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戒指 “来接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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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谢嘉闻还会当没没听见，谁知，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林淼涛吓了一跳，连忙退开了五米范围外。
谢嘉闻转身，有些讥讽地看了看两人的距离，并没对他之前的话表态，问：“这么大的屋子，林昙在婚前的房间应该不至于被占用吧？在哪？带我去。”
林淼涛并不乐意，但周边没有人，他光长了没用的肌肉，打不过谢嘉闻，只好捏着鼻子带路。
林家的家底还是很丰厚的，宅子确实很大。
谢嘉闻没兴趣观摩这栋屋子，拿着手机回复了关观的信息——“什么时候结束？”
谢嘉闻打字：刚到没五分钟。
关观：就是个糊弄人的生日宴而已。——言下之意，没必要花太多时间在上面。
小长假期间，他们刚吵了一顿。
吵架原因到现在谢嘉闻都没理解，和张千万他们出去吃了顿饭而已，甚至也主动邀请了关观要不要一起去，虽然带着私生子哥哥去参加朋友聚餐会看上去很奇怪。
总之关观拒绝，并阴阳怪气了一顿，等谢嘉闻吃完饭回来，战况已然升级。总之吵了一架。
之后又变扭地半冷战了好几天，谢嘉闻率先妥协，签了个不平等条约，就差上个厕所也要报备的程度，现在刚和好没多久。
他不打算再惹恼关观，犹豫了一会儿，刚要回复时，关观率先打破安静的对话框：那你还回来吃饭吗？
谢嘉闻没忍住乐出了声，打字：回的。
关观：哦。
谢嘉闻估计这个“哦”的背后会有不少情绪，又继续发消息：来接我吗？
关观那边“正在输入中”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可以。
十分高贵冷艳的“可以”。
谢嘉闻余光看前面带路的人停下了，收起手机，抬眼看去。
楼顶、尾房，走廊的光线不好，这间屋子的门似乎都比别的房门破败些，把手似乎有些歪。
林淼涛见鬼一样地瞅着他，退避三舍，极其嫌恶地指了指：“就这儿，没锁，我小时候上来都得被爷爷用柚子叶清洗全身。”
“……”谢嘉闻脸上残存的一点笑意像泥鳅一样滑走了，昏暗的光线让他沾了些鬼魅，“那你这几天小心她来找你们索命。”
林淼涛一阵头皮发麻，大喊：“她是你害死的，找我做什么！”
谢嘉闻并未回复，伸手要拧把手时，才发现那个把手已经脱落，只是虚虚挂着，并无作用，这扇门不只是没有锁，只要轻轻一推，就完全能推开。
很难知晓究竟是婚后搬出后，门锁才坏，还是从小就这样住在不能有自主锁门权力的屋子。
他收了收手指，重新把门把手挂好，推门进去。
暗无天日，尘埃扑鼻，开灯后，布满厚灰的水晶吊灯亮起黯淡的光，地板积着很重的灰，稍微能看到被新尘埃掩盖的小孩脚印，估计就是林淼涛所说的小时候偷偷上来所留下的痕迹。
厚重的窗帘死死遮住外面的天光，看似粉嫩甜美的蕾丝公主床，上面也空落落的，没有孩童时期的玩偶，梳妆台、书桌、沙发、衣橱，基础设备都有，可它们都空得可怕，没有任何能证明曾经这个屋子主人住了二十年的证据。
林淼涛本来赶紧走了，听见谢嘉闻走进屋子里，背对着他问：“她的东西都被你们收走了吗？”
“谁会要她的东西啊……”他嗤了一声，但看见空荡荡的房间，憋了一会儿，又给出一个猜测，“她这门也没锁，估计东西都被住家阿姨偷走了。”
谢嘉闻转头瞥了他一眼，林淼涛心脏猛地一跳，突然间生起了鸡皮疙瘩，那个平时就没什么情绪的人呆在那间厚重压抑的尾房内，就好像是回到了故乡，恍惚也有个和他一样面无表情的小女孩站在那里，阴恻恻扫了眼神过来。
不愧是母子！林淼涛使劲揉着手臂，用心里的谩骂驱散那些惊悚。
他见谢嘉闻在那间屋子打转，不知道是观察还是搜索什么，只觉得讽刺，人刚死的时候不见回来整理遗物，现在办个生日会就眼巴巴要上来重回早逝母亲的故地了。
“你在扮演什么重情重义？”他没忍住出言嘲讽，靠在走廊的墙上，“我都听我爸说了，你四年前闹出那些事就是为了把你妈送到精神病院里，她两年前非要冲出精神病院，也是因为和你见了一面。被你教唆的吧？本来想着疯妈开车撞死出轨爸和情妇，结果谁知道，出来第一件事是要捅死你。”
这些刺耳的言语似乎并未进入谢嘉闻的耳内，他坐在了梳妆台前，摸索了一番，从镜子后掏出了一个被餐厅纸厚厚包裹住的……生锈戒指。
身后的林淼涛还在继续。
“你要是没做那些烂事，你妈没事捅你做什么？你妈肯定也在后悔，生出你这个祸害，害她进精神病院，所以最后死都要把你一起带走，结果没成功，倒是她孤零零下去——”林淼涛笑出了声，“也不对，她把你爸一起带下去了。”
他笑完之后，又叹道：“怎么你就没死在那天雪夜。”
“可能，”谢嘉闻的半张脸在梳妆台的镜子里，好像另半张脸由虚空中显现出来的疯子凑齐了，一同抬眼看向他，“是留着我为她报仇。”
林淼涛喉头一紧，没来得及继续重复那句话，又听那佛堆积尾房迟迟不肯散去的怨念：“毕竟她的前半生，都被你们林家给蹉跎了。”
他一个激灵，走廊窗户的日光晒不到发凉的灵魂，林淼涛才回想起，四年前他挑衅那个浑身都有疯子留下的疤痕的谢嘉闻时，这个人是如何用疯子施加的虐待又重新释放在他身上的。
那顿打，如果不是他们人多，谢嘉闻也不需要等到高一年级的关观到来。
甚至现在，林淼涛才后知后觉，谢嘉闻完全不需要等待关观的到来，只是他需要那个私生子的参与，才能把这件事闹大。
四年前的恐惧如潮水般涌回身体，林淼涛咬碎牙关，转身逃走了那个尾房，好似小时候被爷爷拽着离开时的背影那般慌张匆忙。
谢嘉闻收回了目光，低头看向那枚生锈的戒指，铜制的，莫比乌斯环形状，看起来并不昂贵，好似学校门口售卖的小玩意，没有什么钻，有一些花纹，他很熟悉，是雪蓝花。
内环有个粗糙的篆刻——YY。
除此之外，梳妆台并没有其他物品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清扫了还是林昙结婚后带走了。
衣橱里面有少量的几件衣服，还挂着曾经的校服——是谢嘉闻那所学校的校服。
书桌表面则是一本书都没有，抽屉有几本高中课本，压着一本素描本——里面画得满满当当，还有配字，左上角统一写下了日期，看上去，似乎当作了间隔许久的日记本。
谢嘉闻正准备认真翻阅时，手机响起了铃声——“整个夏天想和你环游世界，山路蜿蜒就像是爱的冒险……”
不用看屏幕就知道是关观的来电，这铃声是他自己选的特定铃声，谢嘉闻也没想到关观还爱听这种小情歌。
他快速接通了电话：“怎么了？”
关观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谢嘉闻又问了一句，就听关观凶巴巴地问：“怎么不回消息？”
谢嘉闻有些愣，看向消息栏，关观给他发不少信息，他快速扫了一眼，挑着重点回复：“过一会儿就能走，现在在林昙的房间，正给她收拾遗物，没……没受到欺负。”
他觉得有些好笑，笑完又从陈年的愧疚中感到了酸楚，声音也轻了一些：“林淼涛打不过我，我那个舅舅也是为了搏眼球，要舆论给老爷子压力，巴不得把我捧得高高的，怎么会排挤我呢。”
“谁能保证，”关观似乎撇了撇嘴，又说，“我看你也没必要去他们家，我可以陪你过你母亲的生日，不过……算了，你什么时候能走？”
谢嘉闻听出了关观的未言之意。
他把林昙在这间屋子留下的东西都收拾在了一起，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对着电话那头说：“关观，林昙根本不喜欢谢义安，她仇恨你母亲的原因也和谢义安无关，所以她根本不会对你有意见。……可能也会仇恨你的身份，但她不会在她生日的时候对任何祝贺她生日快乐的人产生不满。”
关观沉默了许久，听着谢嘉闻那边的动静，心想：“我母亲则把全部的恶意都倾注在你们身上了。”
他总时时刻刻对谢嘉闻和林昙揣着愧疚，小时候听了越多的诅咒，愧疚的重量就越沉，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所以，我很欢迎你和我一起给林昙过生日。”谢嘉闻在电话那头说。
关观忍不住去想，是以什么身份呢？私生子？哥哥？还是伴侣呢？
谢嘉闻最后检查了一遍，收拾好东西，和关观说：“来接我吧，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挂了电话，谢嘉闻将全部的窗帘拉开，让阳光都洒落进屋，他最后望了一眼这个沉重的壳子，关上那扇永远关不严实的门。
谢嘉闻没有管那帮人的口诛笔伐，光明正大地走出了林家门口，将林昙留在这里的痕迹都带走，一路往外走。
别墅区很大，走了很久，他来到了满是人工青草的半山坡，毫无顾忌地坐在上面，等关观来接他。
等待，是谢嘉闻很早就学会的命题。
等待林昙恢复理智，等待虐待的停止，等待长大，等待自由。
他可能真的被林昙培养得毫无感情。
按理说，他应该恨毒了林昙这个从小就虐待自己的精神病母亲，但他却没有这种感情的产生，他只有对自由的迫切渴望。
可非要说他有多爱林昙，也未必，小时候也许是有着很浓烈深厚的爱吧，现在的爱，摸不透，也找不出原因，偶尔能回想起林昙的温柔，也会依恋幼时的温暖，只是回避和逃离的心情更强烈。
大概像树隙透出的光束，一眼望过去，闪闪发亮，但真要细数，阴影大过光亮。
谢嘉闻听着那些对林昙的攻击也谈不上多愤怒，就像他自己也不会在意“精神病的儿子”这个标签。
他小时候的每一个等待，都如同他的处境一样被动无力。
林昙的清醒不可控，于是虐待也不一定在什么时候能够停下，长大似乎总是离得很远，年长一岁不算长大，年长五岁也不算长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算长大，自由更是遥不可及。
谢嘉闻做出的主动，是和那个私生子搭话，不知不觉就成为了朋友。
而永远不可控的被动等待，终于有了一次在计划之内的及时，也是关观那年十分迅速地赶来帮他打架。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戒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