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绕我的是溃散的星光》方冷凝

5、光的琴键 萧风信想开

　　光的琴键
　　【□□视角】
　　“我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我庄严宣誓：
　　忠诚党的教育事业，贯彻国家教育方针，履行教师神圣职责。修身立德，为人师表；终身学习，严谨治学；关爱学生，教书育人；传承文明，勇于创新；爱国守法，爱岗敬业；廉洁从教，乐于奉献。为全体学生美好未来，我愿奉献全部智慧和力量！
　　宣誓人：□□。”
　　夹着简历，手提公文包，迈下每一步，皮鞋都与地面踢踏作响，我踏入了这所中学——黎明中学。
　　我穿上了西装革履，刚用熨斗抚平褶皱的外衣倒是坚实，好像教育学生类似成了士兵上了战场，铠甲有些束缚了行动但是也振奋了精神，更令我挺直了身板。头发只是简单用吹风机吹了干，并没有什么精细打理。校园里的中央大道直通图书馆，左侧的教学楼树木丛生，学生像是在大自然中学习。
　　阳光正好，一缕缕阳光透过了枝叶缝隙，映照着地面成了一道道光柱，或许也正是大自然的竖琴，伴和着鹦儿、雀儿的无名乐曲，使校园的静谧更添了一丝魅力——
　　一切好像都那么美好。
　　打开手机屏幕，七点五十五分，披着光织起的纱，我迈入了那间教室——高一（17）班
　　随着我进入教室，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此起彼伏。想起我高中时见到每一个新老师都会有着什么新奇的话题，从外貌长相聊，聊口音聊婚姻聊财产聊八卦，从前我就是仰视的那部分人啊，弹指间我就已经成了那个俯视的人，走上了我一直以来理想的“三尺讲台一亩田，种桃李种春风”的教师征程。
　　站上讲台仅二十多岁的我和蔼一笑（至少我认为是和蔼的），随即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我自己的名字，一时间座中一阵喧哗——大都讨论着这个名字有多土，多不合我的气质。
　　我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终于我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大家好，我以后就是你们的语文老师，我叫□□，你们可以叫我陈老师，要是愿意也可以叫小陈。”
　　或许是刚组成了的新班级，但经过军训看来，新学生安排了座位的周围一圈人都已经熟络了，他们眼里都闪着光，刚进到这个实则及其残酷的地方，刚考进来时终归是信心满满。他们互相窃窃私语，不一会儿左前方的一块区域响起了掌声，顷刻间全班一起鼓掌欢迎。
　　“现在还没上课，你们随便问问问题吧，看来还有两三分钟的样子。”我说道。
　　“老师你有想过改名吗？”
　　早就猜到了问题的提问，简单想了几秒，我回答道：“建国理想不能变，我们还没有实现富强民主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
　　班中一小阵惊呼，伴着这句话的结束，班里有的学生的电子表陆陆续续发出了“滴”的准点报时，一阵轻快的钢琴曲响起——意外地，竟然是欢乐颂。二十五秒，最经典的一节被跳跃着的琴键声奏出，彼时风拂过校园，撩拨着所过之处一草一木，仿佛几头小鹿在林中无拘无束，欢撒着生机。
　　“好啦，以后有什么八卦你们要问的还有机会，现在也是我的第一堂课，我也不想大家有啥负担，既然是语文的学科，那我可以先见识见识在座的各位的个人理想和情怀吗？”说着，我从公文包中拿出一叠稿纸，数着张数发给了人手一张，带着我的期待和小小的忐忑——最后一排仍然很常规一般看上去有一两个同学及不好惹。
　　传到纸张，有的看着纸张发着呆，有的同学马上着手，有的低声议论着第一天就要写什么作文极其麻烦，有的看着窗外，好像在回忆着过往，好像又欲在那万里蓝天中仅用眼神就捕捉自己的未来。
　　“你们也能稍稍聊几句，不要影响到其他班级就行，要是下课铃响了就自行下课吧！个人的任何什么东西都一定非常独特，我们都有着自己未来要走的路，我们都将会踏上真正属于自己的征程。或许是为了个人的理想征程，或又有的是如我一般踏上了教书育人的征程，为国家献出了青春的征程。我其实也没有大你们多少，所以也不用太拘谨啊，先不打扰你们啦我去逛逛学校，或者，你们谁愿意邻我参观参观吗——尽管可能会占用一个同学的一节语文课。”
　　话音刚落，教室后排有了凳子的挪动声，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站了起来，甚至比我还要高出半个头，而且我自己也算是中上的身高了。只穿着白色的校服短袖更体现了他身形的匀称，那个男生就是一种非常惹人爱的类型，但是又是一脸的飒气，有几分凶恶，但反过来说也是刚毅的感受。全班都转向了后排，男生站起身来直视着我说：“陈老师我带你去逛，保管踏实。”
　　我礼貌地微笑，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于是和他一个前门一个后门一起走出了教室，走出门时不忘提醒一声：“好好写吧！不要有太大负担，把你们想要的写出来就好了，交谈要轻声！放学前上交就好。”
　　我一路小跑站到了男生的身边，然后他先是没有说一句话就领着我向着后门方向逛着校园。
　　一开始我们之间寂静无比，只能听得其他教室中一些轻声的其他班级的老师片段的讲课，或者第
　　一天都没想着讲课，随便讲讲话聊聊天就可以过去了。
　　观察着四周我好像新奇无比，但更令我好奇的是这个男生，没等我开口，他又主动先了我一步：
　　“陈老师，我叫萧风信，刚忘了自我介绍了不好意思哈。”他挠挠头，给我指了一个方向，
　　“喏我们现在往那里走，那边有一潭死水，浮萍铺满了水面但是绝对有趣，站在有些石影斑驳的石桥上往另一边看，能看见对面远处的钟楼，这里看不见秒针，我们的眼睛也无法看到那根转动的分针，没有风，时间好像就是静止的。”
　　他的话语确是一点都不和他的气质，净显出他类似温柔的内在。他领着我一前一后走过了一条杂草丛生的石子路，站到了石桥上。远处，水楼相接，时间静止。
　　“确实很美啊。萧同学，你是个画家或者是摄影师吗？一般的学生可能真的不会注意到这种别样的风景。在这样的时代，我们都太匆忙地赶路，以至于没能停下来看一看沿途的风景。”
　　萧风信眺望着远方，摸了摸鼻子，“还没想好，没准会去当个军人。一直以来我的父母都觉得当兵光荣，军人保家卫国，像您说的国家征程，他们觉得国家征程更能体现人生价值。”
　　我看向了他的侧脸，他的目光中万种情绪交织，眼珠子不时地向下转动，“那如果是你自己，你自己的未来征程呢？”
　　“不好说，听着有点傻。”他转过头来面对着我，“我想开个花店。知道每一束花开每一束花凋谢，我可以精心爱着它们，我可以看着有情人玫瑰相送，老翁老妇以花之名白头偕老，对于亲人的探病表达住院，对于墓园中埋葬的灵魂表达思念……”
　　那时候，阳光倾泻在我们身上，他好像在发光。
　　之后萧风信又带我去了各处“校园景点”，活像个饱腹诗书的导游。仅仅在军训期间，他就已经走遍了整个校园。
　　返回途中，我还问他愿不愿意当我的语文课代表。他立马答应，或许我已经和他结下了友谊。我和他说了我的办公室就在十七班走廊尽头，有什么疑难或者单纯无聊想找个人聊天都可以来找我，今天让同学写的稿纸放学前交到我这里来吧。楼道上我和他告别，他的背影充满了少年感——他将会镇守一方还是于花香之中坚持自己的理想。
　　坐在办公室中，现在是空无一人——各个老师都操练着自己的第一节实战课，或许是新老师，或许只是从高三下来又是一个轮回。我盘算着之后要去做什么时，响起了致爱丽丝的下课铃。节奏变调很是严重，好像弹奏钢琴的人放下了琴键盖，在手要被夹在里面之前必须弹完这一小段。但反而是下课铃比上课铃来得更急促，好像催促着老师们尽快放开学生，让他们去追逐自己的征程。
　　轻微的社恐，我给每个座位都倒了一杯茶，留了一个纸条就匆匆跑了出去。
　　下课期间校园里阵阵欢声笑语，老师一走，有的班级好像非常和谐地一同长舒一口气，有的还在回味新来的老师怎么样怎么样。
　　我找到了个靠着墙的椅子，刚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手机突然在裤兜里疯狂震动——
　　我马上赶到了大会议室，这里已经坐着很多老师了，不过都是新老师，看来今年招进来了很多实习的老师，也有我这种直接上岗的。校长何黎明一身正气在会议室主席台上虎虎生威。会议讲了学校所有的条条款款，讲了学校的教学理念，讲了教书育人的教师职业征程，讲了我们要尽自己全力传承知识。很好的一点是它尽管也是重点高中，但是其中的作息时间却大不一样，这就是何老师非常精心的制作。在这里，学生们都有双休，在注重高考的同时也兼顾了很多职业技能，不能说是半个职校，但是却给人很好的课余体验，可以让学生们更加全面发展。而不是像某些市一级重点高中一般一周只给半天假期，把一周的穿着收拾好打包带回家——在学校里又根本没时间去洗衣服。
　　尽管他确乎讲到了我心里，我也在会议中一路回想起自己当时的理想，当时自己选的路，我几乎都实现了自己的目标。然而我仍旧是当年的那个我——一听很长的课就打瞌睡，我险些在会议上头一歪睡过去。
　　会议结束，已经几乎是一个上午了，我就直接到教师食堂简单吃了点就回到了办公室——终究还是要碰到了很多老师。
　　和他们简单打了招呼，他们也有的感谢了我的茶水，向我问好。然后说刚刚有一个有点帅的男生拿来了一大叠稿纸，说是你布置的作业已经收齐了，放你桌上了。
　　一小阵惊喜，我看到了桌上的稿纸一叠，最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报告陈老师，作业已经收齐，我回教室的时候基本上的同学们都对自己的个人理想有了定数，我想第一时间写下来的东西一定是发自内心的，上午刚好有自习课，于是我就把它收齐了。”署名是萧风信。
　　还没有搭理其他老师对我为什么第一节课就布置作业的“拷问”，我就已经坐进了座位一张张看过去。这四十张不大的稿纸，却领着我回到了我的高一——
　　有同学也想当老师，但是他们更希望能和学生玩在一块，更多的理由是自己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称心的老师，他们希望给下一代带来更多的没好期望；还有的想进教育局用自己的力量去挽救目前如此内卷化的教育体制；有的一进校就已经有了数，他们将通过招飞，在之后的战斗机、民航客机中翱翔于天际；也有的像去到国外读大学，大概就是在国外经商的样子；有的是开小卖部；有的是进厂上班，想去做一个流水线工人，踏踏实实地生活，同时也有某公司的管事、经理之类；有的情怀类即是画家、旅行家，开一家书店……
　　语言及其诚恳，及其真挚，看着看着我的眼前模糊，好像不是辛酸好像不是感动，这就是很美好的一份份期待，这就是每一个人未来的征程。
　　萧风信的那一份被他自己放在了最下面——开一家花店。
　　又是欢乐颂的琴声奏响，又一节课拉开了序幕，校园里渐渐又变得安静。
　　由于朝向不一致，只有这静谧的下午，阳光才能照进我的办公室。一张张稿纸的愿望皆被阳光照亮，它们在学校里也能熠熠生辉。学生们终将踏上征程，我也将继续守护栽培一代代桃李，
　　在这里，在黎明中学。
　　那天琴键奏响欢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