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祈祷》肥鱼美

5、第 5 章 哥哥

　　南州有一种花会在冬天盛开，在香林还是漫天大雪的时候，它已经花团锦簇。
　　——《少女日记》

　　厨房炖着肉，徐迢见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出来客厅等，段清和坐在沙发玩手机，时不时起身去看看砂锅里的菜。
　　徐迢不知道该干嘛，破天荒掏出那本带出来的寒假作业，本来只是应付万一回家撞上爸妈的借口，没想到现在真写上了，趴在茶几上刚做完两道习题，脑中就闪过一个想法。如果喻厘哥哥看见的话，他会不会觉得她在装乖，任谁都不想到一个离家出走的不良少女还会背着作业出来吧。

　　咬着笔盖朝他看过去，明白自己可能想多了，他似乎压根不会注意她。

　　他坐姿很端正，不知道在看什么这么专注，睫毛低垂，下颌线收紧，他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毛衣，静谧的顶光沿着他的鼻尖滑过，落在他身上，温柔，缱绻，完全没有属于高三学生的疲惫跟糙感，一看就是学霸的气质。

　　徐迢收回目光，停在她面前的这本名叫“人间草木”的书上，作者汪曾祺，页面已经卷边，应该是经常被翻阅的缘故，徐迢好奇拿起来翻开第一页，空白的环衬页写着两句话。

　　——段清和，你Q.Q号多少,我加你，晚上一起开黑啊？
　　——2926282x。

　　段、清、和。
　　徐迢小声呢喃。
　　原来是这三个字。

　　同时她注意到左下角描画了一只小狗，是他画的吗？画风很可爱，跟娃哈哈上面印的狗很像。门铃响了，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见段清和起身去开门，她把书放回原位。

　　门外，蓝松玉拎着一袋吃的朝段清和挑眉：“怕你在家孤单，哥冒着大雪特意赶过来陪你，怎么样，够意思吧。”
　　说着便要进来。段清和手撑在门框没松，表情有些严肃，蓝松玉一脸不解：“让我进去啊，怎么了，家里有人啊。”

　　原本是一句玩笑话，谁知段清和真的点头。
　　蓝松玉惊得下巴要掉了，视线定在段清和身后的女孩身上。
　　“不是，这姑娘谁啊？”
　　“……”
　　关上门，段清和对他说：“这是徐迢，我表妹的朋友，暂时住我家。”
　　又扭头看向她：“他是我的朋友，叫蓝松玉。”
　　蓝松玉吊儿郎当的：“你好啊小妹妹，叫我松玉哥哥就行。”他掏了掏袋子，拿出一盒绝味鸭脖，“吃夜宵吗。”

　　话音刚落，袋子就被段清和拎走，里面还有他买的啤酒，蓝松玉追上去：“哎，我跟她开玩笑呢。”

　　段清和走进厨房看自己炖的牛腩，淡淡说：“别带坏她，她还在上高一。”

　　“我哪儿知道有人在你这儿。”蓝松玉摊手耸肩，“早知道我就打扮打扮，太邋遢了多败坏我人缘。”

　　段清和懒得理他，着手多加了一道西红柿鸡蛋，一共三菜一汤，土豆炖牛腩、炒茄子，还有一道豆腐汤，徐迢揭开砂锅锅盖，香味瞬间扑鼻，色香味俱全，浓浓的汤汁盖着牛腩，她一看就知道那牛腩一定炖得很烂。

　　蓝松玉瞅了一眼，“哟，终于舍得照顾兄弟的胃了，今天的菜看着不辣啊。”
　　“……”
　　等人齐动筷，徐迢夹起一块牛腩放进嘴里，裹着西红柿的酸甜，味道好极了！

　　她放下筷子，竖起一个大拇指：“哥哥，你做饭好好吃！”

　　蓝松玉接话：“小徐妹子，你能吃辣吗？”
　　“不能，我是南州人。”

　　“那你是没赶上好时候，搁之前，你喝水就管饱了。”
　　“啊？”徐迢咬了口土豆，糯糯的口感像板栗，她像只小松鼠小口进食，腮帮子鼓鼓的：“可是我真的觉得好好吃，一点也不辣。”

　　“……”蓝松玉挪近两厘米：“妹妹，一顿饭就把你给收买了？”

　　“我跟你说，别看这哥长得人模狗样，其实底下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小心他给你卖了。”

　　桌下，段清和一脚踢过去，疼得蓝松玉表情狰狞：“啧，开玩笑嘛，这么维护你的形象。”

　　徐迢却从碗里抬起头，“哥哥就算是狼，也是一头最帅的狼。。”
　　说完，徐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筷子扒着米饭，在碗边偷偷吐了一下舌头。

　　蓝松玉一手搭在段清和肩上，冲他挑眉：“原来小徐妹子还是个颜控。”

　　徐迢立即摇头：“我不是颜控，我只是觉得哥哥长得很帅，做饭也很好吃。”

　　“妹妹，你们南州话怎么形容一个男生很帅气？”
　　“靓仔。”
　　“那你觉得我靓不靓？”

　　徐迢点头，视线却不自觉转移到旁边那人脸上。段清和气定神闲喝了口水，淡淡瞥她一眼，她赶紧低头。

　　蓝松玉看见乐了，“真有意思。”
　　搭上旁边人的肩问她：“够不够做你男神？”
　　这年，学校里开始流行一个新词语，男神。女生遇见喜欢或者觉得很帅的男生，就称他为自己的男神。

　　徐迢耳朵红了不在说话。

　　段清和佛开他的手，放下水杯起身：“我出去一趟，等会儿吃完你把碗洗了。”

　　徐迢以为是跟她说话，放下筷子点头，段清和停下脚步，目光从她脸上划过顿在蓝松玉脸上，蓝松玉立刻点头：“放心，我不会欺负小徐妹子的。”

　　段清和没说什么，走到玄关口换鞋，从柜子里拿出一把雨伞跟一袋猫粮开门走出去。徐迢听见门关上才问：“哥哥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喂猫吧，他在楼下给流浪猫搭了一个过冬棚，怎么样，你的男神不仅帅还很有爱心，有没有更喜欢他。”
　　徐迢若有所思咬了口牛腩。

　　蓝松玉发现：“小徐妹子，你怎么不吃蔬菜啊，肉吃多了会拉不出屎的，来，多吃点茄子，等会儿好洗碗。”

　　徐迢护住自己的碗：“谢谢，我不爱吃茄子，而且，我肠胃很好。”
　　“怎么还挑食呢，这茄子炒得很好吃的。”

　　“不要，我不喜欢吃长得很丑的蔬菜。”

　　蓝松玉像听见什么让人难以置信的怪事，下一秒又想到什么，嘿嘿笑起来：“还说你不是颜控，连蔬菜都不吃丑的。”

　　吃完饭，蓝松玉揽过洗碗的活，徐迢自知不能白白住人家的吃人家的，于是跟他一起把餐桌收拾干净，刚洗完最后一个碗，段清和就回来了。徐迢擦干水走出厨房，看见他蹲在地上翻箱倒柜，最后找出几个钉子跟锤子，她一起蹲下，帮他把滚远的钉子捡回来：“哥哥，你找这些东西干嘛呀？”

　　徐迢的视线里出现一只好看修长的手：“猫棚有点松，我去加固一下。”

　　徐迢跟着他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段清和还没开口，徐迢立刻说：“松玉哥刚才说他也想去看看猫咪。”

　　正要去拉屎的蓝松玉：“？”

　　段清和找了几块木板简单搭建了一个猫棚，里面用隔热海绵保暖，徐迢一边递钉子一边数了数，一共有九只猫在里面过冬，大概是不熟悉她跟蓝松玉，每只猫都带着警惕的眼神看他们，不过很快被段清和熟悉的气味给掩盖过去，甚至有一只猫慢慢走近来蹭她的腿。

　　其实她不太喜欢猫，她喜欢狗，看见它们被段清和呵护照顾得这么温顺可爱，心不禁被软化了。一只两只……五只，越来越多的猫踏着猫步过来，她蹲下身雨露均沾一一抚摸，蓝松玉打趣：“看不出来小徐妹子这么受动物喜欢。”

　　徐迢：“我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这么亲人，我家楼下的流浪猫明明见着我就躲的。”

　　段清和伸手：“再给我拿一颗钉子。”

　　徐迢连忙递给他。

　　加固完猫棚，三人打道回府，蓝松玉今晚本意是要留宿，奈何有人，他只能回去，徐迢先上楼，段清和送他出去，顺便交代他：“之后我不在香林这段时间你隔几天过来帮我喂一次，我出猫粮钱。”

　　蓝松玉停下：“你真要走啊？”

　　“嗯，手续已经办好了。”

　　“好吧，违背不了政策，那也没办法的事情，有时间我会叫上莱月他们过去看你的。”蓝松玉说，“说起来，他们还不知道你要走呢。”

　　回到家，客厅留了一盏灯，另一扇门紧闭，段清和拿起茶几上的书走进卧室，静静地，窗外的雪下了一夜，灯也随之熄灭。

　　停电了。

　　徐迢早上是被冻醒的，她没想到香林的冬天会这么冷，手伸到被子外面冷得直哆嗦，废了好大劲才从床上爬起来。

　　由于昨晚上停电，两人的早饭吃得很将就，一人一袋泡面，段清和额外加了两颗荷包蛋。
　　“哥哥，你们这边的冬天好冷，不像我们南州，冬天也很暖和。”说完，打了一个喷嚏。

　　段清和注意到她的音色：“感冒了？”

　　“可能是昨天在火车站被冻到了。”南州冬天很少会穿羽绒服，她来得匆忙，只带了两件毛衣和一件薄款羽绒服，她低估了北方的寒冷。

　　“有没有其他症状？”
　　“身上冷没什么力气，喉咙还有点痛。”她的荷包蛋只咬了一口，把碗推到一边，“我没什么胃口，对不起，浪费这颗鸡蛋了。”

　　段清和找来一根体温计，甩了甩递给她，“夹在腋下，十分钟后拿给我。”

　　“谢谢哥哥。”

　　十分钟后，段清和看着体温计上的温度皱了皱眉，37.7度。好在家里备了药，段清和盯着徐迢吃完药就让她回屋去休息，又给她加了床毛毯。

　　一个上午过去，段清和去敲徐迢的门，发现她体温越来越烫：“徐迢，醒醒，我们去医院。”

　　徐迢昏昏沉沉睁开眼，乖巧坐起来：“好。”

　　段清和给她披上羽绒服，“你电话呢，带在身上，万一你家人找你。”

　　徐迢点头，往枕头底下摸：“嗯。”

　　大雪天很多路段都封路，路上的出租车很少，徐迢蹲在路边，穿着偌大的白色羽绒服，宽大的帽子盖在她头上，蹲在路边像坨雪团子。段清和拨了一个电话，十分钟后，一辆车向他们开过来。

　　坐上车，段清和叫了声陈叔，然后报了个地址。
　　陈叔关心问：“清和，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妹妹有点发烧，带她去医院挂个水，”段清和说，“陈叔，今天的事麻烦别告诉外公，以免让他们担心。”

　　陈叔以前是他母亲的司机，后来他母亲去世之后，他便去了孟令章身边。
　　陈叔随即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孩子，是个生面孔，不过他没多问，笑了笑：“放心，我不告诉他们。”

　　雪天除了打不到车，还有一点就是堵车，徐迢靠着车窗，脑子发懵地想，比赛成绩什么时候出来，不知道有没有奖金，她抬起眼皮，看着旁边的人失神盯了片刻，听到他说：“陈叔，我们就在这儿下车吧，麻烦您了。”

　　下车那刻她想，一定要赢个奖杯啊，到时候把奖杯送给他，随后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段清和眼疾手快把她拉起来。徐迢的脸被风吹得红红的，拍拍膝盖上的雪，小声说：“脚不小心滑了。”

　　段清和在她身前蹲下，她盯着他温暖的背一时没反应过来，听他说，“路太滑，我背你过去。”

　　徐迢慢半拍趴上去，虚虚搂住他脖子，“哥哥，做你妹妹应该很幸福。要是你是我哥哥就好了。”

　　段清和踩在雪上，声音沉稳：“你和喻厘一样，都是我妹妹。”

　　到了医院，医生不建议挂水，根据症状给她开了感冒药，吃了感冒药，徐迢坐在医院的靠椅上等烧退，段清和问她想不想吃东西，她摇头，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不是她那件，她就说怎么突然变暖和了。

　　不太转的脑子开始细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下雪被困，接着遇到他，再然后生病来医院，她来一趟香林，经历也太丰富了。看着段清和为她忙前忙后，她想到早上接的电话，她妈妈打电话过来问她火车通了没，她说没，又被她教育好一通。想到这撇了撇嘴。

　　“哥哥，医药费多少钱，到时候我给你。”她想到。
　　“没多少钱。”

　　“还是要的。”
　　“到时候再说。”

　　段清和问护士姐姐借来一条毛毯盖在她腿上，他们对面坐着一对母女，小女孩正在挂水，她妈妈正一边哄她一边给她喂粥。她舔了舔嘴唇，突然想喝南州的虾蟹粥了。

　　“哥哥，你去过南州吗。”

　　段清和：“还没有。”

　　“我跟你说，南州的冬天一点都不冷，而且，我来的时候，南州的紫色风铃已经开了，花团锦簇特别漂亮，还有那儿的早茶也特别好吃，要是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赏花吃早茶，还有虾蟹粥。”
　　“好。”
　　“要是现在就能吃一碗就更好了。”
　　“……”
　　……
　　从医院回来之后，徐迢又重新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了，她摸黑摁了下开关，没反应，看来电还没恢复。她穿好衣服下床，好在月光很明亮，足够看得见门在哪儿，她拉开门，光刺得她揉了揉眼睛。

　　茶几跟餐桌摆上几盏蜡烛，红色的蜡身立在托盘中央，烛光映得她的脸明亮，在夜里，有一种静谧的柔和。
　　段清和的房间关着，徐迢放慢脚走向厨房。还好他的厨房不是用电磁炉而是天然气，要不然停电都得饿死。
　　她打算烧水煮点泡面吃，然而刚架上锅就发生了意外。
　　燃气灶居然打不燃火！

　　徐迢拧了拧眉，顶着空了好几小时的胃，耐心丧失，“搞咩啊？”
　　“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声音，徐迢立即焉头巴脑地指着灶台：“你家的燃气好像打不着火了。”

　　段清和上前检查片刻，没找出原因，想到燃气费这个月也才刚缴，只能找维修，“我叫人来看看。”
　　……
　　“等一下。”徐迢拉住他的衣服，突然想起来，“我可能知道是什么原因了，你家有没有备用电池？灶台专门用的那种，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7号电池。”

　　他低头对上她的眼睛，顿了两秒：“应该有。”

　　两个人一起翻了好几处抽屉才终于找到适配的电池，徐迢没换过电池，只是见她妈换过，研究了两分钟，找到诀窍后三下五除二就换好了，蓝色火焰重新燃起时，她冲着段清和骄傲地昂了昂下巴，段清和挑了抹眉。

　　段清和下了两碗清汤面条，几片青菜加颗荷包蛋，口味特别适合她这种病刚好的人。

　　她片开青菜咬了口鸡蛋，还在为早上没吃完的鸡蛋惋惜时，发现自己碗里居然有两颗，她捧着碗，悄悄瞄了他两眼，心里暗自窃喜。

　　她想，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