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祈祷》肥鱼美

8、第 8 章 委屈

　　约定好的事情不可以反悔哦。
　　——少女日记

　　食堂开饭，徐迢打了自己最爱吃的菠萝咕噜肉跟红烧肉，食堂人多，她拉着喻厘到处找位置，最后终于找到一处尚且算干净的空位。

　　两人坐下。

　　喻厘说：“最近阿姨的手越来越抖了，连土豆都给这么少。”

　　徐迢看了眼自己碗里的肉，小碗装的快要溢出来：“可能是窗口阿姨不一样，我把我的肉分你。”

　　她一边夹两块咕噜肉给喻厘，一边伸头到处找人。这两天她都没有在食堂见过段清和。
　　难道他都不来食堂吃饭的吗。

　　“今天的咕噜肉好酸。”她咬了一口，也被咕噜肉咬了一口，酸得眼睛一睁一跳。

　　就在眨眼间她看见了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

　　“厘厘，你哥在那儿，我们要不要去找他？”嘴里还含着，抓着喻厘手问。
　　喻厘低头吃饭，没什么兴趣：“找他干嘛，我跟他又没话讲。”

　　“可是……”她看见他在窗口打了饭自己一个人坐到一处角落吃饭，身边没有一个同学跟他一起。

　　他在香林的时候朋友有很多的，到了这里，他就变成了一个人，
　　徐迢心里不太好受，“他一个人吃饭，看着好孤单，我们去陪陪他吧。”

　　喻厘立马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哥在哪儿。”
　　徐迢噗地一笑，对她一指。

　　段清和从坐下就不停接收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窃窃私语，他视若无睹。

　　旁边有空位，但身上透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

　　他当校规不存在，光明正大地看手机。

　　来自四人群聊：

　　蓝松玉：昨天老班还提起你，那场面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你要不跟你爸求饶一下，你爸这么有钱，现移个户口不是什么小事吧。

　　李惟舟：有吗？

　　时莱月：听他吹牛。

　　蓝松玉：我那不是试探他想不想回来吗。

　　段清和：……

　　蓝松玉发了段语音过来：其实我是特意来关心你的，南州的菜你还吃得惯吗哈哈哈……，香林多好，还有专门的阿姨给你做饭哈哈哈哈哈……
　　“……”

　　段清和撇了眼色泽鲜艳的烧鸭，默默夹起一块沾了沾辣椒放进嘴里。

　　他大概是江西人投胎错了地理位置，香林菜偏鲜甜，而他常吃不惯，所以孟令章给他找了个江西阿姨照顾他饮食方面。但南州的菜却比香林多还要淡许多，这他怎么受得了。

　　食堂的辣椒酱也是配合南州学生的饮食喜好来，并不怎么样，他放下筷子，身旁落下两道阴影，抬眼一看发现是她们俩。

　　喻厘干笑两声：“哥，好巧，你也在吃饭啊。”

　　徐迢坐在段清和对面，先看了眼他吃的什么才对上他的脸，朝他微笑了一下。

　　段清和回了她们俩一个嗯字。

　　“……”

　　“……”

　　喻厘十几岁的时候就发现了，她哥这个人性格安静，冷淡，跟他呆着一起无非是发配北极。

　　但有一个人不这样想。

　　他突然转学过来，肯定还没适应，高三学习压力还这么大，他应该也很想他的朋友跟同学，饮食应该也不太习惯。

　　太可怜了。

　　“哥哥，最左边那个窗口的菜会偏辣一点，你下次可以去那边打，因为南州天气比较热，所以我们这边饮食比较清淡，但是味道还是不错的。”

　　说着，夹了两块咕噜肉放在他碗里，“阿姨给我打了很多肉我也吃不完，你尝一下，酸酸甜甜很好吃，烧鸭吃多会有点腻，这个解腻。”

　　喻厘在一旁看着，心想，这么会献殷勤？不叫她？

　　段清和停顿了一下，“谢谢。”

　　徐迢甜甜一笑：“不客气。”

　　喻厘见状也夹了两块蔬菜过去：“哥，尝尝这个，这个也好吃。”

　　段清和难得手顿了下，“谢谢。”

　　喻厘：“不客气。”

　　两个女孩互相看一眼，继而发出异口同声的笑声，气氛总算不像刚刚这么生冷。

　　吃完饭刚好路过小卖部，喻厘想去买烤肠，但是徐迢今天的零花钱已经花完了，踌躇在外面，“我不去了，我在外面等你吧。”

　　“好吧那你等我。”喻厘只能自己一个人进去。

　　正午阳光正烈，她坐在阴凉处，看见段清和也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向小卖部，于是两只手圈成圈放在眼睛上跟着他走。

　　他穿着七中白肩黑领的校服短T，露着半截手腕，又长又宽大白杠边黑色校裤被他穿得更是好看，裤腿推在脚踝，慵懒随意。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段清和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不管是衣服还是人。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坐了一会儿有点犯困，刚闭上眼，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喻厘回来了，睁眼一看居然是段清和。

　　她还没开口，只见那只手腕递过来一瓶饮料，应该是刚从冰柜拿的，壁上还挂着水珠。
　　徐迢不可思议询问：“给我买的吗？”
　　“嗯。”
　　“谢谢！”
　　段清和的掌心还停留着湿润，握了握拳，“她在结账，我先走了。”
　　徐迢眯眯眼：“我们晚上再见！”

　　捧着饮料目送他好半天，手心里的冰凉使她反应过来。
　　不对。
　　他给她带了饮料，他手上好像就拿了两瓶不一样的，那不就是……
　　他去买饮料特意给她带的！！
　　还是挑选过的！！
　　还是白桃味的！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吃桃子。

　　越想手心越发烫，仿佛握着的不是冰镇饮料，而是一块热铁。
　　怎么办怎么办，好开森！

　　喻厘提着一袋零食回来就看见她莫名其妙捂着嘴巴，挥了挥手：“看什么呢？这么激动。”

　　徐迢摇头，眼睛里止不住的笑意，喻厘疑惑：“你手上哪里来的饮料，你去小卖部了？”

　　“没有，别人给买的。”她吐吐舌。
　　“才一瓶饮料就把你乐成这个样。”喻厘说，“那我给你买的零食还看得上吗。”

　　她捣蒜似的点头，靠在她肩上：“看得上看得上，厘厘大人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下午最后一节是政治课，讲课的是退休返聘的老师，他的课无聊乏味，让人犯困。徐迢忍不住打哈欠于是开小差张初明讲话：“你知道哪里有正宗好吃的辣菜吗？”

　　张初明是江西人，他平时就总嚷嚷食堂的饭菜太淡，说哪家哪家饭馆好吃。

　　“这你就问对人了，就在xxx那边，去年刚开的正宗江西菜，什么火爆大虾、辣椒炒肉、血鸭、焖豆腐，别提有多好吃。”

　　“不过你不是吃不了辣吗。”
　　“谁说的，我能吃。”
　　“别装了。”张初明一副早已看穿的眼神，“你们这种吃不了一点辣的还是不要尝试了，免得上火变成港片里的欧阳锋哈哈哈哈……”

　　“你才变成香肠嘴！瞧不起谁？！”
　　既然这样，张初明提议，“打不打赌，放学我带你去挑战火鸡面，吃完不准流眼泪，输了的话给我带一周早餐。”

　　“赌就赌，要是我赢了，你的惩罚是什么。”

　　“随你便。”张初明一脸我赢定了的样子，徐迢哼了一声，“谁怕谁。”

　　说完就被老师点名，“徐迢，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这道题你起来答一下。”
　　徐迢：“……”

　　今天轮他们做值日，做完值日徐迢背上书包刚准备走。听见门口有人找喻厘，寻声看去，门口站着两三个人，其中一人校服敞着，下边一条百褶短裙，绑着歪马尾，厚重的刘海把她的额头挡得死死的，显得脸很小。

　　贺书雅，徐迢的死对头。
　　“她不在。”有人同学说。

　　徐迢向来跟她不对付，一见是她，准备绕去后门走，这时，贺书雅发出温柔的声音。
　　“徐迢，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徐迢先是看了眼对方，见她盯着自己，不可思议指了指自己？

　　贺书雅好意思地点头。

　　走近一步：“听他们说，你跟段清和是邻居对不对。”

　　徐迢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忽然捂住半边脸，羞涩地、慢吞吞地递出一个信封，“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

　　信封上面赫然画着一个大大的爱心，徐迢一眼就看出是什么，脸色变了变。
　　“我不帮。”说完，她走出教室。

　　贺书雅身边的女同学见她态度傲慢，便出口讽刺说她小气，贺书雅垂眼掩住失落，“没事，我自己拿给他。”

　　这句话成功刺激到徐迢。

　　她退回来，看着贺书雅那副装得多无害的样子，想起她刚进学校贺书雅是怎么造谣说她是走了舞蹈特长的分才吊车尾进的高中，没转班级之前甚至故意拉帮结派地想要孤立她。

　　徐迢说：“你死心吧，因为我现在就要去揭发你的真面目，放心，我会告诉他其实你是个娇滴滴的小女生。”
　　贺书雅脸色变得难看：“你！”
　　徐迢扮了个鬼脸。

　　她才知道段清和几天就递上情书，这种喜欢能有多真心。
　　更难堪的话她还没说呢，贺书雅吃了瘪不再与她纠缠，捏着信封拉起两个姐妹离开。

　　徐迢高昂头颅目送她离开，接着走出教室。
　　……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火鸡面之战她输得一败涂地，连第一口都没吃完就被辣得舌头哈哧哈哧，张初明笑得不行。

　　徐迢踩他一脚，流着眼泪自己走了。

　　回学校时，徐迢被一个西装男人拦住。身材微胖，不高，头发稀疏。旁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他左顾右盼，看着鬼鬼祟祟不像好人。

　　被他拦住那刻，徐迢的脑海里已经上演十几部悬疑港片，就连报纸登记都想到了标题：花季少女惨遭毒手，究竟是人性泯灭还是道德丧失。结果他一开口，就是“同学，请问你认识段清和吗？”

　　段清和这个名字一听她就觉得这是个好人。
　　“你是？”
　　“是这样的，我是他爸爸的司机，我今天特意接他去吃饭，但是他不接电话，你能不能帮我去叫一下他，你放心，不白跑，我支付你一百块报酬。”

　　还爆金币！这指定是好人。
　　徐迢先看了眼车里，没人，“那他爸爸怎么不亲自来接他？”
　　“是这样的，他爸爸工作比较忙，这才特意交代我过来接他，他本人也是非常想来的，但是实在是走不开。”
　　徐迢沉默。

　　“……”南州本来就热，司机穿了一身黑，额上布着细汗，怕她觉得自己是坏人，一脸苦笑，“小妹妹，你放心，我不是坏人，他爸叫段玉棋，不信你可以问问他，我真是他爸的司机。”

　　“好吧好吧，我相信你，我帮忙叫一下。”
　　“真是太谢谢你了，”说着他从钱夹子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给你的，说好不让你白跑。”

　　徐迢摆手：“不用了，他是我朋友，我也不想他错过跟家人吃饭的机会。”

　　司机大叔感激涕零。

　　徐迢的班级在二楼，她直接跑上五楼，其他年级还没到晚自习教室里人不多，但一到高三的教室，气氛肃然起敬，让学渣无处遁形。她压低声儿门口喊了一声，教室里的人立刻看过来，徐迢双手合十，不好意思。

　　段清和脖子上戴着挂脖耳机走出来，“怎么了？”

　　“是这样的……”刚说一句，徐迢卡了一下，反应回来口癖怎么被那个大叔带偏了。她指了指校门口，“我刚刚从外面回来碰到你爸爸的司机，说来接你回去吃饭，他说打不通你电话拜托我跟你说一声。”

　　她的话音还没落完，对方的眉头紧锁了一下。她没注意到段清和的变化，想了想问：“你爸爸是不是叫段玉棋？”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哦那个大叔说你爸爸是叫这个名，怕我觉得他是骗子不肯帮他，没错就行了，你……”

　　段清和淡淡打断她：“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好像是一瞬间的事情，徐迢终于感觉他的一丝变化。
　　她的话戛然而止，最后点点头。

　　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段清和摘下耳机，冷若冰霜地看向校门口方向。

　　晚自习结束后，徐迢照例在学校门口等他，可今天等了半个多小时他也没来，平时只要五分钟就会跟他汇合。
　　难道还没跟他爸爸吃完饭吗。

　　这样想着，校门口突然停下一辆车，车门打开，段清和从车上下来，敞着外套，头发凌乱，摔上车门就走。

　　路过的同学纷纷朝他投去视线，他单肩跨上书包往公交车站走，在人群中他的背影似乎有些落寞。他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跟家里人闹矛盾了吗。

　　徐迢的心一下子变得忐忑不安起来。她不敢上前，隔十米左右跟着他，一直到公交车站。

　　犹豫很久，徐迢才敢从背后轻轻拍他一下。

　　段清和扭头看了一眼，见是她，又转回去。徐迢有些失落地收回手，往前走一步跟他并排站在一起，仰起头悄悄看他，才发现他左边额头红了一块，似乎还肿了。
　　“哥哥，你的额头……”

　　话没说完就被段清和打断：“不关你的事情。”语气带着冷冷的疏远。

　　此时，车来了。
　　段清和走上公交车。

　　徐迢默默跟上去，看见他坐在车最后面，她在前面坐下，眼眶也热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