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下雪 世界被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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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周随刚考完数竞班的模考，累得不行趴桌子上昏昏欲睡。
他额前垂下来两缕头发，顾明看着想起邻居家趴着睡觉的小狗，手欠时不时要拨弄两下。
周随懒得反抗，随他去了。
突然周随听见他说：“下雪了。”
周随一下支棱起身子。
明礼的教室窗户做得大，乍一看有着堪比落地窗的效果。于是窗外大雪纷纷扬扬的，尽在眼前了。
A市在南方，几年可能都不见一场雪。
但这次雪不光下了，还下得格外盛大。
灰白的雪融在灰蒙蒙的天空中，不见一丝踪迹，只有雪落在树梢屋檐上时才露出点痕迹来。
周随才看到窗外一棵白桦，夏天还是堪堪和窗沿齐平的高度，现下超过窗户一半了。
远天裹了层浓重的雾色。
“时间过得好快啊......”周随小声嘀咕。
顾明的眼神轻轻落在他身上。
窗边的陈澄猛地打开窗子，雪和着风“呼”一声涌入，几个人一阵惊呼。
周随挨得近，一阵雪猛地打在他头上身上，霜白了一片。
“陈、澄！”他怒道，“你有病吧！”
雪糊在他脸上，周随睁开眼睛，但模糊中只能看见几个人痛打陈澄，还有近处凑过来的顾明。
顾明说：“闭眼。”
然后他的五感中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和顾明手指间淡淡的墨香。
周随睫毛长，挂住了许多细小的雪粒，不快点弄掉雪化成水后就容易进眼。顾明小心掸了几次掸干净，但看着周随难得闭着眼的乖巧样子，又生出了点逗弄的意思。
周随问：“好了吗？”
顾明悠悠说：“没呢，还有好多，感觉要化了。”
周随大惊：“狗陈澄，我要弄死他。”
贺程在一旁憋着笑。
“还没好吗？我怎么感觉化了。”周随皱着眉，直接自己上手，结果一把抓到了顾明的手。
两人都是一愣。
英语老师走近教室，迎面被涌进的风一冻：“......”
“这个天气谁开的窗，快关上。”她环顾一周，点了陆昭然和齐若云，“昭然若云，把作业和材料发一下。”
齐若云起身的时候椅子磕到了周随桌子，震得他下意识松开顾明的手。
“啊、噢，谢谢。”他呆呆愣愣的。
又来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他们都在教室里，围着密密的人群，英语老师还在台上声音响亮地说着介词动词什么词，可他又像是回到了那天晚上的公交车里。
这么多人，他为什么会感到寂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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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还在下。
窗一关空调暖风一开，加上班里男生多，味道很容易变得奇奇怪怪。
齐若云分了一沓材料给沈应许。发到顾明的时候沈应许深吸了一口气：“老顾，你这是空气净化器吧？”
顾明接过材料：“收一收，不要表现得这么猥琐。”
沈应许：“......”
他习惯了。
周随还愣着。
沈应许凑过去拍了拍他脑袋：“老周，回魂了。”
然后递过材料。
周随：“噢。”
“嗯？？”沈应许震惊，捅了下顾明，“老周怎么了？平日我这么摸他头，他不得暴起砍了我手？？”
顾明漫不经心，眼神瞟过沈应许的手：“没睡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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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下午的时候，雪还是没停。地上雪积得格外的厚，学校里广播重复了几遍“雪大路滑，请勿停留”。
教室里几个男生频频看向窗外，按捺不住一般。
人心浮动得很。
“别想了。”台上站着王晋康，外表精瘦的小老头，常年顶着副黑框眼镜，嘴毒得很，“有空看雪不如低头看看卷子，写出来几道啊各位？”
众人一脸便秘地看题。
“说的就是你陈澄！”康师傅扶了扶眼镜，眼里是精明的光，“你但凡多做出几道班里平均分就能多两分。”
陈澄嬉皮笑脸惯了：“老师，天资有限啊。”
康师傅鼻孔出气以示回应。
周随这张卷子是满分，或者说他很多卷子经常是满分，因此常年游离在数学课堂之外。
他和顾明有着康师傅特批的“数学课可以不听”特权，两个人通常是自顾自研究竞赛题去，今天看着窗外下不完的雪，他却有点懒得动。
下节课还是数学课。
康师傅的课周随不敢随便咬耳朵，就给顾明递了张纸条：待会去不去玩雪！
顾明笑弯了眼，在后面写：去。
贺程一脸怨念地看着他们溜了。
数学好真爽。贺程心想，他抬起头看了眼同样看着窗外两眼放光的陆昭然，咬了咬笔继续听康师傅絮絮叨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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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黑得早，加上下雪，等周随一下冲出教学楼，天色已经半黑了，昏黄的路灯次第亮起来。
周随好歹还记得上课时间，没往显眼的地方去。
于是拉着顾明又去了实验楼上的天台。
此时茫茫天地间上下一白，厚厚的雪盖住了所有教学楼、居民楼和别的什么楼。现在雪中的楼群就只是最普通的楼了，而不是细细按照高考划分的功能区。
世界被大雪淹没，他们站在唯一的岛屿上。
但是岛屿也正在被淹没。
出来得急，他俩都没戴伞。周随看见雪花飘在顾明鼻子上，那一块被冻得通红，像是滑稽的小丑鼻子，笑个不停。
顾明：“......”
“再笑就不礼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扑通”一声向后倒去，整个人差点陷没进雪里。
顾明被他吓一跳，想拉他一把，却被周随反手拉下来：“你也来你也来。”
于是顾明看见满天的雪旋转着下坠。
下坠进眼里。
周随还在笑，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但他就是笑个没完。
可能只是开心。周随模模糊糊地想、可能也什么都没想。
顾明侧过头看他。
周随笑着，呼吸间呵出层层叠叠的水汽。
得亏他不近视，不然眼镜可以糊一片水雾。
雾气蒸腾间他看见他清亮的眸子，像是雪融化在他眼里。
顾明突然开口；“周随。”
“嗯？”周随也转过去看他。
“我们都保去S大吧。”顾明说，“我们一起去S大吧。”
周随笑弯了眉眼：“你好嚣张啊。”
顾明手撑地坐了起来。
昏黄的路灯找不到天台，只有影影绰绰的光影斑驳地漏上来。
斑驳得周随只能看见顾明流畅的剪影。
有什么在心下呼之欲出。
周随嘴上却只是喃喃：“我们都去S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下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