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煎熬 周随发现自 ...
-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下子个把月过去。
数竞,还有别的竞赛也是,一开始虽然没什么人退出,但是当竞赛大面积挤占高考科目的时候,有些人犹豫了。
特别是中间经历了月考之后。
然后一个、两个,周随看见每次他晚自习上到一半背着包去上竞赛的时候,教室里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多。
“老贺?”有一次周随收拾好东西,见贺程坐着没动,他压低了嗓音从后面拍了拍贺程的背。
贺程回过身,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齐若云也没动。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向来是统一的竞赛时间,没有竞赛的同学就可以留着继续自习写作业。这学期开始这个时间拉长到二节课,压缩的时间和翻倍的竞赛强度,很多人明显赶不上劲,一天总有哪几门的作业是弃子。
周随也是,他觉得学校就是默认了这个意思,他有好几天没写完英语和语文作业了,数学作业康师傅默认可以不写,差不多紧着物理化学生物苟活。
往日里周随一不写作业就咬牙切齿的英语老师最近也没怎么怼着他了。
周随说不上来,只是感觉有些怪异,好像长时间被重担压久了的人,一下卸下担子有些难以置信的轻快,轻快得让人心慌。
他朝门外走去,顾明插着兜在门口等他,教室的灯光散到外面,隐约勾出一个修长的轮廓。
顾明没多说什么,只是说了声“走吧”。
周随的心突然静了下来。
他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顾明的背影,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
明礼中学一学期四次考试。
月考、期中考、月考、期中考。
差不多一个月一次,重要程度也逐渐递增。
期中的时候周随看着自己名字后面跟着的76,沉默了一会。
有时候就是这样,努力要很长时间,但是掉回去只要轻轻那么一瞬间。
这学期开始,老陈就启用了新的法子公布成绩和排名,原来一整张的全班成绩单被裁成了细细密密的一把纸条,一张纸条就是一个人这场考试的全部信息。
.....一张纸条就是一个人。
纸条像蛆虫一样扭动。
顾明坐回座位的时候,周随下意识遮了一下这张虫子一样的纸条。
顾明动作轻微地一顿。
也可能没有那么一顿,只是他心虚又茫然,下意识想遮住什么,也看不清顾明有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顾明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了他自己桌子上的纸条,一看又放了下去。
第三。
周随知道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也和之前一模一样。
“这次成绩总体不错,很多同学保持得很好,有些同学有退步,需要注意啊。”老陈嘬着他万年不变的枸杞菊花茶,依旧乐呵呵地说。
周随垂下眼。
周随发现,当他把顾明当作目标的一部分时,代价也逐渐浮现,他开始患得患失、心生忧虑——
我真的能追赶上你吗?
==
周随发现自己开始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尽管他知道高考科目不能完全荒废,人总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的,但是在数竞班密集的集训下,他发现自己真的做不到。
最可怕的是周围人都对此抱着堪称纵容的态度。
“没事,小周。”老陈笑眯眯地,“真写不完语文作业可以先放一放的。”
“老周,你竞赛这么忙了,怎么还这么努力写平时的作业?”贺程说。
“我跟你们老师聊了下,他们说你就优先紧着数学竞赛就好。”是他妈妈。
所有人都好像默认了,他会在今年夏天,一举保送S大。
那么高考科目算什么?
第二次月考的时候,周随的成绩下滑得很厉害了,127名。
差不多只剩数学牢牢拽着其他仿若脱缰野马的科目。
他印象里没见过自己那么烂的成绩。
周随“啧”得一声,想收起自己错得一塌糊涂的各门卷子,但是卷子堆在一块,一不小心就掉下去几张。
有人捡了起来。
是陆昭然。
周随看着女孩澄澈的眼睛,罕见地有些羞赧。
他知道陆昭然最近用功得很,自打上次哭得崩溃后一点点努力往上爬。
倒是他,当时不以为意,现在掉得飞快。
但是周随又心想,可能陆昭然也和别人一样,觉得他稳上S大,那么这点退步算什么呢?
陆昭然只是将试卷递了回来,那双眼睛澄澈又从容,说:“你的卷子。”
周随感觉自己刚才那一串的心理活动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轻飘飘的。
他有些狼狈地接了过来,轻声说了“谢谢”。
周随发现自己被愈来愈高的期待架在了火上,或者说期望一直烤着他,当他注意到并开始在意,他就开始感到煎熬了。
煎熬的底下什么也没有,空荡荡。
有一天他竟然也会因为自己引以为傲的数学煎熬。周随心想。
但是顾明一直做得很好。
越来越多的人受不了竞赛压力,或是觉得加分无望而退出了,班里剩下寥寥的几个人继续深钻竞赛,顾明一直是平时成绩最好的。
——放整个班里他都差不多是最好的。
他从容、淡定、冷静,是心慌意乱的周随所没有的品质。
因此周随越是煎熬,目光就越是移不开。
他无数次心想:我还能追赶上你吗?
想得越多,周随就渐渐发现他煎熬的不只是数学了。
顾明也成了他的煎熬。
==
“老周,你......”贺程有点小心翼翼地,“你最近是不是有些压力太大了?”
周随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就是,你看你的黑眼圈,还有——”贺程指手画脚地,“你浑身都充斥着一股憔悴的氛围。”
“还氛围,”周随被逗乐了,“行了吧。”
“真的老周,”贺程却没跟他捧哏,难得有些忧虑,“数竞这么消磨人吗,连你被折磨成这样了。”
周随张了张嘴,想说这也不完全是数竞的锅,却又发现他这种情况属实难以形容。
怎么说?煎熬、心有执念?
可别太逗了,像个非主流。
周随在心里笑。
“多休息,嗯......也别太在意得失。”贺程说得别别扭扭,“得失”俩字一看就是他copy的老陈鸡汤。
周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得失”到底指的是什么。
这段时间,确实,外人看来顾明的数竞几次模考成绩都压他一头。
周随失笑:“不至于。”
完全不是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