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同桌的日子》一文酒

18、微光【双更】 周随睡得脸

　　周随是土生土长的A市人。
　　土生土长的意思是，他经历了A市的破气候十几年，春来暑往的，每一年都要过一遍A市的冬天。
　　饶是如此，他还是顶不住A市的湿冷。

　　A市在南方，没有暖气，尽管寝室里都装上了空调，暖风还是没能扛住那股幽幽的冷意。
　　人感觉忽冷忽热的，暖得一点也不踏实。
　　导致的最终结果就是，他起不来床。

　　最近贺程家里有事，临时变成走读。
　　于是贺程就将喊周随起床的事业托付给了邻居顾明。
　　——连钥匙都给了的那种。

　　贺程原话是：“喊周随起床，光敲门是没用的，你一定得进去，然后不停地隔着被子摇他推他，才能弄醒他。”
　　“这个方法虽然高效，但有一个致命的bug——
　　“容易被起床气的周哥枕头砸脸，”贺程一脸沉重，“我修炼多日才能闪避此等攻击，顾哥记得多加小心。”

　　然后他们在周随面前完成了钥匙的交接。
　　周随：......

　　第二天下起了雨，气温一下掉到5℃。
　　顾明“咔哒”一声打开门的时候，只有周随一个人的寝室还是昏暗的，拉得密密实实的窗帘，把光都挡在外面。
　　因为门敞开的缘故，走廊里窸窸窣窣的来往声一刹那被放大了。
　　有谁大清早精力充沛得很，啪塔啪塔得跑着，嘻嘻哈哈地叫喊着。

　　昏暗的晨光中一边床上的一团被子蠕动了下，然后飞出一个枕头，顾明往边上挪了一步，枕头精准地打在了门上。
　　“啪”一声门关了。
　　顾明：......

　　他心下好笑，走过去怼了怼被子里的周随：“起床了。”
　　周随没声音。
　　他又怼了下。
　　周随还是没动静。

　　顾明一手撑在周随床沿，另一只手精准地从被子中刨出了周随的脑袋。
　　周随睡得脸微微发红，不设防地贴着他的手心。
　　“周随？”他声音轻了。
　　“嗯......”周随哼哼了几声，脸往顾明手蹭了蹭，又往被子里一埋，声音闷闷地，“再睡会。”
　　顾明一愣。
　　温热的呼吸包裹了他手心。
　　他耳朵都红了。

　　==

　　铃声响的时候，贺程看见顾明周随两个人踩着点冲进了教室。
　　贺程好奇了。
　　等两个人气喘吁吁坐到位置上时，他问顾明：“不是吧？老周这么难叫吗？”

　　“你都怎么叫周随起床的？”顾明反问。
　　周随蹭着他手心撒娇的样子一时半会还消不下去。
　　“就使劲摇他，摇醒为止。”

　　听到这话周随充满怨念地看过来：“谁摇谁知道，脑浆都晃匀了。”
　　“那顾哥怎么叫的？”
　　闻言两人都沉默了。

　　周随其实在哼哼着撒娇的时候就醒了，但是醒了又没完全醒，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家里。周随在家都是这么对付来喊起床的许子卿女士的，贺程只会粗暴地隔着被子摇他。

　　蹭完顾明的手他就醒了，头一时埋被子里抬不起来——
　　实在是太丢人了！还丢到了顾明那里！
　　顾明，顾明没说话。

　　==

　　正好老陈和早读铃一起来了。
　　贺程来不及听两人回答，“嗖”得一下转回去。
　　早读声渐次响起来，先是三三两两的，后来连成一片，“嗡嗡”得震在耳边。
　　有个男生嗓门大，一开嗓就用最响的声音喊“寻寻觅觅——”
　　老陈刚好路过，被他一震，摇着头笑道：“你这可一点也不‘冷冷清清’啊。”
　　周围人笑倒一片。

　　顾明在这片“凄凄惨惨戚戚”的背景音中凑近了，周随听见他低声说：“你......”
　　你什么？
　　周随竖起耳朵。

　　顾明斟酌了下。
　　“......还挺会撒娇。”说完他自己绷不住笑了。
　　周随羞愤欲死，恶狠狠瞪了顾明一眼。

　　坐讲台的老陈看见后排的他们俩，打趣道：“哎——最后的俩帅哥，干什么呢不读书眉来眼去的？”
　　全班哄堂大笑，贺程更好奇早上他俩发生啥了。
　　陆昭然和众人一起遥遥看了他们一眼。

　　周随羞愤更甚，“啪”一下捂住自己脸。
　　但顾明也在笑，一边看着周随一边笑，笑着笑着像是自己也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去没看周随了。

　　周随一时半会没缓过来，看顾明都是咬牙切齿的。
　　周少爷心宽的很，但好像格外不能接受自己在顾明面前丢人。
　　——显然撒娇示弱是他认为的丢人之最。

　　“好啦，”顾明没忍住，揉了下周随毛茸茸的头发，“又不是笑你。”
　　“你你你——”周随磕巴了下。
　　男生好像总有些奇怪的自尊心，比如不能给人揉头。

　　“是我的错，行了吧。”顾明下意识压轻了声音，“以后不能那么叫少爷起床。”
　　他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说这话时，声音都是柔和鲜活的。
　　哪有平时给人讲题时的高冷模样。

　　周随突然就哑火了。
　　他看了几眼顾明，突然就不说话了。

　　==

　　周随挪开目光的时候，瞥见贺程隔着课本悄悄地看向一个方向。
　　他还不是一直看，而是看一眼收一眼，半晌后又小心翼翼看过去，目光闪烁摇摆不定的。
　　周随顺着看过去。
　　是陆昭然。
　　晨光从教室外漏出一缕，刚好擦过她周身。
　　昭昭其然。

　　晚上回寝室的时候周随犹豫着开了口：“老贺。”
　　“嗯？”贺程叼着牙刷，满口沫子。
　　“你是不是喜欢陆昭然？”周随冷不丁发问。
　　“咳咳咳咳咳——”贺程没料到他突然来这么一下，直接被牙膏沫呛了个惊天动地。

　　“少爷，”好半天他缓过劲来，漱了漱口，“下次这么问前能先打个招呼吗？”
　　“少贫，”周随反着坐在凳子上，搭着手看贺程表演“眼神飘忽”，“请正式法官提问。”

　　“咳，”贺程抹了把脸，又清了清嗓子，一脸希冀道，“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你说呢？”周随皮笑肉不笑。

　　“好吧，”贺程也坐了下来，和周随大眼对小眼，半晌败下阵来，“我是喜欢她。”
　　后一句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一样。
　　“为什么？”周随反问，他实在好奇，“你之前不还跟我们八卦陆昭然喜欢顾明的事吗？”
　　要是真喜欢，怎么舍得八卦，不会酸死自己吗？

　　“我......”贺程挠了挠头，“唉！怎么说呢......”
　　“顾明不是坐我后面吗，我就老能看见陆昭然有事没事回过头。一开始还奇怪她怎么老转这边来，后来明白了，啊人是想看眼顾明。”
　　周随若有所思：“结果你和她看对眼了？”

　　“也不是，”贺程说，“我一开始就是好奇，你说陆昭然一个大美女，干什么喜欢人这么苦，顾明既然不喜欢，那就不喜欢好了，她换一个还能不成吗？”
　　贺程越说声音越大，像是打抱不平了。
　　但是话音一转他又渐次安静下来，“我就好奇，这是得多喜欢，还非他不可了？”
　　“我一开始只是好奇这个答案。”

　　他经常能看见陆昭然有意无意，眼神向他身后觅去。
　　一开始他不明所以，下意识也回过头看，看见冷冷淡淡坐着的顾明。
　　他恍然大悟，又觉得陆昭然有些没必要的卑微。

　　大多时候，陆昭然就看那么一眼就若无其事转回去，但是那一眼专注极了，含着隐隐约约的微光。
　　贺程看得清清楚楚。
　　次数多了有几次陆昭然还会和他对上眼神，这时候陆昭然大多会收回目光，落落大方地朝他笑笑，眼神稀疏平常。
　　他看着那点微光消失不见，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就这样？”周随突然开口。
　　贺程一下从那种惆怅氛围中被打断，幽怨地看了眼周随：“......”
　　“你看见她老看见顾明，不小心对视了，然后你喜欢她了？”周随吐槽道，“这是什么道理？”

　　“啊啊啊这我怎么知道！”贺程抓狂了，“我就是、就是那种感觉！”
　　“感觉？”周随更困惑了。
　　“你，”贺程点了点周随，“找个人喜欢吧，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