随一边埋头吃饭一边余光观察。
　　把筷子“啪”得轻轻一放的时候，他心想：来了。

　　许子卿着手，话像是斟酌了很多遍，犹犹豫豫地从舌尖滚出来。
　　“小随......妈妈想了想，可能妈妈确实一直以来太焦虑了，把你逼太紧了......”
　　这话说出口的下一刻，周随看见眼泪从她眼里掉下几颗。
　　他顿时慌了神，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滋啦”一声。

　　周随确实一直以来心里有些埋怨他妈妈，但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场面。
　　他做好挨骂的准备、被抱怨的准备，却没有做好妈妈的眼泪掉下来的准备。
　　那才是最灼人的东西。

　　许子卿抽了张纸巾按了按眼泪，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继续断断续续地说。
　　“我和你爸爸聊过这事，如果你考差了怎么办。他说，难道你考差了就不是我们儿子了.....”
　　她破涕为笑。

　　“我当时才明白，路终归是你自己的，我不可能希望你事事都被我安排着来，那不成我的路了，又有什么意思。”
　　“数学竞赛不行就不行吧，你也才十几岁，未来的日子多着呢。”
　　“谁知道人生会走到哪里去。”
　　许子卿起身，抱了抱双眼通红的周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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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随手机上突突突得震出了好多消息。
　　基本上是朋友安慰，他一个个点开，又潦草了回复了些无关痛痒的话。
　　拉到下面才发现顾明上午就给他发了消息。
　　一句“你在哪？”
　　一句“没事”。

　　周随敏锐地注意到“没事”结尾没加句号。
　　顾明发微信一直习惯性地打标点符号，周随嘲笑过他老干部好几次，但是顾明依然留着这个习惯。
　　这句没加句号的“没事”没头没尾的，好像顾明在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安慰周随，但又怕怎么安慰都会让他更伤心。

　　顾明啊顾明。
　　周随眼睛闭了闭，尝到点迟到的钝痛。
　　他好像才明白过来，成绩一出来后，他们两个人就走上了不同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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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随返校的时候，心情反而异常地平静。
　　他像是一夕之间整理好了状态，接受了命运的小小偏差，准备走上另一条计划之外的路。
　　众人惋惜有之，同情有之，贺程整天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乱说话揭人伤疤。

　　周随身边的桌子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课本试卷工整地叠成一摞，是顾明惯常的习惯，好像只是短暂地离开一个周末，马上就要返校。
　　贺程留意到周随的目光，低声说：“顾明好像周一就得去...报道，所以他应该已经去D市了......”
　　话说完贺程意识到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恨不得甩自己两个大耳巴子。
　　周随只是点点头，然后挪开了目光。

　　D市，省数学会在的地方。
　　D市的D大数学系相当出名，数竞省队就是跟着数学系教授训练，然后输送到全国的赛场上。

　　周随感到胸腔里熟悉的撕扯感。

　　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只是逼自己往前看、往前看，因为一停下来就会想起这是自己失去的东西，然后被痛苦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