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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理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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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不知道颠簸了多久,终于在一处宅院停下。
光亮透过车帘,微弱的光映着车帘,照到倚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宅院门口站着两名士兵,看见自家马车,主动向前掀开车帘,恭恭敬敬的开口:“王爷!”
马车内的人没有发出声响,他将食指放到唇瓣上,示意侍卫安静。而后将旁边的人揽起来,悠悠的下了车。
谢珧侧过脸,对门口的守卫吩咐,“明日谁也不许去东房打扰此人,待他到自然醒,带他来见我。”
侍卫抱拳,低着头答应“是!王爷”
东房与谢珧院房不过隔了道墙,而且那道墙还可以推开,相当于他院房的小书房。只要声音大一些,隔壁都听的一清二楚。
谢珧把怀里熟睡的人安置在软榻上,掖了掖被子,视线落在他的脸颊上,呼吸不由得滞了一下,明明已经是睡熟的状态了,眉头还微微蹙着,睫毛时不时打着颤,微微抿着唇。
认真看起来,莫名的有些可爱。
在念北说打扰了的话后,马车内静的可以听见对方短促的呼吸声。
瞧着车窗外墨黑色的路段,压抑和恐惧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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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念北。
谢珧从东房出来时,栽在宅院里的那棵老枫树,老旧的秋千上飞来一只血红色的鸟,颜色犹如凤凰一般艳丽。
红鸠是临近凤凰血脉的敏锐的鸟类,一点动静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它在秋千上跳了一会,最后振了振羽翼飞到谢珧肩头。
“怎么样了?”谢珧侧头撇一眼肩头的红鸠,手指抚了抚被抓起皱褶的衣袖,拐到旁边的院房。
红鸠侧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东房大门,直到院房的门被服侍的丫鬟合上。
屋内陈设简单,屏风后的书台上留着一张被烧掉一半的画像。
红鸠化为人形,抱着手臂倚靠在屏风旁,看着拿着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什么的人。
凑过去一看,终于看见谢珧在写写画画什么了。正在仿画一张……符?
鬼画符?这符怎会这么丑?
红鸠看着那张符,猛的屏住呼吸:“谢珧。住东房的人什么来历?”
谢珧手指慢慢抚摸着鬼符,一笔一笔勾画。
红鸠没了耐心,直接坐在书台上看他一笔一笔勾画鬼符。看着看着,时不时吐槽一句。
“如此丑的鬼符老子还是第一次见,震慑力肯定是一般鬼符的几倍吧?”
“此物不会是住在东房的那个人的吧?”
“他是驱魔师?”
“我去东房瞧一眼。”
谢珧终于抬头,他唇瓣微抿,冷着脸手指指着门外,驱赶他。
“你作为仙君,怎么如此悠闲?姻缘劫过了吗?姻缘线牵完了吗?来人间消遣时间,怕是人玉帝他老人家知晓,你可悠着些”
红鸠的化身本是月老星君,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下凡定是有些事情。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在书台旁走走停停。
谢珧收起笔,冷漠的视线落在红鸠的脸上,“你到底是有事才下凡来吧?有话快说,何事?”
红鸠突然不紧不慢起来,慢慢吞吞打量起谢珧的打扮,抓住他的手,露出圈在手腕上的佛串。
他露出马脚,“本仙君可是在天上瞧得一清二楚,这佛串是别人送的吧?你这人,怎会莫名其妙戴佛串?”
谢珧面不改色拍开他抓在佛串上的手,十分爱惜的拨了拨串珠,口是心非的说道:“不过是一串平平无奇的佛串有何意义?”
红鸠干笑了两声,不想拆穿他,回到天庭之时留下一句,“情劫还需慢慢解,你好自为之吧”
情劫?
情劫谢珧从未想过,不过是爱恨离别的纠葛,他说过他从来不需要情劫。
早在百年前,红鸠帮他算过了,三生三世他无需解情劫。很大概率是他三生三世,百世孤寂。
谢珧将佛串盘在手心,寡淡的檀木香从指缝飘出来。让他安神了些。
院房里安静下来,几许明明暗暗的光亮从书台上射出来,仿画而出的鬼符被他一一烧尽。
做完这些,谢珧解开衣袍准备卧床休息,忽然听见隔壁传来“咚”的一声。
他不由得眉头紧锁,衣袍来不及穿好,迅速打开隔板门。
床上没了人影,地上倒是多了一个。念北抱着枕头滚到床下,而且一只脚挂在软榻上,睡相奇怪。
谢珧没辙,蹲下身抱起地上的人,把他放到软榻上,临走之时还不忘帮他掖好被子。
次日
念北从软榻上醒来时已经是响午,他坐在床榻间,往地上一瞧才发现枕头和薄被落了一地。
幸好他睡相不错,没有掉床。
念北心情有些怪异,打开房门时被门口站着的丫鬟吓到。
丫鬟手上端着木盆,看见他,毕恭毕敬的低下头,说话“公子,需要奴婢服侍更衣洗漱吗?”
念北怔愣几分,点头又摇头,“不用了,你把东西留下吧,等会我自己来”
丫鬟低着头应了声,将东西放到房内。
简单洗漱过后,念北站在东房门口,打量宅院内的陈设。
高大的枫树旁有假山有真水,小桥流水,从院房流到另一端院门。
昨日他在马车上不知道怎么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在软榻上了。
谢珧站在院房门口瞧着他,红艳的枫叶落在茵绿的草地上。他手中拿着折扇,装模作样的扇了下“道长终于醒了?”
念北的视线从枫树上转移开,转过头看台阶上俯视他的人。
许是住在别人家一晚响午才起,不好意思,他耳尖有些热,硬邦邦的回了句“嗯”
谢珧道:“早膳在正院,道长同我去吧”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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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离他们所住的院房有些距离,需要走一段长廊。
念北走在前面,与后面的人拉开一段距离。
“念北。”
念北的脚步突然顿住,手腕间的铜币摸得他手指有些硌。
谢珧手心盘着念北送的那串佛串,不知什么时候踱步到他身边。“道长,你慢些。我给你带路,你怎么走得那么快?”
“哦”念北干涩的应了意思,放缓脚步。抚摸铜币的动作变成了抓紧,手腕被硌得生疼。
走到长廊的尽头,石门旁摆放着两盆摇钱树被他撞了一下。
念北若有若无的听见“哎呦”,他猛的扭头,门口的摇钱树被他撞断了一只树枝,他开了异瞳,但并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谢珧问道:“怎么了道长?”
念北回神,缓缓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正院。
院宅内地宽,屋外布置如同王爷府一般富丽堂皇。
侧边的小花园里还有凉亭,枫树栽在鱼塘对岸。
这么大的院宅,稀奇的没有侍卫丫鬟在门口守着。
念北边观察着院宅的布置,枫树下仍然挂着一张秋千,和偏房的陈设几乎相似,不过是空间大了些。
不观察还好,观察完这些,念北觉得奇异感油然而生,视线被一层不清明的薄雾遮掩住,阻隔了他的异瞳。
进入到正房内,念北才看见方才准备服侍他洗漱的丫鬟。
念北猜想,难道这么大一个院宅只有一个丫鬟?
谢珧瞧一眼站着的丫鬟,开口吩咐:“江月,将热好的早膳端上来给道长”
“是”江月低着头从他身边撤开。
正房内空旷,没有一点人生活的气息。
念北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铜币,思索着一些事。
昨晚他还在马车上半梦半醒时,好像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侍卫,有些面熟,而且他还隐约听见他们叫了声王爷。
若谢珧是王爷如此大的宅院为何不见几名丫鬟,但若谢珧是平常人身份,为何会有一个如此富丽堂皇的宅院。
处处问题,处处怪异。
待早膳送上来时,丫鬟又变成了另一个。
“公子请用早膳”丫鬟将早膳放到桌上后,往后退了几步弯下腰,怯怯的说。
原来不是只有一个丫鬟。
念北接过早膳,答应着:“多谢”
一碗瘦肉粥摆放在他面前,配菜多样,一一摆放在小蝶中。
“我不知道道长喜欢什么样的早膳,叫人做了多样,面食还在蒸,道长慢点吃”
念北不喜早上喝粥类,喝完总觉得腹部总有些不舒服。他瞧一眼被煮得软烂的瘦肉粥,秉承着住在别人家的礼貌,端起碗喝了口粥。
软米入口即化,随即淡淡的肉香串入鼻腔,这瘦肉粥意外的好喝。他眼睛亮了一下。
谢珧手指慢慢盘着佛串,珠子碰撞发出的轻微的响声。他看了念头好久,嘴角不知何时勾起一点,“道长意下如何?”
念北默默将碗里的瘦肉粥喝了精光,嘴角还沾着一点渣渣。
听见声音,往对面的人望去。
谢珧很轻的眨了眨眼,轻轻的笑出声,他扶着宽大的衣袖,示意的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角。
念北一愣,突然明白了他什么意思,有些尴尬的用手背去擦拭干净。软粥被煮得稀烂,沾到唇边他一点也没感觉出来。
谢珧盯着他看了好久,从位置上起来,踱步到他面前。
念北不明所以的起身,佩剑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顷刻之间,谢珧的手掌不着痕迹的贴在他额头上,低沉温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道长不舒服嘛?要不要请大夫?”
念北躲避的往后撤了点,额头离开那片温柔地,他摇头拒绝:“无事”
谢珧盯着他看好久,轻飘飘的来了一句“可是,道长的耳尖很红,是有什么隐疾吗?”
念北:“……”
院内的气氛安静得呼吸声被捕捉。
念北坐回软垫上,手掌贴着脸颊,视线落在桌面上。
房外突然传来一阵乱序的步伐,侍卫随着门口的丫鬟进了房内。
侍卫低着头单膝跪地,“禀报王爷,大理寺江大人求见”
谢珧:“带来殿内”
江大人被带到殿内,一眼瞧见坐在中央的人。
谢珧坐在殿堂中央,侧边坐着的人盘着腿不知道做什么。
“江大人”谢珧道:“昨日狐狸山的案子找到根源了吗?”
江祁抄起手边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喘上几口粗气,“昨日得令在狐狸山围守的寺庙的侍卫,今日全部病倒,病症奇怪,脖颈上和脚腕一片墨黑色的印记。请了大夫,瞧不出什么病症来。事件实在离奇,只能来求助你”
谢珧认真听完他的阐述,微抿着唇,张口说话“患此病症的侍卫有何发病特征?”
江祁大大方方答应:“还在大理寺,一般他们生病都在寝室休养。”
江祁略显震惊的拍起桌台,眼里迸射出光亮“谢王爷看出了什么端倪?”
谢珧的视线转移到念北身上,他眉头紧蹙,心事重重。
“我一人怕是解决不了,不过我还有一位好友”谢珧说完,意有所指的看着对面坐着的人,嘴角勾了勾。“道长,同我去吧?”
突然被提及,念北回了神。
“道长意下如何?”谢珧道。
念北没听见他直接说的话,迟钝的眨了眨眼,耳尖泛红。
坐在他身侧的江祁开口说话,“这位就是谢王爷所说的驱魔师?”
“正是”谢珧,“念道长的实力在黎城几乎人尽皆知。”
江祁视线慢慢悠悠在他身上游走,从脖颈到脚腕,细细打量着。
他转开视线,重新落在谢珧身上,明知故问起来,“谢王爷的意思是?此为鬼怪蛇神的手笔?”
乌黑的佛串被他盘得咯咯发响,一股淡雅的檀木香从指缝冒出。
念北有些发懵,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
他好像被骗了,昨日阴差阳错借住别人家一晚,到了响午,被伺候吃早膳。下午,莫名其妙的被带到大理寺。
谢珧站他旁边,俯视着被病痛折磨的卧床不起的侍卫。“道长可瞧出什么端倪来?”
念北扫视了一周卧床不起的侍卫,一一掀开他们的被角,脖颈上露出来一大片墨黑色,颜色很深,像是覆盖在表层一样。
他转到榻尾,褪开脚腕上的裤腿。发现脚腕上的印子和脖颈处的印记几乎一样。
念北推了推卧在床榻上嘴唇发白的人,双眼紧闭,额角汗如雨下,全身颤栗不止。像是做循环噩梦了。
“道长……”
念北撤开一步,银白异瞳撑开一条缝。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念北缓缓换了口气,转身碰到谢珧的宽阔的肩膀。长舒了一口气:“邪祟之物缠身罢了,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