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同桌的日子》一文酒

13、天台 可能是缺了

　　“疯子。”
　　周随被顾明拽着跑出好长一段路，脑子里后知后觉浮出这两个字。
　　他都能想象的到如果老陈知道这事后对着他俩絮絮叨叨的劲。

　　他不知道顾明要带他去哪。
　　但是这一路上他们穿过课间熙攘的人群，再拐过一条长长的连廊，又连着爬上几层楼，周遭的人越来越少，露出点高中校园难寻的静谧来。
　　只不过静谧中还有周随好像下一秒就要闭过气的喘气声。

　　“跑、跑这么快，”周随一边喘一边想骂人，“你是要找个好地方杀人吗？”
　　顾明回头看了眼，笑弯了眉眼：“少爷，多动动吧，别老坐着。”
　　脚下却配合着放慢了速度。

　　周随的视野晃荡得很，一下晃过顾明的眼睛，一下又晃过自己被抓住的手腕，连顾明怼他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心里不合时宜地想这真像私奔啊。
　　然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什么私奔？

　　顾明带着他七拐八拐拐进了实验楼里。
　　明礼中学的实验楼是老建筑了，除了实验室稍微装修过，走廊楼梯还都是几十年前的风格，墙漆掉了不少，栏杆摸上去锈迹斑斑。
　　楼梯间里只有“安全出口”四个字幽幽地晃着绿光。
　　大半夜走进来阴恻恻的。
　　“...你干嘛？”周随搓了搓胳膊，“真杀人分尸啊？”
　　黑暗中周随也能感觉到顾明无语地看过来的眼神。

　　顾明怕夜间巡查的老师发现他俩，索性没开灯，借着点月光带着周随爬楼梯。
　　周随突然想起点什么：“是那个天台？你搞到钥匙了？”

　　校园传闻之从来没有人上过的校园天台。
　　周随知道贺程他们一帮男生特地上去探秘过，但是天台的门被锁上了，最后也不了了之。

　　顾明侧着身等周随上来：“没有钥匙，那个锁早锈了，一扯就断。”
　　周随震惊了：“那你这是早犯罪了？”
　　“差不多。”顾明笑。

　　此时顾明刚好经过楼梯间的窗，被分隔成一块一块的月光就那样轻又快地从他身上扫过。周随慢几格台阶，只看见月光下顾明线条流畅的鼻梁和下颌线一晃而过，然后眼睛露在月光下，盛满水一般的笑意。

　　周随愣了好一会。
　　可能也没有好一会，“嘎吱”一声天台的门被顾明推开了。
　　原来他们到了。

　　“你什么时候来过这的？”周随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兴奋，扒着栏杆往远处看。
　　明礼中学建在居民区里，在天台望远，居民楼层层叠叠的，在夜色里像是沉默的山，望不到边际。

　　“上星期化学实验课下课，突然有点好奇，就上来看了一眼。”顾明走过来，侧身挨着栏杆。
　　“然后就发现门锁是脆皮的，一碰就掉。”周随感慨道，“太厉害了，还得是你才能发现。”

　　顾明常给他这种感觉，不论是解题还是日常生活的时候，顾明总能够找到一些一般人发现不了的盲点，好像思维没有边际一样。

　　“你有没有听说过，如果一个猛兽，从小被锁链圈住，小时候它挣不开放弃了，等到大了它有这个本事挣脱开，但是也不会挣脱开了。”周随突然发问。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锁链束缚住，但是顾明没有、显然没有。

　　顾明没有回答，他像是看出来了周随有话想倾诉，目光轻轻地停留在周随身上。
　　像是被那样的目光鼓励了，周随又问：“你以后大学还想读数学吗？”
　　“想。”顾明不假思索。
　　“为什么呢？”

　　顾明这次思考了一会。他无意识地手指点了几下栏杆。
　　“我爸爸是大学教授，教物理的。”他一边想一边说，“很小的时候他就试图培养我学物理的天赋，丢给我一堆小球杠杆什么的，但是我应该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加上他忙，没多久他就放弃了。”
　　他笑了一下：“但我爷爷看不下去，他自己当过高中的数学老师，在我爸拿小球杠杆折磨我的时候，我爷爷感觉我对数字比较敏感，就把我带到身边，给我灌输一些数学故事之类的。”

　　周随把下巴抵在了胳膊上，静静地听着。
　　“可能是因为那段时间的缘故，每次一提数学，我的第一个想法不是那些公式什么的，就是那些杂七杂八的故事。”
　　“我还记得里面有那么句话，数学是上帝描绘自然的语言？可能听起来有点幼稚，但那些东西让我能感到数学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意义？对，就是意义。”

　　实实在在的小球杠杆没能打动他，但是虚无缥缈的故事却让他冥冥有所感。
　　“你呢？”顾明撩起眼皮看过来。

　　“我......”周随说得很慢，“我其实不知道，可能还会读数学吧？但是，我读数学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只是‘适合’。”
　　“从小我最擅长的就是数学，从读奥数班开始，花的时间最多的也是数学。其实我别的科都挺烂的，没有数学的话好多光环都轮不到我。
　　“可能以后也这么读下去了？因为合适、擅长、一路因为数学被夸过来，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他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呢喃。
　　“可能是缺了你说的意义？但是意义从哪里找呢？”

　　顾明没有回答。周随说这话也没想要个回答。
　　两人一时俱是无言。不远处的矮楼里楼梯间的灯光闪了又灭，可能是谁这么晚回到家了。

　　周随听说明礼也不是一开始就建在居民区的，而是先有了明礼中学，然后周边居民区越建越多，好多是别的地方的家长过来租了房子给孩子住，或者直接陪读。
　　高中三年又三年，一茬茬的学生草一样长了又割，居民楼里的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所有人都想上S大。

　　周随突然头上一沉，顾明揉了把他的脑袋，想了想说：“找不到意义就先找着？有天赋总比没天赋好，多少指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可以先做好现在的事情，等以后‘意义’来了，也有选择的余地。”

　　周随看着顾明。
　　脑子里突兀地想，好像顾明笑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顾明的时候顾明冷着一张脸，帅是帅的，就是像行走的空调，到哪都自带冷气、生人勿近。
　　这才过了几个月吧？
　　谁能把那个冷冰冰的顾明和现在这个笑得很温和的顾明联系在一起呢？

　　他也笑了：“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