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立海大附属中学新生指南》 立海大 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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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语闭，礼堂前方，巨大的管风琴奏出了第一个音符。
那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地板下面涌上来的潮水，然后是第二个音符、第三个音符……
校歌的前奏如水般流泻而出，灌满整个穹顶下的空间，灌满每一排座位之间的空隙。
有人开始唱了。
起初是零散的几声，像试探的水滴落入静默的水面。
很快变成了十几人、几十人、几百人，声音一层一层地叠加上去，从细流汇成小溪，从小溪汇成江河。
那些年轻的嗓音交织在一起，把所有零散的个体融成同一个节奏、同一个旋律。
「眼前这广袤大海，出现通往天下之路」
「虚心学习，奋战到底，行至顶峰」
「我们立海人，将承此鸿鹄之志」
歌词一句一句传来。
我不熟悉这些歌词，但它们被几百个人齐声唱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震得空气在发颤。
「身边友情如滴水成河，用以创造无限可能」
「与子同袍，并肩作战」
「我们立海人，无畏英勇」
我没有张嘴。
不是不想……好吧，确实是不太想。
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我连歌词都不知道，根本不会唱。
立海大是默认了所有人都会这首校歌吗，不会太霸道了吧……
我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着周围的声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把我包围。
那声浪像海。
所有人在同一片海里，张嘴就是同样的波浪，闭嘴就是同样的退潮。
而我站在岸边。
脚还踩在干燥的沙滩上，海水涌过来，漫到脚踝的位置，凉了一下，又退了回去。
玻璃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扣了下来，透明，无声，把我和这片人海隔开了一臂的距离。
能看见，能听见，能感受到歌声造成的空气振动，但无法真正进入。所有人都在唱同一首歌，只有我是观众。
非直升的大家都会这么想吗？还是单纯因为我年纪大了，难以共情当下？
我把视线从前方收回来，落在自己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绷带的边缘从袖口探出来一小截，和绿色校服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颜色对比。
我的手背很白，是不常晒太阳的那种白。
指甲修剪得很短，是凉子小姨在我住院的时候帮我剪的，她说长指甲容易藏细菌。
忽然——
肩膀被人用指尖轻轻点了两下。
很轻，很有节奏。
我转过头，然后，愣住了。
澄澈的阳光恰好从高处那扇最亮的窗户斜射进来，带着四月独有的明净感的光，温暖，但不刺眼，像被洗过一样干净。
它就那样不偏不倚地笼罩在身后少年的身上，把他整个人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色光晕。
蓝鸢色的头发在逆光中变成了一种我形容不出的颜色。
背景是气势恢宏的校歌合唱，几百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像风，像某种古老而庄严的仪式。
而眼前，是美好得不太像现实的画面。
我用力眨了眨眼。
——居然是真的。
不是在医院病床上打点滴时做的那些奇怪的梦，不是输液管里药水一滴滴落下时产生的幻觉。
真有个人在那里，坐在我的正后方，指尖刚刚离开我的肩膀，手上还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小册子。
他看着我略显怔忡的模样，唇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他伸手，把那本小册子递过来。
“呐——影山桑。”
我呆呆地接过册子，低下头看。
《立海大附属中学新生指南》，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和刚才那张纸片上相同的校徽。纸张还带着些许印刷品特有的气味，大概是从教务处的架子上刚拿的。
但是……
这个时候？这么突然？话说这本书刚才藏在哪里？他手上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啊？校服的口袋能塞得下吗？他那件制服看起来一丝不苟的，也不像藏了东西——
他似乎从我的表情里读出了那一连串从“感谢”急转直下到“这什么四次元口袋”的心理活动，那双紫绀色的眼睛里笑意又浓了一点。
但他还是很好心地没有戳穿，只是压着声音解释道：“主要是想请影山桑看看最后一页——有校歌的歌词哦。”
我翻到最后一页。
果然，校歌的完整歌词印在那里。
五线谱和文字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个音符都标得清清楚楚。和我现在听到的这段旋律完全对应。
“……谢谢你。”
沉默良久，我捏着那本小册子，低声道谢。
然后嘴自己动了。
没有经过大脑，没有经过社交礼仪的过滤器，没有经过成年人心智的审批。
那句话就这么自己跑了出来，像是它已经在我喉咙里等了好一会儿，一直等着某个最不合适的时机冲出来。
“……可是，我不想唱。”
声音小的快要被背景合唱囤掉。
但我猜他听见了。
因为他在整理袖口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手指还捏着袖口的边缘，悬在半空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他又恢复了正常。
我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个白眼。影山知音，你几岁了。别人好心好意递歌词给你，你就算不想唱也可以把流程走完——收下、道谢、闭嘴。三连击很难吗，非要末尾补一句任性发言。
但是，感性在挣扎。我可能只是短暂来到这个时空呢？为什么一定要融入进来？我有必要一定要知道校歌怎么唱吗？
一切都太突然了。
来到这个世界太突然了，加入这所学校太突然了，早上还在轿车后座对着窗外的街道发呆，以为这只是重温高中时光的一次普通的开学，然后现在被几百个人的歌声包围，手上还捏着一个不认识但好像又认识的人递过来的新生指南。
不认识的“家人”——凉子小姨的面孔明明是陌生的，但每次看我的眼神里都有一种很深的、我无法回应也解释不清的牵挂。
不熟悉的“朋友”。不二周助、迹部景吾、幸村精市——这些名字在“我”的记忆里都有对应的位置，但我翻遍了大脑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和他们相处的任何具体画面。
一片空白又充满矛盾的“过往”。每个人都在用对待熟人的方式对待我，而我需要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倒推“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所有的一切都像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但盒子上没有印完成图。周围所有人都在按剧本行动，该唱歌的时候唱歌，该感动的时候感动，该写期许的时候写期许。
只有我连自己拿的是什么角色都不知道，台词的提示器是一片雪花屏。
我不想假装。
至少这个瞬间，我不想假装，不想假装自己属于这里。不想假装接过新生指南之后就会乖乖学唱校歌，然后慢慢融入集体，成为一年B班里一个不起眼的、安静的存在。
我看到幸村的表情，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嘴唇微启又合上，那双紫绀色的眼睛里的神色，从“听到了意料之中的感谢”变成了“收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但在这短短的一瞬里，他不再是那个游刃有余的网球部部长，不是那个被全校女生偷看也能面不改色的校园明星，只是一个被对方不按常理出牌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十六岁的少年。
我认识他才一个小时，但我赌一百日元，他大概不常被人拒绝。
更不常被人这样拒绝：东西接过去了，谢谢也说了，末尾附赠一句别扭到死的“可是我不想”。
影山知音，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吗。好歹也是个成年人，说出来的话却像个闹脾气的小学生。
我在心里把自己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
最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来缓解刚才脑子一抽导致的尴尬局面，索性低头躲避。
他很快恢复了常态，开口时语气依旧温和。
“没关系的，影山桑。毕竟今天才是你入校的第一天。不会唱很正常，不用勉强自己。”
是意料之中的安慰话术……
难怪人家是校园大明星呢，我递出去的是一句别扭的拒绝，他还回来的是一句温和的包容。
“不过——”
我正准备下一步低头认错然后就此揭过。但听到“不过”这两个字，我还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于是我撞进了一双紫绀色的眼眸里。
和刚才不一样。
此刻，在那片看起来很平静、很温柔的紫色湖泊深处——
我看到了火苗。
炽热，坚定，充满了一种内敛而磅礴的力量。
我突然想起了刚才从女生们的聊天中偷听到的、那些零零碎碎拼凑出来的信息。
“神之子”。
全国两连霸。
病中奇迹康复。
对队友比任何人都严格的主将。
三连霸失利后，顶住所有压力的部长。
那是一个和早晨教室里温文尔雅的优等生截然不同的人。也是一个和刚才帮我解围、替我递歌词的体贴同学截然不同的人。绝对的自信，绝对的执着，对胜利毫不掩饰的渴望——以及，把这些所有都背在肩上、带领所有人一起向前走的觉悟。
这个人今年才十六岁。但他的眼睛里有那个火苗，那种已经烧了很久、还会继续烧下去的火苗。
国一的时候，眼前的少年在那种淡蓝色的纸片上，写下了什么样的期许呢？
那个期许，实现了吗？还是变成了一道留在心底的、可能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
背景中气势恢宏的合唱声渐弱。
典礼已经接近尾声。
「立海大——立海大——立海大——」
最后一遍副歌。
所有人像是把典礼最后一丝力气都倾注进了这三个字里，那声音震得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发颤。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会喜欢上这里的。”
语气柔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一刻，窗外那束落在他身上的阳光像是变浓了一些。
我那时没有完全理解他话里的深意。
脑子里太乱了。典礼太长，信息太多，从早晨到现在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以两倍速播放。
但——
我下意识地捏紧了他给的的新生指南。
封面的凉意已经被手心捂热了。
而心中默念的、刚从最后一页匆匆瞟到的歌词，也不知为什么，比刚看到的时候多了些沉甸甸的分量。
「与子同袍，并肩作战」
「我们立海人，无畏英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立海大附属中学新生指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