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苹果 “顾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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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拥抱有奇效，周随感觉自己缓过了口气。
也可能是因为进入暑假，数学竞赛正式进入冲刺阶段。
9月省考，前40名进入省队，代表所在省参加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全国竞赛的金牌保送S大，其中排头几名入选国家队，代表中国参加世界奥林匹克竞赛。
......但是说实在的，很多人目标可能都不是全国竞赛金牌保送，而是自主招生的降分录取。
饶是如此，也足够吸引人了。
明礼中学上一批数竞保送的还是唐钟钰那一个独苗，之后断代了两三届，连进省队的都寥寥无几，最高也就冲到全国银牌。
对比隔壁物理竞赛的累累硕果，数学竞赛就有些惨淡了。
今年王晋康是鼓足了劲要做出点成绩来。
“周随，过来。”康师傅招了招手。
周随踏进办公室，迎面撞上一股烟。
王晋康见他进来了，随手摁灭了手上的烟。
但是空气中残留的烟味还浓，周随一眼看见康师傅手边灭着的好几颗烟头。
所有平行班都放假了，数学办公室就剩下几个竞赛老师待着。
现在就只有王晋康一个人。
“你这个题，”王晋康拿过边上提前拎出来的试卷，又取出只笔递给周随，“你现在继续写。”
他又摸出来几张草稿纸。
周随一应接过来。
试卷是昨天数竞刚考的，当时他时间不够，剩了最后一道题只写了一半。
周随隐约还记着昨天的思路，顺着写了下去。
写好后王晋康接过一看，点了点头：“没什么问题。”
周随小小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口风一变。
“你这个思路，太想到哪写到哪了。”王晋康神情有些凝重。
他指了指周随刚打的草稿：“我发现你每次解题都是这样，其实并不具备完整的解体链路，一般都是靠一些灵感来推，倒不是这样不好，就是不够稳妥。”
......也很容易受到考场状态影响。
王晋康咽回了这句话。
“这点上顾明思路结构要成熟得多，”他有心提点，“你可以和他多多交流。”
周随一怔，又点点头。
周随走后王晋康捏了捏眉头。
他其实想说的还有很多，但是说不出口。
有那么一瞬间，周随让他想起了方醒。
和唐钟钰同届，所有人眼中天之骄子的方醒。
天才的思路，天才的作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在他身上，期待着他在全省、全国的神话里写出明礼中学、他自己的传说。
但是他们并没有等到这一天。
相反，是天才垂首、一蹶不振。
王晋康深深叹了一口气，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燃。
偶尔他也会反思是不是考前给学生的压力太大了。
烟雾袅袅散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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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随拎着试卷回了教室，故意一把拍在了顾明桌子上。
“顾老师，”他笑意盈盈地，“康师傅让你多教教我。”
顾明好整以暇地抬头看他：“周同学，不劳而获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哎说真的，”周随顺势坐在自己桌上，单脚踩在凳子横杠上，晃晃悠悠，“你都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顾明被他一句问到了，注意力又被他晃悠悠的坐法吸引过去，“你小心点。”
周随指了指刚才在办公室里解出来的题：“康师傅老说我思路和你不一样，你的更好，但是我还是没想明白你都是怎么解题的？”
顾明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坐下来。
周随轻轻蹦下来，往桌子上一趴，挨着顾明听他讲题。
听完了他怀疑人生地翘起了一边眉毛：“好像是更厉害一点......”
周随思考了一会，又问：“我是不是太毛毛糙糙的了？写题目的时候？想到什么来什么？”
他一连冒出好几个问句，看起来是真被困惑到了。
顾明看着周随在天光下发亮的双眼，摇了摇头：“我觉得挺好的。”
这句话笃定极了。
顾明确实觉得周随这样很好，有时候深思熟虑虽然稳妥，但少了点灵光一闪带来的惊心动魄。
那种灵光一闪，才是最接近天才的东西，毛糙但是闪闪发光。
就是可能不太适合考试。
顾明说出了这点顾虑。
周随沉吟了会，觉得是这个理。
“这个更多和个人性格有关吧，”顾明又说，“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变的。”
比如他向来想很多很细，讲究必然与确定性，但是偶尔他也会觉得自己这样乏味无聊。
周随就横冲直撞、朝气昂扬地冲撞进他的生活里。
带来的是偶然、不确定性，生活从此充满九转千回的惊喜，死水被风吹动粼粼波光。
他很喜欢。
“所以，”顾明想到这，对周随弯了弯眉眼，“不如顺其自然。”
顾明说这话时，刚好有夏风吹来，风吹过教室落了些许灰尘的纱窗，吹过课桌上堆得又高又厚的课本试卷，纸张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
也撩过顾明软软的额发。
这句话后来给了周随很多力量。
在很多比这时犹疑百倍、迷茫万倍的时候。
“顾明，”周随托着腮小声问出口，“你到底喜欢谁呀？”
这话一出口他好像觉得太突然太直接，漫天胡扯了一大堆废话，想要遮掩最关键的这一句下面埋藏的真心。
顾明垂下眼，又抬起来，没正面回答他的话：“你不是说等全国比赛成绩出来，名次低的答应名次高的一个要求吗？”
“如果你考得比我高，我就告诉你。”
顾明朝他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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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随心想，真是疯了。
想也知道，等成绩出来他们真保送走人了，谁还等顾明说出来他喜欢谁，他自己早就冲了。
但是这个承诺和未来、前程、自由等一系列东西缠绕在一起，一时间看上去熠熠生辉，像是伊甸园里夏娃被引诱看到的苹果。
不再只是轻飘飘的承诺本身，凭空多了一层又一层美好的寓意。
周随小时候听圣经故事，总觉得夏娃轻易地被勾引吃下苹果是疯了。
但他现在也为了这么个“苹果”，瞬间充满了斗志，迫不及待地想扑上摘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苹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