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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甘 彩色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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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严溪亭一身是水的站在江言初门前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本以为会看见江言初不省人事的躺在床上,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悬挂在天花板上数张巨大的照片,被精致的相框包裹着的两人艺术照。
严溪亭愣住了,他一张张看过去,平心而论,照片拍的是非常好的,光影,色彩甚至是站在那里的两个人都显得美好的令人不可置信。
江言初随着开门的声音回过头来,他站在照片中间,就像是被包裹在了柔软的象牙塔里。
“严哥,你回来了。”
“……”严溪亭张张嘴,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江言初现在的状态让他很不安,就好像有什么按不住的东西要冒出来了。
“你怎么不说话?”江言初拨开照片一步步地走过来,“我带你看看这些照片,你应该还没见到过他们吧。”
他牵起严溪亭的手,拽着他走向那些照片,“你看这张,光影落在你鼻子上的时候漂亮极了。还有这张,我喜欢你这里头发的飘扬状态,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我最喜欢这张。”江言初指着最后拍的那张出错的照片,“你接住他的样子帅气极了。”
“他?”严溪亭敏感的注意到了这个指代词,他反手拉住江言初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言初,你在说什么?晓琳呢,她去哪了,她怎么没在这里看着你?不是说打过镇定剂了吗,你怎么没有好好休息?”
江言初看着他质问的眼神,眼睛却忽然弯了起来,“严哥,你问题很多。可我现在很累,不想回答你。”
他用另一只手掰开严溪亭抓着他手腕的手,眼神转向自己眼前的这副照片,他慢慢坐在自己身后的床上,“你说过要把这些照片挂在家里一进门的走廊上,现在我把它们挂在这你为什么不高兴?”
严溪亭看着他,蹲下身子,“言初,你看到什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这些照片是那时候苏衍送过来的,他在最后的时候看着我说:‘我很羡慕你们,你们比我们要幸运很多’ 可为什么,我感觉那么累啊。”
“言初……”严溪亭摁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你在害怕什么?”
江言初抬头盯着他的眼睛,突然嗤笑一声:“你我都没有父母,按理说这条路应该要好走一些啊,为什么为什么偏偏遇到了这样的我啊!”
严溪亭手忙脚乱地抬手托住他的脸,笨拙地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却是越来越多,“别哭别哭啊……”
“他们总是说这世界非黑即白,可彩色的我们该怎么办,严哥,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江言初把脑袋抵在他肩膀上,“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严哥,我快要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觉了怎么办……呜呜呜……怎么办啊……”
严溪亭一把抱住他,“没事,不怕啊,我在这呢,我永远在这呢,睡一觉吧,睡醒了起来这世界就是彩色的了。”
外面的雨依然下的很大,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像是沉默寡言的天空终于来了一场歇斯底里的哭泣。
那夜江言初睡得很熟,他梦见了很多事,从小学时候因为瘦弱被欺负,到中学时期品学兼优被人表白,再到发病进入疗养院……其中梦里最多的竟然是苏衍,他梦见了那场庭审……那场改变了很多人命运的庭审……
严溪亭被砸入院的第二天,江言初收到了那本该十天后才能收到的艺术照。
那天外面同今天一样下着小雨,江言初在医院里陪护严溪亭。期间江言初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艺术照已经送到了,需要他本人签收。
严溪亭恰巧也收到了梁鸿羽发来的消息,他们都没多想,江言初赶回去签收了这套照片。
他把照片在家里拆开后,包裹里掉出一只录音笔,江言初愣了很久,打开了录音笔。
音质很差,可以听出来很多人在撕扯的声音,突然一声嘶吼传了出来:“你们是要我死了才满意吗!啊啊啊啊!”
声音戛然而止,江言初吓了一跳,刚想关上录音笔,里面又传来一句压低嗓音的话:“我是苏衍,这里是当时酒店监控里的录音,如果想胜诉,请联系我。”
后面接着一串读的很快的电话号码。
“我是苏衍”这几个字在江言初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算是圆满落地了。他连忙拿起录音笔去了医院。
那天庭审严溪亭没有参加,江言初自己坐在证人席上,胡医生期间看了他好几眼,眼里似乎藏着失望。
陈家人坐在原告席上,气势凌人。
江言初这边的律师很遵守约定,并没有出席,但是带来了当年庭审的所有材料,江言初拿着程煜当时的材料,很轻松的就替他的父母翻了当年的案子。
而到了陈家人逼问疗养院药物问题,甚至诱杀病人的问题上,江言初保持了长久沉默。
他抬起眼睛,看向陪审席位,片刻后转回视线,看向法官:“我没有证据能证明我方无罪。”
而这时陈家人的证人也到场了,江言初看着她的脸,笑了一声——是余洋。
“我作证疗养院里的药物含有一定的致幻成份,并且我本人也曾诱导过陈先生自杀。”余洋低着头,浑身有些轻微颤抖,“从药物方面来说,对方证人江言初先生也算是一个证据。”
江言初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余洋抬头,却不敢看他,“江言初先生本人就是精神病患者,他在我院治疗长达四年,所吃药物中含有大量致幻成份,一查便知。”
“你!”江言初一拍桌子,怒视着她,却还是忍住了。
“法官大人,我本人是精神病患者没错,可药物中绝不会有致幻成份,我就是幻视型精神病,所以药物绝不可能与我治疗方向背道而驰。
“切,一个精神病说的话有几个字是能信的。”陈家人发出不屑且嘲笑的语气。
“就是,让一个精神病来作证,真会想啊哈哈哈哈。”
江言初握紧了拳头,看向陪审席,突然一笑,“虽然我没有疗养院药物方面的证据,但我有其他证据。”
录音笔的声音在大厅中回响,江言初在嘶吼结束后关掉了录音笔。
陈家人明显愣住了,“你、你拿这种乱七八糟的录音能当什么证据!”
“他那确实不能当做完整的证据,但我这可以。”
苏衍脸上全都是伤,露出来的胳膊上也有被打的痕迹,他从陪审席最后走过来,手里举着一个平板,平板里放着酒店里的监控录像。
陈杰被陈家人从酒店房间里拖出来,苏衍被人一棍子打翻,摔在了房间门口,后边就是陈家人对苏衍的单方面殴打,伴随着陈杰那撕心裂肺的吼声,录像结束了。
苏衍摘下帽子,抬手扯开卫衣拉链,露出肚子上触目惊心的伤疤,“我是苏衍,陈杰的……男朋友,当天我和陈杰入住酒店223房间,打算第二天去拜见陈杰父母。谁知在陈杰打电话给他父母的一个小时之后,陈家人带着保镖等人闯入酒店并对我二人进行殴打,并且强制带走了陈杰。”
“我是同性恋,我不是精神病啊!你们放开我啊啊啊啊!”陈杰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整个大厅里。
“这是阿杰被关进疗养院后给我发的最后一个消息,从这以后我们正式失联。”苏衍眼眶控制不住的发红,他怒视着陈家人,“阿杰不是精神病,没人诱惑他自杀,是你们这群畜牲逼得他走投无路。”
市区的大厦屏幕上同步播放着庭审的情况,苏衍早就调好的直播手机就放在陪审席上。
“疗养院的药物也没有问题,因为阿杰根本就没吃过,你们清楚得很,他不是精神病,他没有吃药的必要性,该吃药的是你们这群畜牲,你们的眼睛带着有色眼镜,你们的脑子里上着封建的枷锁,你们逼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真正该进精神病院的是你们!是你们这群腐朽不堪的东西!”苏衍红着眼指着陈家人,“你们手握着权力,做着些下贱不堪的事情,却认为其他人是恶心的,我呸!畜牲!”
大厦下的道路上聚满了人,她们看着苏衍歇斯底里的样子莫名的红了眼眶。
“他们好难啊,为什么不能直视太阳活着……”
“陈家人真他妈不是东西!倒打一耙!”
江言初看着苏衍,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他摸了把脸,看着手上的泪水愣了好久。
苏衍放下胳膊,低头吸了下鼻子,然后把一个档案袋扔到地上,无力地说:“这里面是陈家近几年赌博涉毒的证据和交易记录,我是苏衍,父亲是苏景,十年前因赌博案逃到四川,我来归案。”
他伸出双手,做出被拷住的姿势,看向陈杰父母,笑:“本来我该叫你们爸、妈的,呵,狱友同志们,里面见。”
当苏衍被警察拷走,陈家人被控制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绷不住了。
大厦下的路人们泪流满面,“何苦呢这是……”
夜晚的雨声和风声交织,诉说着那彩色世界的不甘。
江言初睁开眼,一撮彩色羽毛映入眼帘,严溪亭顶着一个羽毛帽子对他笑,“看,彩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