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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保护 “车费一个 ...

  •   一开始,谢嘉闻找上关观的原因,只是好奇。
      他想要看看谢义安的另一个儿子是怎么样的,是很优秀还是很普通,或者只是单纯的比他幸运,能同时拥有他没有的父爱与母爱。

      知道谢义安不喜欢林昙这件事,不需要费太多心思去思考,但知道谢义安在外面有个红颜知己,也让谢嘉闻花了一段时间才发现的。

      谢嘉闻不和谢义安住,逢年过节才见面,偶尔这位没担当的父亲也会主动来学校接他放学,假仁假义牵着他的手,去到谢兴德面前展现父子情深。
      就凭着少数的见面和蛛丝马迹,谢嘉闻得知了谢义安的出轨。

      其实也不难,甚至谢义安都没多加掩盖,谢兴德大概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去插手。
      不过在连谢义安都不知道自己的红颜给他生了个孩子的情况下,谢嘉闻确定了红颜的身份后,跟踪过程中,在充满烟火气息的巷子深处,抬头看到了在阳台飘摇晾挂的校服。

      也巧,雷雨季,那天风太大,摇摇欲坠的校服被刮了下来,谢嘉闻看到了胸牌上的班级名字,而后把衣服捡起来挂在了楼梯口的防盗门上。

      那年谢嘉闻刚上初一。

      知道了同校年级班级和名字,找到人也很容易。
      何况这个名字还算出名。

      虽然不是一个年级,但两位都名列前茅,常年出现在颁奖典礼上,谢嘉闻虽然没有太多社交,也多多少少对这个高一个年级的年级第一有所耳闻。

      只是谢嘉闻那时候也并不知道关观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幸福,他以为关观有着一对相爱的父母,生活也自然比他要好得多。
      他在偷偷观察了关观一段时间后,发现对方似乎也早就认识他,总若有若无地把视线投向他。

      一次巧合,谢嘉闻在校门口正式关观碰面,出于好奇和羡慕,或许还有更多的不忿情绪在里面,他主动向这个首次碰面的哥哥搭上了话。

      那段时间,谢嘉闻偷偷跟踪关欣而没有准时回家的缘故,林昙紧绷的情绪突然就发作了,于是他因为每晚的虐待而导致睡不好,迟到了好一段时间。
      不过也没什么大碍,登记多了也顶多是叫家长,谢义安来了和没来没区别,顶多会嘴上抱怨他在学校惹事影响了自己的生活。

      关观从来没出现在校门口值日,就那一次,他们就遇到了。

      那个私生子哥哥穿得干净整洁,校服被洗得好似崭新,左臂别着“值日生”的红色臂环,在同龄人间,个子修长又削瘦,死板的校服被他穿得很是青春。
      他当时似乎没注意到谢嘉闻,是他旁边的同学递出本子让谢嘉闻签名登记的。

      谢嘉闻捏着水笔,余光察觉到关观似乎看了过来,还在他身上扫了好几眼,签完名,谢嘉闻抿着嘴,有些踌躇。
      他没有朋友,也确实不善交际,有再多的想法,也全都憋在肚子里头了。

      水笔还回去的时候,似乎也没有继续待在校门口的理由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就听见那个私生子哥哥主动问他:“你怎么受伤的?”

      谢嘉闻下意识扫向有反射像的物体,眼神徘徊了半天,看到学校铁门的倒影。
      他的脸上还有淤青。

      他捏着校服衣摆,不知道该说什么,抬眼看过去,关观那张标致的面孔下藏着他少见过的关切,一时恍惚,他把原本揣在肚子里当开场白的话在此时问了出来,很是不相干:“你是高年级的吗?”

      关观愣了一下,心想这风牛马不相及的,孩子不会是被揍傻了吧。
      为了掩盖他暗地里观察了人家快四五年的事实,关观还装模作样地去瞥了一眼登记本的信息,糊弄地“嗯”了一声。

      谢嘉闻在说出口之后就感到了十二分的懊悔,心想这也太丢面了。他脑子飞快转动,为自己找补到了理由的同时,顺便达成了自己想要主动勾搭认识的目的。
      他没什么情绪地把谎话说出口:“我被班里的同学欺负,母亲身体不太好,老师也不管,你能帮我打回去吗?”

      倒也不完全算谎话。
      升上初一后,班里那个名义上是他表弟的蠢货就很喜欢找茬,事实上来看,那个蠢货找了一堆人来言语攻击他,偶尔还会组团动手,确实算欺负,只不过谢嘉闻对言语攻击没什么感觉,而在打架这一方面,他没输过。

      总之,这句话开启了他们的友谊,关观点头同意了谢嘉闻那不算走心的请求,反倒是谢嘉闻突然有些良心不安。

      他心想关观再怎么样也是个私生子,真惹恼了林淼涛,估计会被那群聚在一起的纨绔们针对。
      而他虽然是爹消失娘发疯的娃,但身份上来讲,林淼涛也只能搞点小动作,不敢惹太大的动静。

      所以谢嘉闻沉默了一会儿,又半似劝退半似试探地问:“我那个同学家里挺有钱的,你怕吗?”

      显然,关观用行动证明了,他这个私生子哥哥不仅不是个孬种,还很有能力手段,威武过人。

      那天谢嘉闻被关观护送到班级课室,高年级的到来让乱作一团的早读静了。

      谢嘉闻一边后悔又一边想知道这个私生子到底有何本事,悄悄在后门随便点了几个指认给关观看,而后就当没事人一样坐回了座位。
      紧接着,那几个全以早读喧闹的理由扣了分。

      谢嘉闻撇撇嘴,心想仗势欺人,低级手段。
      同桌张千万和他也不对头,甚至说,是张千万单方面和他不对头,刚开学就打了一架,但还是得捏着鼻子做同桌。

      张千万见那个高年级的是和谢嘉闻一起来的,大骂谢嘉闻不是好货,带鬼子进村,而后也被点名带出去见老师了。

      谢嘉闻突然就觉得,其实这低级手段也挺有用的。

      但远不止是如此,认识了之后才发现,他们两个班的体育课是凑在一起的。
      张千万吃瘪,大多嘴上嚷嚷,而林淼涛受气后,立刻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以打篮球的名义,教唆着一堆人拿着篮球往谢嘉闻身上砸。

      谢嘉闻虽然人缘很一般,但班里大多数人都知道是非对错,对林淼涛的行为早就看不顺眼了,只是那一大堆男生一人手拿一个篮球,乌泱泱的,众人也只能退避三舍。
      就连张千万都有些看不过去,他捏着鼻子想,就帮着一回,但还没上前,先有人对林淼涛进行了制裁。

      林淼涛为首的那群人过来的时候,谢嘉闻没多在意,又是老把戏。他的视线下意识去找那个他看了半节体育课的人,发现原本在隔壁班队伍拿着花名册帮老师登记成绩的关观不见了。
      一时不察,没躲开第一个篮球,砸到了肩膀上。

      谢嘉闻重新把视线刺到了林淼涛身上,弯腰捡那个篮球的同时好几个篮球又砸了过来,但他大都躲开了,就一个直往脑袋的篮球,眼见要砸来,一个细长白皙的手臂挡在眼前。
      “啪”一声,篮球被那只小臂拍开,篮球砸地一声,响亮得整个体育馆都在回荡。

      那只手臂顺势垂下,谢嘉闻瞥到那块皮肤瞬间红了。

      他一抬眼,看见关观尖细的下巴紧绷着,浑身冒冷气,连放狠话的功夫都没有,那个被拍下的篮球再次反弹,还未落地成声,关观右手快速一抡,欻一声破风,垒球精准砸中了林淼涛的肩膀,与篮球砸地声同时响起。

      林淼涛惨叫一声,围观人群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谢嘉闻当时脑子一片空白,那颗球像是砸进了他的心里,心脏猛地受击,说不上来的爽快和震撼夹杂着许多不知名的情绪,一起涌到了脑海,像海啸一样把深海奇形怪状的生物都卷了上来,哗啦啦下了一场海鲜暴雨。
      他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最后挑出了一句尚且能理清的念头:如此彪悍的人要是来对付他,自己要完吧!

      垒球虽然实心,但也不至于把人砸死。
      林淼涛满脸扭曲,被人搀扶着,捂着肩膀,怒吼着指挥其他人把篮球都砸给对面那两个贱人身上。

      其他人踌躇不敢动,因为在他们身后,两位同学来迟一步,火速穿越人群,抬着一篮筐的垒球,往关观右手边一放,紧接着往后这么一站,而围观人群中,也包含了不少关观的同班同学,虎视眈眈等着一声令下。

      关观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仔细看,手指、肩膀、牙关还因为愤怒而轻微发抖,他悍然立在谢嘉闻前面,尚未成熟的面容还留着少年人的稚气,却已经令人生畏,微微转头,抬着下巴,让谢嘉闻把手里的篮球还回去。

      谢嘉闻心脏狂跳,他捏着那颗篮球,心里的小人极力躲避着那些从天而降的深海怪兽,但却不像刚刚躲篮球那样身手敏捷了,小人被那些怪兽压得死死的,空有一身力气却毫无发挥空间,肾上腺素飙升,心脏却越跳越闷。
      他不知道该应些什么好,呐呐哦了一声,强行让自己移开眼,把心里那些积攒的情绪和力气,抡起手臂,跟着把那个篮球还了回去。

      风声唳啸,正中那个砸到关观手臂的男生身上。

      非要算起来,关观那边人多,武器也先进些,林淼涛的目光狠毒地剜着这两人,捂着肩膀走了。

      谢嘉闻从未想过,关观那玩笑似的保护他,不只是口头上的一句话。
      那天他想,有这个哥哥,似乎也很不错。

      而在相处过程中,谢嘉闻也才发现,他以为很幸福的关观,其实也是只由母亲带大,谢义安根本不知道关观的存在。
      连接他们身份的那个人都曾在他们的成长中缺席,似乎他们之间的兄弟身份也能被忽略。

      谢嘉闻佯装不知,也不去纠结关观知不知道,总之他们是朋友,关观是谢嘉闻的第一个朋友。
      他人生中的第一段友谊,是由那个很优秀、很有手段、很有能力、也未必家庭幸福的哥哥开启的。

      有人护着的感觉确实很不错,有人可以一起讲话、戏耍、写作业也很不错,谢嘉闻一直一直都很珍惜那段时间。

      如果可以,他没想过要主动破坏这段情谊。
      哪怕有一天,关观不想和他交朋友,或者关观有了更好的朋友,谢嘉闻也没想过他们会决裂至此。
      但那是他一手造成的。

      林昙的病越来越严重,谢嘉闻空学了一身的格斗本领,却没法在自己的母亲身上使用。

      一开始,林昙只是疯魔似的,每日例行检查他的书包、书本、衣服,看有没有出现新的物品,或是少了什么东西,又要求他每天都要写日记,总之谢嘉闻没有一点隐私。
      于是谢嘉闻不再接受关观往他书包里塞的东西,编造每天发生的事情。

      但拒绝多了,谢嘉闻察觉到关观的失落,又挠心挠肺般的难受,于是拒绝的话说不出口,沉默地装了一书包的“外来物品”,在到家之前,紧着后槽牙,把东西送的送,丢的丢,免得那些外来物品和他都被放到水里浮浮沉沉。
      那段时间,谢嘉闻的心理压力很大,他一边害怕林昙发现,一边又担心关观哪一天在垃圾桶发觉了那些曾经送给好朋友的礼物成了蟑螂的新居。

      几番折磨,他更加沉默寡言了。
      怕白天太高兴,回家后会被林昙发现,也怕在日记里不小心写错了信息,更怕关观知道自己所做的事。

      然而,那还只是心理折磨,是最浅显的虐待。
      初三的时候,林昙疯起来,谁也管不了,曾经还有保安看着,后来连保安也辞退了。

      她一个月难有一天的清醒日子,有时候只是神神叨叨地画一天的画,有时候是自我伤害,看着血流满全身,有时候就开始向外攻击。
      花瓶、壁画、台灯,等等能搬起来砸的,都已经不存在这栋别墅里了,门锁有时候会被卸掉,成片的落地窗会被砸开,从二楼往下跳。

      谢嘉闻身心俱疲,他已经算不上能被扯着头发拖着走的小男孩了,但要阻止精神病自残,他得先留下几道疤。
      他被拽着从楼顶往下跳,林昙没事,他的胳膊和小腿骨折;被玻璃片割过咽喉,差一毫米就割破大动脉,偏移了位置,刺到了锁骨下方;也被花瓶砸得头破血流,脑震荡晕厥过去,醒来后看到一片狼藉,收拾完之后还得给自己包扎了去上学。

      可以请假,但对谢嘉闻来说,待在家里更窒息,学校反而能让他松一口气。

      关观已经到了高中部,反而让谢嘉闻能掩盖自己身上的伤,问起来就说是林淼涛。
      毕竟林淼涛也不冤枉。

      不过可能也赖谢嘉闻的胡说八道,导致关观一直觉得谢嘉闻光有个高个子,脾气太好,很容易受欺负。

      一整个初三,谢嘉闻都撑着一口气,校服下全是大大小小没好又新添的伤口,比小时候的疤痕要多。
      在五一放假期间,不记得是哪一天了,林昙罕见地清醒了,没让做饭阿姨过来,亲自做了一顿早餐,还问起了谢嘉闻假期的安排。

      谢嘉闻本来打算早早偷溜出门,犹豫了一会儿,半真半假地将和关观约好去图书馆的事情包装成要和班级同学一起复习中考冲刺。
      林昙没说什么,只是让吃完早餐再出门。

      但吃完之后,谢嘉闻也出不了门了。他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给自己和林昙拨打了120。
      安眠药过量,幸好及时灌了大量的清水,洗胃过后,两人都暂时脱离危险。

      麻醉药效结束,死里逃生的谢嘉闻盯着医院亮堂堂的天花板,给关观发了个爽约抱歉的信息后,在脑中快速形成了一个计划。
      他不能死在林昙手里,也不能让林昙再这样处于无人看管照顾的环境中,他要为两个人都找到新的出路。

      林家是不会接手的,谢义安这个丈夫软弱无用、名存实亡,只能让谢兴德出马。但谢兴德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管,又怎么会管儿媳和孙子。

      谢嘉闻只能把事情闹大,把林家牵扯进来,同时还要把谢义安这个过错方也拉进来,闹到谢兴德为了商业利益为了自己的儿子不得不接手两个没用的母子。

      谢嘉闻只是想活下去,他一开始以为长大到可以阻挡住母亲的手掌时,就够了,但现在远远不够。他可以不再被殴打虐待,但难保有一天再次喝进放了致命量的安眠药牛奶。

      在那场他一手促成的风波中,关观比他计划中的来得还要快,谢嘉闻就这样被护在身后,看他唯一的朋友为他冲锋陷阵。
      三方会堂审判时,他唯独不敢看关观,关观也没再把视线投注在他身上。

      于是这个情谊,就此破碎。

      很长一段时间,谢嘉闻都处于自我唾弃自我审批的阶段,他听到骂他把自己的母亲送进精神病院的讥讽,听到关观的同学都在替关观打抱不平骂他这个狼心狗肺的烂人。
      每次看到关观的时候,给他留下的永远是背影。

      于是他关上耳朵闭上眼睛,自认罪责,并不标榜自己是别无他路、是无奈之举。
      催眠久了,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当时的哀毁骨立,只留下自己冷血无情的形象,或许那些恸绝真是他潜意识为了逃避愧疚而产生的情绪,或许林淼涛说的也没错,从小在精神病人面前把伪装养成了习惯,连情绪都会装模做样。

      时间一点点抹平了情绪,但情感埋于心底,不会消失。谢嘉闻当初想到的烂招,也很难说没有掺杂着曾经过往的情感,只是他也很难去正视这一切,因为他也不懂。

      秋天的落叶掉到谢嘉闻的肩头,喇叭声响起,车窗落下,关观那张精致优雅的面庞,与少年时期的青涩稚气重合,眉眼还是那样动人心魄。
      关观对他抬抬下巴,像那时在体育馆一样,情绪却截然不同,勾着唇,很是矜贵,说话却很轻挑:“哟,先生,这么俊俏,要不要上来搭个便车?”

      “……”谢嘉闻无端低头笑了两声,起身拉开车门,问:“免费吗?”

      “不免费,”关观也跟着笑,视线一直追随,说,“车费一个吻。”

      “那太昂贵了。”

      关观从喉腔哼出一声,转头看后视镜调头,一边问:“等得久吗?”

      “不久,比想象中要快,”谢嘉闻看着关观的侧脸,低声又说了一句,“每次你都来的很迅速。”

      关观心想那可不,早在发信息问谢嘉闻什么时候结束的时候,他就已经出发了。
      不管谢嘉闻要不要他接送,总之他就要来逼着谢嘉闻坐他的车回家。

      刚调好车头,关观在后视镜里看见谢嘉闻还没系安全带,转头刚要提醒,谢嘉闻探身吻了过来。
      只是轻轻一下,嘴唇蜻蜓点水般接触了一瞬,而后保持着近距离,向来被诟病是面瘫的谢嘉闻,嘴角也勾起了,笑道:“车费。”

      关观晕头撞向,心脏炸成烟花在大脑中绽放,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身影,也无暇顾及,光想着林昙生日真好,连带着她儿子都心情不错了起来。

      谢嘉闻似乎也在余光发现了什么,但他视野范围向来有各种妖魔鬼怪的叫嚣,比起关注那些幻觉,他更乐意去注视关观。

      车头前方是一条宽敞的大马路,清晰透明的挡风玻璃映照着他们的侧脸,道路两边是铺满草坪的半山坡,末尾,一个住宅的院落墙后,躲着一个惊慌的身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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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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