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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倾诉 他不知道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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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五岁的周随昂起头宣告,“我有喜欢的人了!”
许子卿啼笑皆非:“喜欢哪个小姑娘了呀?”
“不是小姑娘!”周随大声嚷嚷,“是男姑娘!”
“不、不是姑娘。”他把自己绕进去了,掰着指头不知道比划什么。
许子卿笑意盈盈的:“是男生吗?叫什么名字呀?”
“是!”周随兴奋点头,转瞬又耷拉下眉毛,“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许子卿斟酌了下:“你还小,你这是想和他做朋友,不算是喜欢。”
“为什么?”周随睁着双大眼睛,“喜欢不就是想娶人做老婆吗?”
许子卿梗住了:“也不是......算了,也差不多吧。”
“那我想娶他当老婆!”
“男生不会喜欢男生的呀?”
“为什么不会?”
五岁的小周随眼睛圆溜溜的,睁大了看人的时候,很容易有无辜的感觉。
许子卿看得心都化了,她摸摸小周随的头,轻声细语地说:“总之,你还小。你以后会喜欢上一个女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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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周随回家的时候,许子卿女士正在厨房煮饭。
白色的雾气从厨房蒸腾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周随立时就饿了。
他解了厚厚的羽绒服,几步跨进厨房:“妈,中午吃焖饭吗?”
他向来觉得他妈妈做的焖饭天下第一。
“对。”许子卿笑眼弯弯,因为常年带笑的缘故,眉眼处有几条笑纹。
“这周在学校怎么样呀?”她掀起锅盖,一霎那白色的雾气翻滚着充盈了整个厨房。
“好香啊,”周随深吸了口气,“还行,就那样。”
“什么叫‘就那样’啊?”周初午听见动静下楼凑热闹,打趣道,“有没有迷倒哪个小女生?”
许子卿嗔怪地看了眼周初午,转头和周随说:“我们俩前两天还说呢,说你小时候还嚷嚷喜欢一个男生。”
周随心跳无端地漏了一拍。
“男生?”他迟疑问道。
“对啊,”许子卿关掉电子炉,向周初午眼神示意取过了隔热手套,轻手端起了一锅焖饭,“你们别站厨房挡路,拿了筷子坐餐桌去。”
“我还记得你当时牵着我手,睁圆了一双眼睛问为什么男生不能喜欢男生。”许子卿把锅仔细放在隔热垫上,又取出了三套碗碟,回头感慨道,“哎呀真是太可爱了。”
“男生可以喜欢男生吗?”周随开着玩笑,心却往下沉,“我当时真这么问的?”
“对啊,”周初午盛着焖饭,接过话茬,“我还记得你妈当时还跟我说了好几次,担心死了。我说她杞人忧天也太早了。你那会才五岁,啥也不懂。”
“......”周随说不出话,“男生喜欢男生也没什么吧?现在同性恋不也挺多的。”
许子卿脸色一变:“这怎么行,那都是歪门邪道。”
“小随你不要有这种心思。”
“......”周随筷子一顿,“我也没说我有这种心思啊。”
但是许子卿好像没听见他回话一样,自顾自重复:“总之你不能有这种心思。”
“小随啊,上次我跟你班主任打电话,他说你数学一直都是拔尖的,但是语文英语要加强......”许子卿絮絮叨叨地说。
周随一愣,却问:“你给班主任打电话干什么?”
周初午见势不对,插嘴道:“哎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成天担心这担心那的。”
周随说:“我不是每次成绩排名都发给你们了吗?还有什么好问的。”他越说声音却越低下去。
这顿饭最后吃得没滋没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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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随回到自己房间,突然被抽了力气一般,靠住了房门。
衣兜里手机一直在震,他掏出一看,是班群里学委班长的消息,无非就是些假期注意安全、提醒作业的小事。
说是假期,不就只是周日一天吗。
但是每周只放周日一天,他妈妈还是要念叨学校里那点事。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浑身只觉得空荡荡的没劲。
手机“啪”一下被丢到床上。
然后是周随“啪”一声把自己丢到床上。
屏幕又亮了。
贺程:淦!
贺程:我爸妈不知道哪听来的我这次考烂了,揪着我说半天
贺程:我明明瞒得死死的啊啊啊
周随没开灯,窗外天色暗了,屏幕光映得他脸色幽幽的。
周随:谁不是呢
周随:离谱
他又点开顾明的头像,点开、退出、点开、退出,看着那个“音视频通话”发呆。
发呆着周随连按两下,拨出了语音通话。
他死盯着屏幕:如果接通了......
还没等他想好后半句,手机连震两下,通了。
“喂?”顾明的声音隔着网络与电波传来,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噢、啊,顾明。”周随磕磕盼盼地打招呼,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发现,”顾明话音一顿,然后语气里染上点笑意,“你每次脑子没转过来死机的时候......”
“就会结巴。”
周随:“......”
周随:“靠。”
“不会聊天可以别聊。”
“说吧,找我干什么。”顾明语气轻松地问。
周随闻言沉默了。
“周随?”顾明轻声问。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顾明成了一个完美的倾听者。
可能是因为周随知道他不会评判、不会指责,只是倾听而已。
这是一种很难得的品质。
“唉,”周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脸往枕头一埋,瓮声开口,“你说为什么有些家长,大部分时间都挺好的,但总有些时候、总有些时候,就是让人受不了呢。”
“嗯......”周随听见顾明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打开阳台门从房间走了出去。
“父母不是完人吧?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 顾明的阳台朝着马路,话筒中传来马路上的鸣笛声,他的声音被裹在夜色里。
“是这样,但是,”周随钝钝地,“好累。”
顾明好像笑了一声。
“我有时候会觉得,人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周随把“有些家长”换成了“我爸妈”,“我妈一直有过分焦虑的毛病,我爸也一直是无动于衷的样子。我跟他们俩聊过,但是他们一直是‘你还小’的态度。”
“但是这就是个悖论。”
“要是我还小,我妈就没必要焦虑;要是我长大了,那为什么说‘我还小’呢?”
顾明知道这是自己没法回答的,但是周随说这话,显然也不想要个回答。
“周随,我觉得......”
“嗯?”
“谁的父母都是这样的,”顾明说,“你觉得你妈妈太过于焦虑,我有时候会觉得我爸妈太放养我了。”
“他们是真的不管我学习,所以小时候,可能考得好想要表扬的时候,也只有轻飘飘一句‘做得好’;考得差的时候,也不会怎么样。”
“时间长了,成绩就好像真的只剩个数字了。”
“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是好事。”周随轻声说,“绝对是好事。”
“可能是吧?”顾明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但是这确实让我把注意力从成绩上挪开了,很多事情的目的,到头来也不完全是让爸妈开心,还是让自己开心,对吧?”
“这是你之前说的‘意义’吗?”周随没靠近话筒,声音断断续续的。
“对我来说是的。”顾明说。
周随翻了个身,大脑放空。
也许等大学了一切都会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