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同桌的日子》一文酒

39、发烧 周随感觉很

　　明礼中学的校规之一，谈恋爱被发现，其中一个选择退学。
　　可能是为了让没出象牙塔的学生尝一尝所谓“社会的残酷”。
　　“这也太扯淡了。”齐若云愤愤不平地拍了下桌面。

　　下午何青妈妈那一嗓门喊得全校都知道了，教室里凑堆聊天的，基本上内容八九不离十。
　　周随从下午开始就感觉脑子里时不时嗡嗡作响，中间趴桌子上睡了一觉，梦里他成了站在办公室里的何青，许子卿女士站他面前，破口大骂他畜生。
　　于是耳鸣更严重了，周随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好像自己和沈铭城何青一样被架在火上转着烤。

　　周随不舒服地揉了揉太阳穴，问道：“所以学校怎么处理他们了？”
　　他声音冷静，贺程却看了他好几眼。

　　“就按照校规来吧。”齐若云气鼓鼓地哼声。
　　两个人商量商量，最后决定其中一个退学。

　　之前明礼中学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那时候小情侣都是男生女生，成绩也没好到沈铭城那种程度。
　　大家都猜测学校这次是不是会放放水，至少放放沈铭城的水。

　　“听说沈铭城想退学。”沈应许听到他们在聊，冷不丁抖出这么个消息。
　　“什么？”附近的人齐刷刷转过头。
　　陆昭然也是。
　　周随才意识到陆昭然就是4班转过来的。

　　突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沈应许觉得自己像在讲台展示，他点了点头：“对，我去办公室送作业听见的。”
　　那场面吓人得很，沈铭城开口说出他退学的话时，在场两个人率先有了反应。
　　何青蹭得抬起头。
　　沈爸爸一个耳光就招呼上去。
　　沈铭城被打得头一偏。

　　那动静大得沈应许身子一抖，暗自却佩服沈铭城真是个男人。
　　沈铭城被扇了一巴掌，眼神却炯炯有着光亮，像是有火在燃烧。
　　沈应许听见他说：“反正这学我也上够了。”

　　沈应许偷听到这就走了，并不知道后续是怎么处理的。
　　但他觉得那可能是沈铭城这么大说的最离经叛道的一句话。

　　明礼中学，省里各个地区的尖子生削尖了脑袋选拔出来的。
　　不过沈铭城好像确实和他们不一样，听说是中考成绩出来后，明礼中学的招生老师亲自打电话招的。
　　也只有他有这底气说这话。

　　众人默然，一时之间没有谁开口说什么。
　　突然有人“嘁”了一声，小声嘀咕：“装什么，不就是同性恋，脏东西。”

　　“你嘴里放干净点！”贺程猛地一拍桌子。
　　那人没想到贺程发那么大火，瑟缩了一下又作罢。
　　沈应许连忙拍了拍贺程的背，示意他消消气。

　　周随也被贺程吓一跳。其实他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刚才有人说了什么，从目睹沈铭城何青的事情开始，他就有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接收什么信息都慢半拍。

　　周随没有想到贺程反应会这么大。
　　贺程可能是猜到了他是。
　　这一番反应也是因为他。

　　周随眼眶一热，他装作无事发生眨了眨眼睛，努力憋回去眼眶里的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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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周随给爸妈打电话的时候，听见周女士装作不在意地悄悄打听：“哎你们学校那个沈铭城，听说喜欢男的？”
　　周随张了张口，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干巴巴“嗯”了一声。
　　周女士“啧啧”称奇：“学习成绩这么好，没想到人竟然这样。”
　　周随大脑一片空白，他想问怎样？
　　但是他说出的话也是一片空白。
　　周女士自顾自说下去：“两个男的怎么能搞在一块，太——”
　　“恶心了。”

　　周女士又想起点什么，用她一贯的絮絮叨叨的口吻叮嘱道：“你可别学这些坏的东西——”

　　周随感觉很冷，冷意从脚底窜上来，像是要把他冻僵。
　　在这九月的、不寂静的秋夜里。
　　他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周随有几分钟站着没有动弹。
　　他突然很庆幸顾明今天发烧没来学校。
　　可能是庆幸顾明不用面对这些东西，他也不用面对——面对着这些东西的顾明。
　　顾明会怎么样呢？也许会皱皱眉，也许浑不在意，他向来不在意很多东西。
　　但是无论顾明作何反应，周随都害怕。
　　一连串的冲击之下他成了畏手畏脚的懦夫，连心里想点什么都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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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数学竞赛倒数第三天。
　　周随感觉自己不太对劲。
　　这种感觉在课间听见有人小声聊天“何青退学了”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周随捏了捏眉头，觉得自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到笔下的题目上。
　　“何青退学了？”是贺程在问，“怎么会......”
　　昨天沈铭城不是说他退？
　　“啧，”齐若云像是很愤怒的样子，“沈铭城是说要退，但是学校和他爸都不同意！”
　　“然后一伙人可毒了，不找他做思想工作，私底下找了何青！”
　　“何青就答应了？”贺程不敢置信。

　　“那能咋办！校长的意思，反正他俩总有一个要退学；那教导主任和他们班老师心思活跃得很，保住尖子生呗。”齐若云生气地拿笔戳试卷。
　　“沈铭城也答应了？”
　　“谁知道，反正最后何青走了。”

　　周随有点喘不过气来。
　　可能是物伤其类还是怎么，他突然就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诞。
　　早恋是原罪，同性恋更是罪得重中之重。
　　但是犯同样的罪，人与人之间又被人为地划出三六九等，沈铭城是可以求情的，何青就是毫不手软的弃子。

　　笔下的数学题目成了摇摆跳跃的字符，周随惯性地想写上什么，但是手软无力，数字歪歪扭扭。
　　周随空荡荡地想，他学这么多年数学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他这一路走来劳心劳力，就是为了日后有一天罪行昭彰，不致成为弃子吗？
　　但他依然还是罪人。

　　周随不知道自己脸色怎么样，但估计没好到哪里去。
　　以致于贺程注意到，一脸担忧地伸出手背探了探他额头温度，说：“老周......你发烧了。”

　　像是一句终于落下的死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