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入学仪式 【全修】 「三连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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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幸村精市，还请多多指教。”
“影山知音。”
认识帅哥挺好的。
当然得抛开他带来的那堆麻烦来看。
握个手而已，对吧？
就是伸出手，握住，晃两下，松开。
人类社交史上最基础的操作之一。这个动作我已经做过无数次了，从幼儿园握到大学，从小组成员握到课题搭档，闭着眼睛都能完成，没有理由紧张。
可当我真的伸出手、和他的掌心相触的那一瞬间——
周围那些视线，“唰”地一下全涌过来了。
我：……
像是有人在我背后安了一整排聚光灯。那些目光带着温度，带着重量，带着明晃晃的问号，一行一行、一层一层地往我身上叠，密集得让人后背发痒。
“她是谁？”
“为什么幸村君会主动和她说话？”
“绷带是怎么回事？”
“国中别的学校的？受伤了？”
“以前没见过……”
我甚至能在那些目光里读到这些句子。
不是说真的读心术，而是它们太明显了。像是写在了投向我的每一道视线里，字迹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清楚楚。
握着幸村的手，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恰到好处的力道，我脑子里却飞速运转着一个和社交礼仪毫不相干的念头……
完了，我的低调计划，好像撑不过开学的第一个小时。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向身旁刚坐下的幸村投去一个眼神。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眼神。
就是那种，微微侧头，眼珠往旁边转，眉心轻轻挤出一丝不明显的褶皱。
大概就是在说“那个，你看到周围这个情况了吧，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的意思。
我把这个眼神的求助等级控制得尽可能低，低到如果对方没接收到，我也可以假装只是脖子不舒服，避免自己尴尬。
但他接收到了。
果然，少年微微一怔，随即收起了脸上浅淡的笑意。
他安抚性地朝我轻轻点了点头。那眼神很短暂，却清清楚楚写着“交给我”。
接着，他便姿态自然地站了起来。
他站定之后先向四周环顾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个温和得体的微笑。不是那种公式化的露齿笑，而是那种刚好的弧度。
亲切但不随意，好看但不招摇，让人在被注视的瞬间觉得自己被单独关注了。
“大家，我刚才来的路上看到班主任了。”
声音清冽悦耳，音量拿捏得精准，既能让全班听清，又不会显得突兀或刻意。像是往嘈杂的水面投下一颗小石子，涟漪刚好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他让我们抓紧时间整理好，等同学到齐后直接前往礼堂参加开学典礼。”
话音刚落，聚焦在我这边的视线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哗啦啦地退潮了。
聊天的重新开始聊天，翻书包的继续翻书包，有人开始低头确认手机上的时间，有人转头去跟旁边的朋友确认自己的领带有没有歪。空气重新开始流动。教室里的嘈杂恢复到了正常的频率。
无形的压力悄然散去，我暗自松了口气。
那口气堵在胸口好几分钟了，吐出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它原来那么长。
“……谢了。”
我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不是怕被别人听到，而是不想让更多人注意到我们还在说话。这豪华关注度待遇，谁想要谁去享受吧，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举手之劳。”他也把声音压得很低。重新在座位上坐好之后，他微微偏过头来，蓝鸢色的发梢随着动作扫过制服的领口，“不过以后可能会有更多人好奇。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被围观的心理准备。”他的语气像是在数菜单上的菜品，一边数一边放下对应数量的手指头，“不熟悉的脸，顶着一头绷带，坐在我旁边，还认识立海大网球部的人——每一项都是加分项。”
“……那你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能不加那句‘早就知道彼此’吗。”
他没回答。
我扭头看他。
他正低头整理自己的文具盒——就是那种最普通的透明塑料文具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支笔和一块橡皮。然后他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睛看我，那双紫绀色的眼眸里有一丝极淡的、一闪而过的狡黠。
“已经说了。”他回道。
我被噎住了。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那张脸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分明有零点多几毫米的上扬。
大概是我无言以对的表情太过精彩，他又轻轻笑了一声。
像风铃被路过的风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响第二声就停了。
“开玩笑的。”他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走吧，人差不多齐了，该去礼堂了。”
我站起来的时候心想：校园大明星这种生物，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
礼堂比我想象中大得多。
穹顶高得像是要一直延伸到天上去。
两侧的彩色玻璃窗高高地悬着，把透过来的阳光拆解成深浅不一的蓝、金、红、绿，投在深色木质长椅的椅背上，投在前面同学的制服上，投在我摊开的掌心里。
我低头看自己手心那一小块琥珀色的光斑，有种不真实感——像是不小心走进了一座古老的教堂，下一秒管风琴就会响起来。
而管风琴确实响了。
在校长致辞之前，礼堂前方那座巨大的管风琴奏出了一段庄严的序曲。
音符从那些银色的音管里涌出来，很轻很轻，却让空气都在微微颤动。
音乐停了，然后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新生代表是一个叫柳生比吕士的男生。
他走上讲台的时候，我注意到前排好几个女生的脊背同时挺直了几厘米——齐刷刷的，像是某种条件反射。
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仪容仪表无可挑剔，发言流畅沉稳。
据我旁边女生们压低的讨论声可知——他不仅学业顶尖，还在立海大最负盛名的运动社团——网球部担任过正选。
虽然那是指国中时期，高中社团尚未正式招新，但想来也八九不离十。
“总之，就是那种典型的优等生帅哥啦。”我斜前方的女生总结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我一边听一边默默接收这些信息。
网球部，又是网球部。
这个学校的网球部到底是什么神仙聚集地，怎么随便拉一个优等生帅哥出来都跟它有关系。
柳生致辞结束，微微欠身，眼镜的镜片反射了一小片光，然后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下台。掌声响起来，我也跟着拍了几下手。
然后是教导主任、年级主任、各科教师代表。
一个接一个。
礼堂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是恒温恒湿的、像高级酒店大堂里那种不动声色的温暖舒适。
混着周围人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有人用的是花香型，有人是皂香，偶尔还能闻到女生发梢飘来的洗发水香气……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氛围。
我的眼皮开始往下坠。
脊背也在不知不觉中从“正襟危坐”滑向了“靠向椅背”。
旁边的女生们一直在小声聊天。
我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发现她们的话题流转速度堪比短视频。
从“哪位男神分到哪个班”跳到“哪个学姐暑假分手了”再跳到“昨晚那部剧的男主帅不帅”，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所以说，排球部的那个学长和文学部的学姐，交往不到一个暑假就分手了。”
“诶——这么快？”
“好像是被足球部的谁介入了，啧啧啧。”
“暑假里的恋情就是这样啦，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在心里默默点头：啊，这就是高中生啊。爱恨情仇、分分合合，全都压缩在一个暑假里。
青春的密度，大得惊人。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密度对直升制占主体的学校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大家从国中开始就是同学，谁和谁交往过、谁和谁绝交过、谁和谁是青梅竹马——这些事情早就是半公开的情报，像是同一部长篇连载剧集里的不同章节。
而我，是今天刚拿到剧本的新人。
我睁开眼睛，悄悄环顾了一圈四周。
其实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分辨出来，立海大附中升上来的学生，和外校考进来的学生，真的不一样。
不是长相或者穿着的区别，是更微妙的东西。
前者坐在那里有一种“这里是我家客厅”的自在感，胳膊搭在椅背上的角度、脑袋歪向一侧的弧度、跟旁边人说话时不用顾忌音量的大小，都很松弛。
后者则普遍坐得更规矩一些，眼神在礼堂的穹顶和彩色玻璃窗之间来回游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初来乍到的打量。
我大概属于后者。虽然我的芯子是一个成年人，肯定不会因为“新学校好大”而紧张，但那种“不属于这里”的感觉，骗不了人。
真没想到，还会在神奈川重读一次高中。
原本……还以为会一直留在东京。
东京。
我在那里度过了真正的青春。
父母不在身边后学会的独立，为偏差值熬夜到头秃的拼搏，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照进房间的阳光，还有在人生岔路口上被无数次选择的茫然和犹豫……
所有的一切，现在回想起来，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能看见轮廓，能辨认色彩，甚至能回忆起当时的温度，但细节是模糊的。
像是在看一部很久以前看过的电影，你记得主角最后笑了，但你记不清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到底是什么形状。
这种另类的“人生重来”，到底算什么呢？
还是一场过于真实的、不能按暂停键的单机游戏？
关键，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存档点在哪里。
*
女生们的话题热度终于开始走了下坡路。
从“某某学长好帅”，到“昨天那部剧的剧情也太扯了”，再到“中午吃食堂还是去便利店”。
我的意识也跟着这个话题曲线一起，开始往低处滑。
校长还在台上讲话。
校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个子不高，站在讲台后面只露出上半身。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句话的尾音都很稳，节奏均匀得像某种白噪音生成器。
我试着听了几耳朵，大概是“立海大百年来始终坚持”“希望诸位同学在新学期”之类的——反正就是那些从小到大听过无数遍的句式。
闭上眼睛眯一会儿应该没关系吧……
反正我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前后左右都有人，不至于太显眼。
就五分钟。我保证就五分钟……
就在意识即将被暖气和洗衣液香气联手拖入浅眠边缘的时候。
“呐呐，幸村君是在一年B班吧。”
我的耳朵，“啪”地竖了起来。
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但身体比大脑更诚实。
应该是我认识的那位同班同学没错。
整个立海大不可能有第二个姓幸村的男生……不，就算有，也不可能同时满足“被女生用这种语气讨论”和“在一年B班”这两个条件。重名已经不合理了，这种级别的帅气和关注度更不可能有第二个。
除非他有个双胞胎兄弟。
说起来，“幸村精市”……真的是个很特别的人啊。
明明认识不到一个小时，却已经帮我解围了两次。
一次是自我介绍的时候，一次是刚才站起来转移全班注意力的时候。
他的分寸感拿捏得很好，既表达了关心，又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也不知道以前的我们，到底有过怎样的交集。
“对对对！和美子你运气太好了，你的班级离B班超近！”
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激动的尾音，“那张脸我真的看一次心动一次——你知道吗，不是那种‘啊好帅’的好看，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你觉得他不应该出现在现实里，应该在什么舞台或者杂志封面上才对。”
我无声地表示认同，形容得很精准。
“你是没看过幸村君打网球的样子。”第三个声音加入了，带着一种“我可看过更厉害的”的优越感。
“那才是真的……他站在球场上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说话温温柔柔的，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但你看到他在球场上的表情……”
“你会觉得这个人根本不需要说话，光是眼神就能让对手腿软。”
“这么说来，网球部没能三连霸真的好遗憾……”
“嘘，和美子别说了。”
第四个声音，比前面三个都低，带着一丝警告，“去年那件事之后，大家都不怎么在幸村君面前提。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从警告变成了某种沉静的笃定。
“总有一天我们会拿回来的。”
三连霸、遗憾、拿回来。
这几个词轻轻落进耳朵里，像小小的钩子，勾住了一些什么东西。
我索性不睡了，直接睁开了眼睛。
闲着也是闲着。
我微微侧头，开始用目光在礼堂的人群中搜寻那片蓝鸢色。
他刚才入座的时候我看到了大概的方向，但当时我只是随便瞟了一眼，没有仔细确认位置。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那一片区域恰好被几排肩膀和后脑勺挡住，这倒方便我“暗中观察”，不用太担心被发现。
周围的同学普遍流露出了程度不一的倦怠。
有人托着腮发呆，眼神放空地看着彩色玻璃窗的某一个角落；有人在纸上画小人，笔尖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有人直接两眼一闭，睡的昏昏沉沉的。
我在人群中扭头找人这件事，在校长平稳如念经的发言掩护下，根本无人关心。
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哪怕是名校学子，也很难有那种超凡的耐力把千篇一律的套话从头听到尾吧。我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台阶。
但是，奇怪了。
我记得他好像是往东北角那一带坐的……怎么找不到了？
那片蓝鸢色按理说应该很好辨认才对，既不是黑色也不是棕色，在人群里应该像……
“影山桑，是在找人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近、非常近。
近到像是贴着我的后脑勺说的。
带着温和笑意的、耳熟得不能再耳熟的少年嗓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入学仪式 【全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