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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演讲的彩蛋【全修】 它只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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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条件反射般地猛转回去。
动作之迅猛、幅度之大,脊背撞上椅背发出一声闷响,我怀疑坐在前面的人可能都感觉到了震动。
下一秒我已经恢复了刚入场时正襟危坐的姿势——腰板挺直,目视前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膝盖并拢,脚踝交叉。
标准得像被老师当众点名的、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
等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了两下,我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喂喂喂,找了半天,结果人就在正后方?
我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然后眼神心虚地飘向斜前方那几位仍在热烈讨论的女生。
她们浑然不觉。
就在正主本人的听力覆盖范围内,她们还在持续输出关于他的各种信息——从长相到球技到“三连霸的遗憾”。
而正主本人对此毫无反应,甚至还有余裕来抓包我走神。
这个人的心理素质,强得可怕。
“啊哈哈,没有没有。”我先是否认,大脑像被踩了一脚油门的引擎一样飞速运转。
我总不能说自己是听到了他的八卦,然后想欣赏下他的美貌吧?
笨脑袋,快想,快想一个朴实无华、合情合理、且绝对无法被追问的完美理由——
“我只是在想典礼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有点想去洗手间了。”
天衣无缝。
我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
这个回答兼具真实感与不可追问性,堪称应急话术的满分范本。
“……嗯。”
身后的声音顿了顿。
那个“嗯”很短,但我总觉得它微微上扬了一个音阶,像是一个被压住了的笑,不过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有点像在课堂上偷偷传纸条时那种刻意压低的气声:“再坚持一会儿吧。藤原校长的发言……虽然前面部分比较嗯……模式化?”
他顿了顿。我听到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衣料轻轻摩擦的声音。
“但他最后总会准备一些‘彩蛋’。我猜,影山桑可能会喜欢那部分。”
我怔了怔。
模式化。
他用的是这个词,不是“无聊”,不是“冗长”,不是“听得让人想睡觉”,而是“模式化”。
措辞得体到了极点,得体到让人忍不住想帮他补充真实想法的程度。
这就是三年网球部部长级别的语言艺术吗……
不过比起这个措辞……
这种明明认识不到一小时,却仿佛被轻易猜中了偏好的感觉。
有点奇怪,像是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迷了路,正在看手机地图,旁边突然有个人走过来说“你是不是在找那条街”。
你不认识他,但他指的方向是对的,你该感谢他,但你更好奇……
他是怎么知道的。
“……希望吧。”
我规矩地目视前方,小声嘟囔了一句。
语气是故意放平的,不想让对方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
*
然后,“彩蛋”真的来了。
传统的迎新发言结束之后,藤原校长向侧方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对谁示意。
下一秒,礼堂两侧的通道门被轻轻推开。一群穿着学生会制服的高年级生安静而迅速地走了进来。他们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队形整齐得像经过了无数次排练。
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只藤编篮子。
篮子里装满了对折的纸张。
浅蓝色、薄樱色、淡绿色、鹅黄色——几种温柔的颜色混在一起,在礼堂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很安静。远远望去,像是一篮一篮盛满了春天的碎片。
非直升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踮起脚尖往篮子里张望,有人和旁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这是要干什么”的眼神。
“每年此刻,我们都会邀请大家参与一个小小的‘传承’。”
校长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一个要宣布惊喜的老人故意拖慢语速。
学生会成员沿着过道行走,他们将篮子递到每一排最外侧的同学面前。
坐在我斜前方畅聊八卦的女生显然知道这是什么,她熟练地从篮子里抽出一张浅蓝色的纸,动作轻巧得像是拿过无数次,然后把篮子传给了下一个人。
纸张传递的沙沙声在礼堂里蔓延开来,一张又一张纸从一个人手上传到下一个人手上,每个人接过纸的时候动作都很轻。
很快,一张对折的、质地挺括的纸片传到了我手中。
是浅蓝色的。
我展开它。
纸张在手指间发出细小的摩擦声,挺括的纸面微微发凉。
上面印着立海大的校徽——那个我还不熟悉的、古朴的纹章。校徽下方,一行优雅的印刷体静静躺着:
「请写下你此刻最想对自己说的一句话,或一个期许。它将被封存,于三年后的毕业典礼上,归还于你。」
我把纸张翻过来。
背面是纯粹的空白。
没有任何横线,没有任何提示,什么都没有。
于是,那片空白安静地注视着我。
像三年后的自己,正隔着一条长长的时间走廊,默默地等待我开口。
我愣住了。
这……确实出乎意料。
不是听训,不是被动接受某种“新学期新气象”的口号,不是校长在上面讲你在下面点头,而是让自己成为高中生活的主导者。
把此刻的心跳和呼吸压成墨迹,封存起来,寄给三年后的自己。
一份不能提前拆封的快递,一瓶不知会漂向何处的漂流瓶,寄件人写着“十六岁的我”。
确实有点浪漫……我在心里悄悄承认。这个设计的人,一定很懂青春。
我下意识地用余光瞥向身后。
幸村正微微垂眸。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把一支银色钢笔握在了指间,笔身很细,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而笔尖悬在纸张上方约莫一厘米的位置,静止着。
他没有写,他在斟酌,或者说,在等待什么。
我收回了视线。
周围全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有人写得飞快,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说的话,笔尖几乎要追上自己的念头。
有人托着腮,望着彩色玻璃窗出神,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反复琢磨一个措辞。
还有人咬着笔杆露出比考试还苦恼的表情,大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写给未来的自己”打了个措手不及。
整个礼堂的气氛变了。
几百个人安安静静地低着头,几百支笔在纸面上游走,空气里弥漫的一种温柔的安静。
像图书馆深处,像深夜的书桌前,像一个人面对日记本时的独处时光。
这大概就是幸村说的“彩蛋”了。
我捏着这张轻飘飘的、又像是有什么无形分量的纸,一时间有些茫然。
那我又该写什么?
对“此刻”的自己……可此刻的我是如此混乱、疏离、充满了不确定感。
脑子里有一团理不清的线头,不知道哪一根是回忆,哪一根是现实,哪一根是幻觉。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哪里?
这三个问题对别人来说是哲学课上的修辞,对我来说是实实在在的、每天醒来都要面对一遍的疑问。
像一个玩游戏忘了存档的人,突然被丢进了一个全新的关卡,人物等级还在,但背包和地图全不见了。
写下一个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期许吗?
“希望三年后我还在这个世界”?
太沉重了。
根本不适合放在这样一张应该承载“青春”和“梦想”的纸上……更重要的是我也没有这么喜欢这个世界,有家不回我是脑袋抽了吗。
“希望能找回记忆”?
太空洞了。
而且又不属于我的记忆,为什么一定要找回。
“希望弄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像是在跟谁抱怨一样……而我都不知道该向谁抱怨。
每一个念头浮上来,又被我按下去。
完全像在打地鼠,冒出来一个,敲下去一个。
因为每一个念头都太沉重了,不适合出现在这片浅蓝色的、轻飘飘的、还带着一点纸张香气的空白上。
周围这么多人,大概在写着“希望考上理想大学”“希望能变勇敢一些”“希望和某某君一直在一起”……
而我在纠结要不要写“希望三年后我想离开这个时空”。
太煞风景了。
最终——
我动了动拇指。
用拇指的指甲边缘,在那片浅蓝色的空白上,极轻、极淡地划下了一道短短的横线。
指甲划过纸面的触感很细微,像是某种只有自己知道的暗号。痕迹很浅,不长,大概一厘米多一点。
就那样安静地躺在纸张正中央偏上的位置,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起点。
就先从这里开始吧。
不管未来是什么,不管三年后我身在何处、和谁在一起、有没有找到想找的答案,就从这道横线开始。
它不承诺任何东西,不祝福任何东西,不期待任何东西。
它只是一个标记。
三年后的我,我是说另一个我,如果还能站在这所学校里,还能接过这张纸……
会明白这道横线代表什么吗?
还是说,会把它当成一个印刷瑕疵、随手揉成团扔进抽屉深处?
我不知道。
学生会成员再次沿着过道走来,步伐依然很轻,他们仔细地收回每一张纸,动作小心翼翼。
最终所有纸张被仔细收拢,放入一个个印有年份的漆封木匣中。那木匣看起来很有年头了,边缘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圆润。
藤原校长注视着木匣被捧到台前。
老人的目光从木匣上抬起,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我甚至觉得他的视线在我头顶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瞬,极短的一瞬。
“这些话语,无关对错,不分优劣。它们只属于此刻的你们。”
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平和,不再像白噪音,也不再像广播。更像是一个长辈在晚饭后放下筷子,看着你认认真真说话的那种语气。
“立海大想要交给你们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一种面对自我、与时间对话的勇气。”
“现在,请收起笔,也请将这份期许暂时收于心底。”
他微微颔首。
“接下来——是时候用我们的声音,共同宣告新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