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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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回想起来，分不清我是到底是对那场大雪还是那个少年有执念。
2013年冬，徐迢塔上去往香林的火车，那一年，她碰上香林以来最大的大雪。
香林车站人山人海，服务台挤满办理退票手续的人，徐迢坐在冰冷的椅子，双眼已变得空洞，看向大屏上那列停运的K11X，身体也跟着发凉。昨晚，香林以及周边市区下起了特级暴雪，大雪封住了轨道，火车停运，她现在回不去了。
她趁着父母不在家偷偷跑来香林参加一个舞蹈比赛，按照计划，如果今天顺利回去，她能赶在父母出差前回到家，可是现在火车停运，一切都打乱了，更糟糕的是，她全身上下只有来回的车票加吃饭钱，现在根本不能够支撑她在香林待下去。
她不敢打父母的电话，在香林，她没有朋友，亲戚，她一边绝望擦眼泪一边哭着跟自己的好朋友通电话。
“我妈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的，我也太倒霉了，几年难遇的大雪怎么就让我碰上了，我回不去了，我要冻死在香林了，呜呜～明天新闻上将会播出在香林第一个冻死的人呜呜～”
喻厘在电话里面安慰她，说她来想想办法，徐迢冷不丁问她：“你认为被我妈打死跟冻死在香林，哪种更方式痛快一点？不过我妈现在想打也打不到我，可是冻死也太惨了呜呜。”
“你盼自己点好行不行！”喻厘回答不了，直接挂了电话。电话被挂断，对面有好几个路人看过来，徐迢止住声儿偷偷去抹眼泪，两秒钟珍珠又掉出来，人来人往的大厅，她不敢哭得太声，肩膀一颤一颤的。十几分钟后，喻厘重新打电话过来。
徐迢接起，听她着急说：“阿迢，你别急哈，我哥哥现在正赶过来找你，这几天你就在他那儿过渡一下喽，等火车通了，你再回来。”
徐迢仿佛看到了希望的火苗，眼泪挂睫毛上掉半截：“你还有哥哥？”
喻厘答：“是表哥啦。”
段清和在附近图书馆，接到喻厘的电话直接赶了过来，大雪天香林站塞车严重，他到进站口打通喻厘的电话，他个子高挑，在人群中一边走一边找：“你那朋友长什么样。”
喻厘想了想：“长得蛮可爱的，眼睛大大的，齐刘海长头发……”
电话那头讲了一堆形容词，段清和皱眉打断：“有没有标志性的描述。”
喻厘被问住了：“标志性……就长得很漂亮可爱，人群中一眼能发现的那种。”
“把她电话号码发我。”见指望不上她，顿了顿，“有没有照片，一起发我。”
喻厘一起打包发到他手机上。
段清和点开照片，照片上的小姑娘穿着校服，头发高高扎起，气质干净纯洁，眼睛弯成月牙，笑起来左边还有个梨涡。
照着她的号码拨过去，很快接通，一道很细小的女声，伴着大厅的广播声。
“我是喻厘的哥哥，出来，我在进站口等你。”言简意赅。
徐迢背着书包走出车站，好多比她高的人头，她踮起脚左看右看，喻厘没说她哥哥长什么样啊。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她转过头，对上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段清和照着脸回想了一下那张照片，外貌，身高都对上了：“喻厘的朋友？”
徐迢立即小鸡啄米：“哥哥好。”
段清和转头给喻厘打去电话，讲了几句话把电话给徐迢，徐迢接过跟喻厘聊了几句，听到好朋友的声音，大起大落的心终于平复。
徐迢把手机递还给他。
段清和抬腿就走，徐迢赶紧跟上去。
走出几百米，段清和停下，看了眼跟在两米外的人。香林主街道上的雪已经有三厘米厚，铲雪车刚清出一条路，才停不久的雪又下了。
两人隔着绵延的雪对视一眼，徐迢仿佛接受到某种信号捏紧书包背带跑上去。又走了一段路，徐迢鼓起勇气问，“哥哥，我有伞，你需要打伞吗。”
接着，她掏了掏书包，掏出一把黄色折叠伞，撑开伞递给他。
小姑娘眼睛清澈明亮，好似被雪浸润过，段清和表情松了一瞬：“你自己打吧。”
段清和不似刚刚走那么快，慢下脚步等她，徐迢打着伞，悄悄抬起一边伞打量他的脸。
他好高，她的头才刚到他肩膀，如果她要把伞举过他头顶的话，那样子他们两个也会不舒服，最终放弃了把伞挪过去的想法。
注意到她的视线，段清和看过来，徐迢心虚似的撇开眼，用伞挡得结结实实。
段清和的背包还在图书馆，两人先去图书馆拿包，大雪天，图书馆也没几个人了。收拾书本的时候，徐迢眼尖似的瞄到“高考”这两个字，便找到话题问：“哥哥，你今年念高三吗。”
段清头也不抬嗯了声。
徐迢等了会儿，没等到他的下文，常理来说，他不应该问一句，你呢？
“我今年刚上高一，跟喻厘一个班。”她主动答话。
段清和又嗯了句，依旧没有兴趣的意思，徐迢吃了两次闭门羹，这下识趣闭嘴。
段清和拉上书包拉链，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想了想随便扯了个话题：“喻厘成绩怎么样。”
徐迢点头：“挺好的，是我们班上的数学课代表，我们数学老师可喜欢她了，班主任也很喜欢她。”
“那你呢。”
“我？”徐迢卡了一下，想到她那五十分的数学试卷，“我……语文英语很好的。”
脸有些羞红：“我虽然成绩没有那么好，但是我也有其他优点啊——”
顶着他半信半疑的目光，徐迢下意识摸自己的耳朵，“我会跳舞，我每年都参加学校的晚会活动，班里的文艺晚会都是我组织的，我体育也很好，中考的时候跳远满分呢，还有跑步，跑八百米的时候不带喘的。”
段清和背上包，他只是随口一问，见她当真了，解释：“知道了，我没其他意思。”
徐迢：“……”
走出图书馆，段清和在路边拦了辆车，这个天不好打车，拦了半小时终于打到一辆。徐迢坐在后后，看着外面的建筑不停倒退，心里紧张起来。
很快，车停下。
徐迢下车，看着眼前的小区门口，不知是该先迈左腿还是右腿。段清和看出她的紧张，淡淡开口：“现在知道怕了，偷偷跑来香林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故意揶揄她呢。
徐迢张了张口说不出来话。
“不走吗。”他又故意问她，“还是说想回车站。”
战斗力一下子被激起，挺直腰杆：“你走，我会跟着你走的。”
段清和的房子不大，两房一厅，家具齐全，布置很简单，一进门，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几盘光碟跟杂志。
他拿出一双拖鞋给她，“家里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收拾。”
徐迢道了声谢谢。
段清和带着她推开一间房，房间干净整洁，看起来没有什么人住，床上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床垫。
“你住这个房间，屋里有空调，遥控器在桌上。香林气温比南州低，记得开空调再睡，另外——”他指了一下，“洗手间在外面，洗漱用品我等会儿拿给你。”
徐迢点头：“谢谢哥哥。”
“你家里电话多少？”他问。
她疑惑地看他。
“不跟他们报个平安？”
“我……出来没告诉他们。”声音瞬时低如蚊子，“我晚点自己跟他们说行吗。”
段清和盯着她，语气真诚：“其实我怕你讹我。”
“……”
怎么会。
徐迢垂头丧气地报出她妈妈的号码。
大概是陌生号码，电话打了两道才接通，段清和走到一边，跟那边说：“您是徐迢的母亲吧？”
那边说是，段清和这才说：“阿姨您好，我叫段清和，是喻厘的表哥，是这样的……”
徐迢的背拉得绷直，注意力全放在段清和身上，听他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能联想到那边的表情，她妈妈很生气，段清和解释了很久，最后，他把手机给徐迢。
徐迢愣愣接过放到耳边，还没开口就听到她妈妈威胁说：“你翅膀硬了，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徐迢手指一抖挂掉电话。对上他的目光，而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段清和走进厨房打开冰箱，这才发现冰箱里囤的菜所剩无几，上次补货还是大姨过来的时候。
他又换上鞋，“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趟超市。”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她跟过来问。
超市人很多，很多东西已经空了，徐迢跑去速食区抢了几袋泡面，段清和则抢了几盒水果还有一些蔬菜，结账的时候徐迢想单独结，段清和直接把她手上的泡面拿过来一起结了。
超市就在小区附近，两人一人一把伞提着大袋小袋，徐迢拎着她那一袋泡面走在后面，忍不住伸手接了捧雪，冰冰凉凉的，像似见到什么新鲜事，跑上去追上他，又接了捧雪说：“哥哥，你知道吗，我们那儿不会下雪，我从小到大也没见过雪，原来雪长这样的，雪好漂亮啊！但是又好冰。”
段清和垂眸，见她眼睛比白雪还明亮。雪愈下愈大，走过的路又铺高两厘米。回到住的地方，段清和接了个电话，是家里人打过来的。
徐迢回房间收拾东西。
“外公，我在这里挺好的。”他走进厨房，手机放在一边，打开电饭煲准备焖饭，舀米的时候顿了下手，她要多少？
“最近下这么大的雪，你一个人住那儿我们怎么放心，我跟你外婆出门都不方便，我让陈叔过去接你。”
“真不用，您放心，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段清和笑说，“再说，过段时间我就要去南州上学，您老人家难不成还要过去陪着我。外公，我马上成年了，已经能够自立生活，您放心，等雪停了我就去看您跟外婆。”
说起这件事，孟令章就来气，声音陡然拉高，“你爸真不是人，高三是多么重要的阶段，他难道不清楚吗，现在知道让你认祖归宗了，那早些年干什么去了，有没有想过影响你成绩怎么办！当初你妈嫁给他我就不同意！他……”
“外公，您放心，我不会认他的。”段清和打断他，声音平静，“我的家人只有你们。”
那头静了几秒，语气变得复杂：“清和，外公也不是这个意思，毕竟他是你亲生父亲，我就是看不惯他的做事风格。”
母亲都不在了，亲生父亲对他来说又有多少分量？这话段清和没对着老人家说出来，简单聊点其他的话便结束了通话。
背过身，发现徐迢站在后面，“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听你电话的，我就是想问问你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段清和环视一圈，见她局促不安，于是下巴点了点池边的西红柿：“那你帮我把那些菜洗了。”
“好！”徐迢立刻点头，撸起袖子过去。
狭小的厨房里多多少少夹着些许不自在，两人沉默不语，谁也没打算讲话，水流、切菜两种声音勉强维持平衡，最后，一通电话打破这份寂静。
电话是喻厘的妈妈，他小姨打来的。
“清和，在忙吗？”
“不忙，小姨你说。”他把手机搁旁边，顺手放了外扩。
听到熟悉的声音，徐迢的耳朵立起来。
“喻厘刚刚跟我说了，这两个孩子也太胡闹了，给你添麻烦了吧。”
“没事小姨，”段清和看了眼正在一心二用洗葱的人，“徐迢就在我旁边，你要不要跟她讲话？”
徐迢立刻走过来，段清和把手机给她。
她接过乖巧喊了声：“孟阿姨。”
孟晚玉在电话里温柔问：“阿迢，是不是吓坏了。”
徐迢摆动袖口声音也不自觉放柔：“嗯，香林的雪也太大了，都快到我小腿了。”
“是吗，阿姨从小在香林长大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看来阿迢比阿姨幸运。听厘厘说你去香林是去参加比赛的，比赛怎么样呀？”
“还不知道，但是评委老师夸我跳得很好，说我很有天赋。”语气里透着一点小骄傲。
“那就好，阿姨也相信你能取得一个好成绩。这几天你就安心住在清和哥哥那儿，要是他欺负你你就告诉阿姨，阿姨帮你收拾他。”
“不会的，哥哥对我很好。”徐迢偷瞄他一眼。
“那我就放心了。”孟晚玉叮嘱，“你妈妈刚刚打电话给我，他们很担心你，回来后好好跟他们认错，不要跟他们犟知道吗。”
“我知道了，谢谢孟阿姨。”
“好啦，帮我把电话给你清和哥哥，阿姨跟他说点事情。”
“好。”
徐迢把电话还给他，段清和将听筒放到耳边。
“清和，你爸昨天打电话过来说你的入学手续办好了，高三差不多还有十几天开学，到时候你过来直接住小姨这里，家里已经收拾好了。”
段清和应道：“谢谢小姨。”
“还有件事。”孟晚玉压低声，虽然她平易近人，但到底还是长辈，有些话还是要叮嘱，“小姨知道你有分寸，但阿迢到底是个女孩子，你们两单独住在一起，平时穿衣服那些你还是要注意一下，知道不。你外公那边我就不跟他说了，等雪停了，你再送她去车站。”
段清和：“知道了小姨，我会注意的。”
挂完电话，段清和将西红柿捞出来剥皮，这时徐迢凑近脑袋，像没见过：“原来西红柿要剥皮呀，我妈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就从不剥皮。”
段清和未停下手上动作，西红柿皮完整剥下，“你妈妈是对的，带皮的西红柿营养价值更好。”
“……”徐迢回去继续洗自己的葱。洗完一根，似乎想到什么，捏着一根葱又凑过来：“你有没有觉得孟阿姨好温柔，我好喜欢她。”
“哪儿好，没骂你是吗。”
“……”
徐迢拉着脸回去洗了一根葱又回来，掐着小葱：“她骂不骂我都喜欢她。从小到大她都对我好，每次被我妈打，哭着去找喻厘时孟阿姨都拿糖哄我，有时候我觉得她比我妈还关心我。”
备菜完毕，段清和起锅热油。
闻言，有些好笑：“听起来你好像经常被你妈打。”
徐迢嘟囔：“哪有……”
“你吃辣吗？”听他又问。
“不能。”
“好，那我做辣一点。”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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