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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文字 言初的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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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俩人就开着车去了疗养院,他们给那个护工打了电话,约在疗养院下面的海边见面。
疗养院被封以后,所有的病人都转院到了市中心的一家医院里,而疗养院的医生和护工们则都成了无业游民。有些人趁着这段时间给自己放了个假,出去旅旅游,过的还算不错。而有些人,譬如晓琳这种,就在拼了命地找新工作。
始作俑者不会在意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就像他们也不曾在意过故事开始的真正缘由。
江言初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感受着浪花的涌动,今天天气很好,很适合和家人一起游玩。
严溪亭靠着车门站着,静静地看着江言初地背影。说实话他有些害怕江言初一个不注意就卷入浪花中,像是初见那般决绝地离去。
但是那又如何呢,现在他在自己眼前,大不了抓回来就好了。
“严哥,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江言初猝不及防地回头,看着他笑,“尤其是偷看的时候。”
太阳的光芒忽的刺到了严溪亭的眼睛,他眯眯眼,双手插兜,“谢谢夸奖,我很正大光明。”
江言初的背影很单薄,但此时配上他少年般的笑容,让人觉得,这样就很好。
手机上九点的闹铃响了,严溪亭摁断铃声,皱眉,“约定的时间到了,人怎么还没来?”
江言初走过来,同样靠在车身上,“再等等吧,也不至于那么准时。”
阳光越来越刺眼,二人回到车里,严溪亭拨了余洋的电话,但没人接听。
“得,人没了,来不了了。”
“嗯,猜到了。”江言初闭闭眼,还是不甘心地拿出手机,“我给晓琳打个电话问问,她跟余洋关系不错,可能知道。”
严溪亭靠回椅背,一回头瞥到了之前扔在车上的档案袋,他伸手从后座上拿过来,打开后是一沓A4纸。
“晓琳,余洋和你联系过吗?”江言初拿手背挡着太阳,用口型问严溪亭:这是什么?
严溪亭把这几张纸来回地翻,抬眼看了江言初一眼,低声说:“你先问完再说。”
手机那边传来一阵水流声,晓琳刚刚好像是在刷碗,“喂,言初,怎么了?”
“晓琳,余洋和你联系过吗?”
“嗯?”晓琳擦擦手撩开帘子走出来,“没有啊,她不是跟你们商量好见面的吗?”
江言初和严溪亭对视一眼,轻笑:“没事,可能是她路上堵车来晚了吧,我们再等等。”
晓琳那边传来一阵敲门声,她站起身来,“你别着急,余洋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估计有什么事耽搁了呢。”
“嗯,那晓琳你先忙吧,我们再等等。”
“好。”
电话挂了以后,江言初靠回座椅上,余光瞥向严溪亭手里的那几张纸,“余洋大概率是来不了了,你手里那是什么?”
严溪亭眸光一闪,“没什么,是之前你的那些检查报告,一直放在这,忘记拿上楼了。”
江言初盯着他,很久才从嗓子眼里憋出一个“嗯”来。
证人来不了了,两个人也进不去疗养院,这好不容易来的一丝希望又断了个彻底。
严溪亭沉默地开着车,江言初把胳膊盖在眼睛上,一言不发,好像睡着了一样。
他还是有些在意刚才那份档案里到底写的什么,会让严溪亭露出那副神情,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呆傻傻的。
整整一天,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房间里的气氛微妙的让人难以呼吸。
下午的时候严溪亭去和之前江言初父母的律师见了一面,他虽然决定作证,但并不打算作为他们的辩护律师,他仅仅作为材料出具人,并且他非常坚决地表示不会出庭。
离开庭就剩最后几天了,他们没有找到证据,甚至连律师都没有,这样一来,败诉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江言初吃完饭就回了房间,严溪亭坐在电脑前,手里捏着那份档案袋。
这里面其实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而是江言初小时候的日记复印件,里面写满了他童年的点点滴滴。当然,从文字中可以看出,江言初的病情恐怕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有显现了。
他笔下的文字逻辑牵强,甚至很多时候都是上句不接下句,有些地方可以说是异想天开。
但是不知从哪一页开始,他笔下的主角就换了,他开始专注于描写一个人物,并且文字也开始有了逻辑性。
严溪亭一页页地翻过去,发现后半段几乎写的都是那个人。在江言初的笔下,那是个活泼开朗的男孩子,家庭条件一般,但是成绩优异,很讨人喜欢。
江言初似乎试图想要和他成为朋友,但是每一次都失败了,那个男孩子貌似很讨厌他,只要他一靠近,男孩就会躲得远远的。
“他是所有人的好朋友,可他好像不喜欢我。”
江言初开始伤心,甚至反复思考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他用了好几页的文字来反思自己。
“我做错了吗?为什么不和我玩?”
日记是后半部分几乎都是这类的自言自语,好像只是小孩子在生气玩伴的冷漠。
“我好生气啊,我杀了他。”
这是日记最后的内容,最后一页上的寥寥几个字却让严溪亭不寒而栗。
他愣了好久,然后像没事人一样,把纸一张张地塞进档案袋里,扔进了垃圾袋里,细细地封好袋子。
“言初,我下楼扔个垃圾啊。”
房间里的江言初趴在床上,透过门缝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严溪亭故作镇定地穿上外套,拿着垃圾袋下了楼。
如果这真的是江言初的日记的话,那么很大程度上说,江言初可能曾经患有人格分裂症,并且他成功消灭了自己的主人格。
这也能证明,为什么江言初会患有幻视型精神病,也许他看到的东西里就带有他曾经消灭过的那些人格。
楼下小广场上,有很多孩子正凑在一起玩游戏,严溪亭绕过他们,余光瞥见了一个孩子手里的小皮球。他站住脚步,看了很久,轻声问:“小朋友,这个皮球是你的吗?”
小孩子皱皱眉,似乎以为他要抢自己的球,赶紧抱紧了,“坏人哥哥不许抢乐乐的球!”
严溪亭一愣,“哥哥没想抢乐乐的球啊。”
“呸!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坏人!”小孩后退了好几步,抱着球躲到了其他孩子身后。
“……”严溪亭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几个小孩拿着弹弓打到了。
孩子们一脸愤恨地看着他,“这么大了还抢小孩的玩具,不要脸!略略略!”一边说一边拿弹弓打他。
严溪亭无奈,只能拿着垃圾袋走开了。
他坐到一旁长椅上,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拨通了程煜的电话。夜晚的灯光忽明忽灭,他点燃一根烟放到嘴边。
好长时间没抽过烟了,乍一抽还有些呛的慌。
如果江言初真的患过精神分裂的花钱,为什么他的病历单上却没有记载?而且他的父母都是精神病专家,又怎么会发现不了?
况且到现在为止,江言初的表现基本算是很正常,难不成他真的有本事自己“治好”了精神分裂症吗?简直是天方夜谭。
严溪亭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起舞,遮住了他一半的视线。从这里往左上方看,楼上那家没拉窗帘的就是江言初的卧室,屋里很安静,像平常一样。
他闭了闭眼,抬手在地上摁灭了烟头,扔进了自己的垃圾袋里。
微风拂过,还带着一些未走的凉意。
他站起身,把垃圾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呆立着拨通了程煜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通,“喂?严哥。”程煜的嗓音沙哑,带着股飘飘忽忽的感觉。
“喝酒了?”严溪亭换了个姿势,一手扶着垃圾桶,“脑子还清醒吗,我问你点事。”
那边传来瓶瓶罐罐的声音,像是被一脚踢倒了的酒瓶子,“嗯,没喝太多,想问什么?那本日记吗?”
“嗯,这日记到底怎么回事?”
程煜轻笑一声,倒在床上,“就是你猜的那样,他曾经得过精神分裂症,不过不严重,几乎没多长时间就治好了。”
严溪亭不由皱起了眉,“那他的病历上怎么什么都没有?”
“因为他压根就没去医院,是江医生他们自己在家给他治的。”程煜把手放在额头上,回想了一下,“那时候他大概有七八岁吧,我就住在他家旁边,听大人们说起过。江医生他们把言初关在家里,用摄像头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然后像是做实验那样记录他的情况,从而得出具体的治疗方案。成效也是很显著,言初没多久就回去上学了。”
严溪亭脑海里浮现出动物被关在笼子里的情形,他的心揪着疼了一下,好像看到了江言初当时无助的表情。
程煜听着那边长久的沉默笑了一声,“我给你这个是想让你更清楚地了解江言初的病情,不是让你心疼的,严哥。”
“嗯,我知道了。”严溪亭沉默了一会,还是说:“谢谢你。”
程煜大笑着挂了电话。
严溪亭回眸的瞬间,看见了卧室窗户前站着的人影,他愣了一下,在遥远的距离下仿佛看清了江言初眼里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