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绕我的是溃散的星光》方冷凝

4、光的谜语 “云小姐太

　　光的谜语

　　一
　　五月，拥挤的食堂之中，贾云练照常和自己的两个铁打的哥们儿墨子，刀哥一起排着长队，不只有在聊着什么游戏亦或是什么新番。
　　贾云练一直被陈迟说是学的放风专业，喜欢东张西望。边听着其他二人的讨论，他左看右看，端详着数不尽的面孔。有熟悉的，有陌生的，而给他们赋予的特别代号也在脑海中一一浮现——雷德王、大象、火云邪神、鸵鸟、鼻涕哥……看着看着，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好像踌躇满志的样子。
　　目光由远及近，忽然间，人群中闪出了一个如宝石般清澈的眼神。只和他相隔不到三人地距离，心口恍然间不由得一紧。那是一个高二的女生，短发，戴着黑框眼镜，嘴上一直带着清澈的笑意。贾云练就这样和她对视了有四五秒，她还眨了眨眼睛。之后女生又转回了头。波澜不惊的初遇，贾云练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不自觉地把脸颊烧红，掌心变得好热。他的脑中陷入一片空白，渐渐地，勾勒出一副黑框眼镜和她的脸。
　　或许是年少的悸动吧。
　　是“金风玉露一相逢”。

　　二
　　“什么啊，连你也……”听了贾云练的描述，陈迟感到难以置信。
　　“太好看了！”贾云练挥着拳兴奋地喊着。换来陈迟，郎珈淇，许言微的满头黑线。
　　“你不是老啊次元（二次元）吗？还会看上三次元的人的？”郎珈淇问。
　　“我现在是二点五次元。”
　　“所以你记下来啥了吗？”陈迟不是很有兴趣的样子。
　　“戴一个黑框眼镜，短发的，挺高的。”
　　“没了？你咋什么都没记下来。”陈迟又觉得不可思议。
　　“没了，光顾着看了，但是下次碰到我肯定能认出来。”贾云练嘴角上扬，满脸兴奋。
　　就是那么一个看上去不可能会心动的人，却伴着青春的夏日，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自那日起，他整天念叨着“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显然，上次的初遇给他留下了挥之不去的烙印。咋了呢？一段时间没见到，他开始有点儿魔怔了。慢慢地，他很少再和刀哥、墨子一起吃饭了，而更多和陈迟两个人一起吃饭。陈迟去食堂也就碰碰运气和美女打打招呼，而贾云练每次依然东张西望，试图再次找到黑框眼镜的影子。
　　然而又一天的学习结束，到了寝室，贾云练又兴奋地说，又看到了一个很好看的。全勤再次裂开加震惊。这次，他看得很仔细，那个女生戴的是银框眼镜——真的太好看了！
　　随着日常学习的推进，贾云练在一段时间内忽地又碰见了数次银框，每次见到后他就兴奋以叫喊着“金风玉露二相逢”，“全风玉露三相逢！”“太好看了！”“金风玉露四相逢！”“今天看到两次！”…… 几次过后，陈尽却依然不太记得银框的脸。而在贾云练的话中，后来再也没见到黑框，但是银框这么好看!”
　　“喜欢了就去要QQ啊，怂什么？”陈迟问。贾云练当然也有想过吧。
　　“我不太想去打扰别人，看看就行。”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就看看就爽了？”陈迟一脸不可思以——尽管最近贾云练一直让自己感到不可思议。
　　“你他妈……”贾云练向陈迟挥着手臂，陈迟左躲右躲。“急眼了是吧。”陈迟停止躲避，贾云练停了手。“这么怂的？”陈迟再次发问。贾云练只是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三
　　谁能拒绝真香定律呢？陈迟才刚没说几天，贾云练却坐不住了。他那“我不想去打扰别人”的态度转变成了“要是能做朋友该多好啊。见面还能打招呼。”他准备了一个本子，一支笔，上面有玉桂狗的图案，在高考假期的前几天每顿饭都带着，他说：
　　“我到时候就拿这个去要QQ，要是给了就写本子上，这支笔就送给她了。”
　　“要是被拒绝呢？”陈迟最喜欢破冷水，但他一直想得周到。这么一说，贾云练又陷入了沉默。陈迟见势不妙，“当面要的话应该不太会拒绝的吧，不然你不尴尬死？而且你看她周围那么多人。”
　　“那我肯定挑人少的时候去要啊。”
　　“她这么开朗你又这么帅，你在担心什么？加油行了吧，我祝你成功。”
　　饭桌上，郎珈淇注意到了他手边的本子，“吃饭还这么卷，无敌了你。”说着，他伸手就要拿来看，却被贾云结大手一按，“别吵。”
　　“看一下都不行？”郎珈淇收回了手，活语权给到陈迟。
　　“这本子不多久就会有银框的QQ了，他要上了。”郎珈淇思索片刻，
　　“就你最不会打扰别人，没道德没底线。”许言微和罗轩天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笑着。罗轩天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得最是阳光灿烂。陈迟看着罗轩天，不由得也笑出了声儿。
　　“轩天你笑什么？”罗轩天摇摇头，仍眯着眼睛笑，“没什么，想到点高兴的事情。”
　　陈迟又看问了一旁默不作声的贾云练眼睛直直地盯向许言微身后，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就在那张最近的餐桌上就是银框无忧无愿形的笑颜。散着短发，一副银框眼镜令人记忆深刻，还有那双澄亮无暇的眼睛，闪着光芒，兴奋地在向一起吃饭的人们分享着什么。干净的面庞，根本看不出什么青春的迷茫，所拥有的仿佛是未来皆有可能的希望，是一切困难前的乐观向上——却更会是贾云练青春的宝藏吗？
　　贾云练不住地大幅度地抖着腿，眼神的的确确是直勾勾的恰当形容，他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眼神变得坚定了几分。
　　“别紧张啊你，就是要个QQ弄得跟个什么似的。别像变态一样盯着别人看啊。”陈迟说完，继续炫这盘子里的饭菜。顺着贾云练的目光，一桌子的人纷纷转着头或侧着身子看向银框那桌。轩天笑得更加“猖狂”，低下头甩着自己长长的刘海。许言微，郎珈淇也都近似姨母笑地看着贾云练，又看看银框。
　　“别他妈看了，等下影响到别人了。”贾云练低声呵斥。
　　“哦~”桌上一小阵起哄。
　　“轻点儿，轻点儿。”陈迟打着shut up的手势，“老屌你准备好了吗？”贾云练没有反应，他的脑中预言了无数遍上前要QQ的场景：
　　他站起身，拿着本子一路小跑到银框边上，蹲下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银框转过头来，是如此的靠近，两个人的脑袋几乎凑到了一块儿。贾云练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就在近前，他几乎能看见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我也会存在过她眼中吗？”他想着，好像忘了开口，本子和笔都拿在了手里，停在了半空中。贾云练愣住了，而银框先开了口：“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说着，她略微向后缩了缩，略微拉开额彼此间的距离。时间仿佛停滞在了这一刻。边上的几个银框的同学的脸一直是模糊的。食堂的喧嚣化作了短暂却又长久的宁静。好像世界只剩下了两个人。“那个…我喜欢你…”银框听了，有了短短的惊愕，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只是静静的看着贾云练。
　　“人都走了！你怎么还不去啊，软！蛋！”郎珈淇说着猛拍盯着一处看的贾云练的手臂。他也随即猛地回过神来，眼前只有一张桌子空空，人才刚走到放餐盘的箱子旁。刚刚“还在眼前”微微笑地人儿即刻就要消失于视野之中。一万只草泥马从贾云练心中跑过，他迅速用手抓起本子，却忽地又松开了。一阵无力感在他心中划过。
　　“现在去还来得及呀！”陈迟也显得急切。真是映衬着皇帝不急太监急的俗语。当然，贾云练不是皇帝，边上的几个人也不是太监。
　　“人太多了……”贾云练喃喃道。凝视着银框瘦高的身影。他脑中又浮现出了银框的笑颜。真的，很好看。脑中又回荡起陈迟所说的：“喜欢就去追啊，别人又不会等你的。你要不上，青春是不是就因此留了个遗憾的空缺呢？”
　　他毅然决然地又抄起本子和笔，一路追了上去——她没走多远的。距离这几步的飞奔，奔向的是银框，又何尝不是自己的青春呢？阳光下，是少年的飞奔，是青春女主的守候，就在这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特殊的两个人，贾云练在引出那根彼此相连的线，会成功系起他们的故事吗？快靠近时，他减了速，又拍了拍她的左肩。她停下来，面对着他。其他同学已经走上前，也没能及时顾上落伍的银框。又对上了她澄澈的眼睛。这次，贾云练先开了口：“学姐你好，我想和你交个朋友。”银框略抬头看着她，呆呆地，眼神中有不知所措、迷茫。她没有回答——
　　“妈的，忍不了了，别像我一样软蛋啊！”罗轩天拿起餐盘，鄙夷地看了一眼仍坐在位置上捏着本子发着呆的贾云练，起身就走，还在走时甩着头。其他人呢，也感到了一些些无趣，纷纷站起来走了。
　　“咋了你，你信心被银框吃了？刚刚让你去你又发呆你想什么东西啊？走了走了，快。”陈迟也转身离开。像做梦一样，贾云练就那么错过了一次。
　　之后呢？还会吗？

　　四
　　“我靠，我真他妈傻逼！靠！软蛋了。”贾云练回到班，也终于回过神来了。
　　“牛的你，你坠入爱河了你。”陈迟评论道，“再有什么办法啦？你自己不把握机会。过两天放假了，你直接线上去加别人QQ算了。她哪个班的？”
　　“高二（6）班的。”
　　“你去尾随了？”
　　“他妈不是和你一起去的？”陈迟陷入思考。
　　“高二（6）班我有认识的！”许言微凑了上来。“就王浩，社团认识的，他就六班的，我帮你去要。”
　　贾云练的眼睛又亮了。上课铃响，他们纷纷回到了座位上。

　　“等下徐玮一起进去好了。钱发他让他一起付。”陈迟说着看向手机屏幕，许言微发着“快了，快了”的讯号，正一路狂奔。“京炙烤”的招牌底下，由于生意火爆，放着一长排椅子用来排队。椅子上，早已坐着郎珈淇、罗轩天、贾云练，还有闻声而来的萧风信、陈易超。不一会儿，刚剪完头发一路撩着“九一”分的发型，从远处缓缓登场的红口罩男便是许言微。他喘着粗气，老远就能看见他的口罩起起伏伏，狂奔一公里多，本来体力消耗就大，再加上他的体型，一定能成为自助餐的核心力量。
　　上了桌，他们都各自出发拌着蘸料，托着一盘盘生肉到了桌子边，开始了久等的高考小假期的自发聚餐
　　“傻逼一中，成绩搞个搞不起，假还那么少。我只想好好学习，看看小说，过个安稳的生活啊！”说着，罗轩天打开了手机，表情开始变得“虚化”，脸庞映着手机护眼模式的微光，倒是显得有“面黄肌瘦”的样子了。眼镜片上折射了屏幕上的文字，是对知识的渴求吗？倒不如说是“吸毒”一样。
　　“你还好意思把学校放第一位。”陈迟补了一刀。只见罗轩天缓缓抬起头，眯着眼睛，竖起了左手的食指左右晃动：
　　“NoNoNo，这都是这赤道（世道）逼我的。”
　　“赤道逼你什么？……啊，对，都是赤道逼的。”桌上一阵好笑。罗轩天继续低头“吸毒”。
　　“对的哇，有饼的，高考还要我们去找个角落上课，真的刑，还说什么：‘教室被征用’‘要克服困难’六天假被它硬吃掉三天真的无语死。看看都火。看看黎明中学，多少好的治学理念，只不过这儿最好的生源被一中抢走了。要是全放到黎明中学里去那根本没什么好比的。”郎珈淇说着开始烤起了肉。
　　“萧风信，你是不是黎明中学转来的？还是我记错了。”贾云练突然开启了话题。萧风信点点头。
　　“之前咋好像只知道这个后来就啥也不知道了。”许言微说道。
　　“那肯定不知道，我又没和你们说过。”萧风信笑着说，“徐玮，你消息那么灵通都没去打听过我？”
　　“尽去打听些美女了。”郎珈淇突然插了一句。
　　“你**。”许言微有些恼，拍了一下郎珈淇的背。
　　“那你说说吧，虽然你只读过半个多学期——感觉咋样啊？”陈迟满是好奇，“或者说有什么印象深刻的老师。我们这儿，唉，你也看出来了。”
　　萧风信思索了片刻：“那还真有，就我当时有个语文老师贼好，但是名字有点土但是充满正能量，叫□□。”一圈人被这个名字逗乐了。陈迟突然两眼放光，“是不是贼年轻一个，然后emmm，还挺高的，长得也还帅的。”
　　“你认识？”
　　“没想到吧那是我哥。”桌上一阵惊呼。
　　“咋没听你说过。”贾云练满脸疑惑加惊奇。
　　“提到过几嘴吧就，不是很熟，不知道是表哥还是堂哥什么的。你继续你继续。”陈迟关上了话匣子，萧风信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一直没太讲话一直在看手机的陈易超突然滴了一下陈迟的微信。
　　“陈迟，问你啊，你们为什么把许言微叫徐玮啊？”
　　“【动画表情】是这样，他比较虚伪，叫久了不得劲儿，就把姓名都加上了。”
　　“哦哦。”
　　“你好像很少和我们一起出来吃嗷，不过这几个人还熟的哇，难得一起，别老玩手机，可以听听萧风信讲故事。”
　　“okk。”
　　一会儿，话题又聊到了制度，陈迟也忍不了了：
　　“高考还不封校还让我们进去上课真的很奇怪喂，平时一样放放假会死一样，又不听课干嘛都不知道。”陈迟站起身去拿饮料。一桌人聊着骂着，从学校不觉得又有聊到穿搭，有的还开了淘宝亦或是别的什么软件聊着。伴着烤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肉香弥漫，好像一切问题都比不上吃这几口烤肉来得暖人。然而这边压力给到了贾云练——是时候在线上拼一把了。
　　“马上马上，别急。”许言微说着塞了一嘴的烤肉，打开了QQ，然后忽然停住了。伴着几声呜呜，他发现要嚼完嘴里的东西才能开口说话。片刻，完成了吞咽后，贾云练已经开始抖腿了。坐在对面的陈迟看不见他的腿，只看着他全身一颠一颠的，不知道像在干什么一样。
　　“怎么描述呢？”许言微问道。贾云练早就考虑好了一切。每节晚自习下课，他都跑到走廊上看一看对面楼的三楼——那个令他产生无限遐思的高二（6）班。一中就是一点很怪，楼与楼间相隔看着远，却有着偌大的窗子。只要不拉窗帘，就能看见银框的身影。贾云练时而见她蹦蹦跳跳，时而见她下课时还埋头写着作业。真的有“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感受。银框的印象，已经不知在贾云练脑中刻画了多少遍。在许言微问出问题时，他脑中又映出了她的笑颜。
　　“短发的，个子挺高的，戴一个蓝色手表，戴在右手上。”随着许言微打好字，点击了发送，贾云练的心又紧了几分。
　　“名字叫云舒。”王浩开始了回复。
　　“太屌了你！你们名字都有一个‘云’的！”许言微拍着贾云练的背，真替她高兴。
　　“嗡嗡。”手机振动两下，许言微又看向手机屏幕，忽地不说话了。他把手机屏幕朝向贾云练，贾云练接过手机，脸色骤变，抖着的腿也停了下来。屏幕上的几个字狠狠地刺进了贾云练的眼球。
　　“先说好，是女同。”
　　“王浩向你推荐了联系人：D级人员”
　　“还有，别说是我推的QQ。”许言微向王浩表示了感谢后，俩人霎时不知道应该说点儿什么——太突然的结果。
　　陈迟拿来四罐冰红茶，却发现俩人都不说话了。短暂地交流了一小番，陈迟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好啦好啦，做朋友呗，女同不是更有做朋友的理由了？反正对男的不感兴趣。”陈迟说道。
　　贾云练一直在思考着什么，他在想着退而求其次吧——确实——那就做朋友！还能打打招呼什么的对吧！多好！
　　简单换了换位置，陈迟坐到了贾云练边上。
　　“好友验证发去了？”
　　“对的，还没同意。”
　　陈迟则和贾云练一起翻着云舒的QQ主页，从标签啊个签啊来看：阿西莫夫、三体、松坂砂糖、犬夜叉、□□——云舒的爱好非常广泛，同时也是一个超级二次元。
　　看着看着，贾云练出了神。真的，他们的兴趣爱好几乎可以贴合！这不就有说不完的话了吗？还可以一起看番，一起聊番。天下找不出第二对这样的人了！只可惜是个女同。
　　大概从各种标签中了解到了云舒喜欢看的番，贾云练马上一个个查找起来打算回家后慢慢看。

　　九点三十三分，贾云练在家里等得焦躁不安。满心的期待，满肚的忐忑。心脏狂跳不止，坐在椅子上，他的双腿又在猛烈抖动。过于紧张的感觉给他的胸腔带来一阵阵难受。他倒了杯水冷静了会儿。终于，手机叮的一声，QQ有了新消息。
　　贾云练赶忙点击QQ，却发现这压根不是什么“我已经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而是云舒开的临时会话。
　　“没什么好认识的。”
　　“小孩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贾云练顿时一阵恐慌。
　　“交个朋友不可以吗？”
　　“不算示好啊，只是单纯认识下。”
　　“不了。”
　　“懒。”
　　“好吧。”
　　“希望你没有觉得冒犯，嗯嗯，那再见，学弟。”
　　“再见。”
　　“打扰了，不好意思。”

　　五
　　在那之后，贾云练仍继续看着事先找好的番，吃饭的时候时不时仍会痴痴地看着云舒的笑颜，但眼中始终只剩下苦涩的滋味。
　　没人知道那晚上贾云练怎么熬过来的。
　　所有人都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大师释慧海的评论区中，有人问：“大师，喜欢过一次的人还会再喜欢一次吗？”
　　大师的回复是这样：“就像你喜欢喝西柚味的佳得乐你会只买一次吗？”

　　九月，末夏的酷热迎来了高三最后一次运动会。贾云练还特地破天荒地带了相机。
　　眼前，是各个班级的入场，先是社团，再是高三，再是高二。贾云练刚站定了班里的位置就马上和许言微，郎珈淇，罗轩天几个人跑开去拍照了。绿茵场上各种漫研社的“奇装异服”令人眼花缭乱。而混在其中的，有一只黑色的喷火龙。那是一个比较大的全身的玩偶服，那只龙看着非常活泼，东逛西逛，全身一扭一扭的。周围有好多人围过去合影，还有的人上去试着和它比划比划，喷火龙呢也一直和他们玩得很好。操场上甚是热闹——总觉得这才是高中啊。
　　兜兜转转地找美女，贾云练一行人又转回了这里。喷火龙刚好换了个人进去。罗轩天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先带着贾云练他们绕了一下喷火龙。然后就和贾云练说：
　　“你去看看喷火龙里面的是谁。”
　　“谁？”
　　“都认识的。”
　　“谁！”
　　“你自己去看。”
　　贾云练大步走上前，站定在正摇头晃脑的喷火龙面前，用力抓着喷火龙的脑袋好让它不要再晃。接着贾云练把头凑近了看里面的人，心跳仿佛停了半拍——云舒。他赶忙撒开手逃离“案发现场”。
　　“真他妈想杀人。”看着狂笑不已的罗轩天，贾云练一脸窝火。刚刚自己真真切切按着她的头凑近了看她的脸——那么近。他几乎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他们又短暂地对视了片刻。或许云舒也没反应过来吧，只是一个劲儿在那笑，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啥，她甚至不知道贾云练这个人。贾云练则是半喜半悲的精神状态，一来是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了一次云舒，二来是竟然是以这种方式。满头黑线之下，几个人又逛着走着，四处拍照，然而又是一个偶然的契机，贾云练拍了一张云舒的正面的非常正的一张照片，画面中的龙和云舒并排站在一起，云舒的手背在后面，对着镜头笑。贾云练得意一笑，他转转转，找到了在社团队伍中的陈迟。
　　“看。”
　　“你怎么不直接和她合影？”
　　贾云练沉默。
　　“怂就怂呗，还不承认。”
　　除了贾云练，几乎所有人都萌生了一个念头——不如再试一次？一开始贾云练又是拒绝的。毕竟上次那么想了许久结果只落得个不尽如人意的结果。可能云舒就的确对男生没有兴趣吧。运动会总共持续两天。当喷火龙不在操场上时，云舒就在看台上聊着天看着一场场比赛。贾云练每每从看台底下经过高三（6）班的位置时也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呢？最后陈迟的建议终于坚定了贾云练的内心。
　　“你不是有那张很正的照片吗？你去一中墙上表白操场上的喷火龙，然后去加她，然后把你拍的照片发她看。一旦加上了不就有话讲了？我这儿有个小号可以拿去玩的。”

　　六
　　国庆假期。
　　前一天晚上已经打算好第二天和郎珈淇出去玩，陈迟没能和谭欣雅一道出去。许言微，陈易超喊了半天都没得到回应。他们一行人则玩了一晚上狼人杀。
　　第二天陈迟和郎珈淇上书店买了书，一路走一路聊着时，贾云练突然发来了消息，还是用的陈迟的小号。
　　“话说，她会不会以为我是女生啊？”
　　“自己把握。”
　　“这号标的女的诶。”
　　“头像换成男的呀，改一下。”
　　“算了。”
　　“这个号随便玩。（狗头）和我四年情侣空间。”
　　“女的还好加些吧。”
　　“发些表情来，没表情的。”
　　陈迟发去了他的毕生所学。一会儿，贾云练发来了一张截图——“我通过了你的好友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匿问我答第一条：
　　——如何才能像你一样乐观开朗，奋发向上？
　　——投胎做兔子（敲认真）
　　“加油吧你。”陈迟收起了手机。一时间，好像有老父亲的欣慰感？好像看着自己的儿子“为爱冲锋”一样。
　　贾云练转发了一堆聊天记录到了寝室群里。
　　贾：啊啊啊你好你好
　　云：你好！！
　　云：以防万一你要找的龙龙不是我，可以看看我们的合照吗？
　　贾：可以可以
　　云：（被认错两次了www）
　　贾：还没导出来，先拍来给你看下
　　云：好哒
　　贾云练发去了那张照片。
　　贾：是的吧
　　云：【永别】我是外面的那个
　　贾：是啊
　　云：【挠头】
　　贾：我加的就是你啊【掏爱心】
　　云：你不是找龙龙的吗？
　　贾：怎么说，这张是你在外面拍的。
　　云：【不知所措】啊啊啊啊啊终于不是认错人的了
　　贾：我觉得姐姐好看才来加的，想认识认识，哈哈哈
　　云：咳咳咳【免费拥抱】
　　之后又聊了会儿云舒喜欢的番，贾云练就胜在观察仔细全面了，几乎空间里关于云舒的信息都已经观察详尽了。贾云练还热心地推荐了自己手头的漫画的资源，不过云舒表示自己没时间，毕竟也高三了嘛。
　　“来学校可以和你打招呼嘛？”
　　“当然可以呀！”
　　“啊啊啊太好了吧！”
　　“【脸红】”
　　“看到你招手我一定会回的！咳咳咳。”
　　这便是两人的第一次正式的交流。
　　“怎么不聊了？”
　　“她吃饭去了。”

　　确实是志趣相投的缘故吧，以及云舒的活泼开朗，两人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国庆回校，贾云练一直笑得合不拢嘴。这也是他第一次奔赴着什么。那种成就感像一朵朵烟花绽放心间。他认为能和云舒交朋友是他最幸运的事情。课间都自言自语着“云小姐太可爱了！”
　　一个课间，他神神秘秘地端着相机跑到罗轩天那儿，说给他看他的好朋友。罗轩天一脸疑惑，但还是捡起了自己的好奇心，凑了过去。陈迟一阵无语，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罗轩天定睛一看，一个龙，边上站着云舒，直接原地裂开来。又是经典的狂笑表情，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贾云练和云舒聊得很快，也聊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过往。由于云舒打字特别快，贾云练都从手写转为了拼音打字，的确让人感慨“爱情”的力量。一句句聊天串起了两人的青春，字里行间破译着青春的密码。

　　七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一切好像都那么梦幻却又真实可感。很快，云舒等到了贾云练的第一次打招呼。
　　在混乱拥挤的小店中，贾云练一行人还是硬着头皮进去逛了逛——即使可能压根啥也不买。就像电影场景一般，云舒在人群之中发着光，映入了贾云练的双瞳。她正拿着两盒牛奶刷卡结账。罗轩天、许言微、郎珈淇把贾云练半包围硬生生将他推了过去——“去打招呼啊！”
　　就是要这么逼一把吧，贾云练的脑子也顿时一阵空白，他就站在了云舒的面前，比她高半个头多。云舒拿起了那两盒牛奶，抬起头就对上了贾云练的眼睛——贾云练的眼神几乎都要拉丝了。他忙抬起右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被突如其来的招呼吓得一愣，反应过来之际，云舒想到了那是贾云练，也抬起手兴奋地挥了挥。人群中，男女主总能在熙熙攘攘之间遇见彼此。空气在这一刻定格，两人眼中擦出了无限的火花。定格的是云舒的笑颜，更是贾云练在此时的心动。
　　当然，这种事情又少不了兄弟团的起哄和欢呼雀跃，像看儿子一样，碰到这种事情，真的可比当事人还兴奋。伴着一句句“结婚！结婚！”的起哄声，贾云练也没逛小店，直接站到了门口等其他人——还能看一会儿会儿云舒嘛。他靠着小店外墙，痴痴地望着云舒的背影。她走路一蹦一跳的，总是兴奋地和周围的同学说着话，就像疯狂动物城的朱迪警官一样可爱。说了几句话，她突然回头又看了几眼贾云练，是想把他记住吧，弄得他一阵脸红，脑中也随之蹦跳出无数遐想。

　　在一次次的聊天，招呼中，贾云练陷得越来越深。他甚至能在八人一桌的情况下直接和云舒打招呼，挥挥手叫她一声“云小姐”，引起了整桌人的起哄，同时也引起陈迟这边一群人的狂笑。打完招呼贾云练马上逃离“犯罪现场”，而云舒也一个劲地捂着嘴笑。有几次，在食堂门口贾云练也追出去喊一声云小姐，云舒险些摔倒。后来云舒让他停止这场闹剧诸如此类，
　　“不要再叫我云小姐了，你叫云小姐我的腿会打结。”
　　“你可以叫我龟龟。”
　　同为二次元的两人都发现了对方会画画，云舒马上提出来两人要交换画，都给对方画一幅。贾云练的心又陷入无限悸动。
　　陈迟上课的时候听着老师爆梗的时候笑着向贾云练那边看去，结果他低着头拿着橡皮擦着什么，一会儿又拿着铅笔开始勾勾画画——又是不用猜就知道在干嘛——在恋爱呢！许言微上课压根就不想听，于是就看着贾云练画画，他从未见贾云练那么认真又着迷地对待一件事情。白纸上画下的一个个人物，贾云练都挑了云舒喜欢的人物角色来画，贾云练的一片真心使得他们仿佛在纸上有了生命，贾云练也仿佛在孕育着描绘着自己的儿女一般。上课时老师的口舌也丝毫没能影响这个画手的心思——谁能控制青春的心思呢？收起最后一笔，他小心地把画折好，折起他的美好愿望，就坐等着吃饭的时候在食堂里“进行交易”。
　　始终怀着紧张而期待的心理，走到食堂里几人先找了条队伍排着，贾云练东张西望，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找位置吃饭的云舒，她的胳膊也夹着一张纸。贾云练又是在兄弟团的注视之下快步跑到了云舒身边，小声叫了几声学姐学姐，然后递上了画好的画，同时也拿到了云舒给他画的画。
　　贾云练回到了买饭的队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画，画上不出所料地画着一些动漫人物的形象。从画画的笔法上看，确实画得特别好。在各个人物的空隙间，还画着一直小乌龟东跑西跑，像是一个导游带着你参观画展，不时地在画旁出现，讲解着作画过程或者在介绍着人物形象。也曾听贾云练说过，云舒和她的几个小伙伴组建了一支动物小分队，云舒自己选到的动物就是乌龟。东跑西跑的乌龟，更像是本人的化身，给贾云练说着自己的绘画经历。贾云练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上扬，思绪也渐渐嵌入了画中。
　　之后，更多的画纸又联结起了他们更多的故事。每每两人的“甜蜜互动”，总会招来许言微几人的“祝福暴击”，“芥末幸福”的话语不断地游荡在贾云练耳边。
　　但归根结底，却没有人认为他们还会有什么继续的发展。虽然两人已经无话不说，见面也可以打打招呼，会互相送画，俨然有成为情侣的架势了。可是that’s all，云舒终究是一个女同。陈迟总觉得这样的关系这样的事情不会长久下去的。尽管贾云练已经很努力了，也终究努力错了人。
　　他毫不遮掩地表达自己的爱慕，最后又会怎样呢？

　　八
　　只是那一天来得太突然了。
　　周五他还和初中同学老糖在寝室里彻夜畅聊，分享着他与云舒的“甜蜜经历”。然而到了周六晚上，寝室群聊中的他突然发了几句话：
　　“刀。”
　　“都结束了。”
　　周日，陈迟一早到班就发现了趴在桌上泪眼婆娑的贾云练，心里不由得一沉，却又在情理之中。陈迟打开手提袋抓了一把糖给他，他接了过去。
　　“你还好吧？”
　　“……”
　　贾云练他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陈迟那一群人压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只看到了他的甜蜜。贾云练只是第一次喜欢别人，他更想过喜欢上一个学姐意味着什么。他会在之后的最少一年甚至更久见不到她人。现在呢？哪怕是一天没见到云舒都令人难受，更别说一年。中途确实是有几天运气差了点，一段时间没见到云舒，贾云练就浑浑噩噩的。是否最开始的暗恋才是贾云练最美好的时光呢？本来最担心的分别如今压根不用理会。
　　一整个上午，陈迟向贾云练那边看去，只见他整个人一抽一抽的，一直在哭。同时，他又在一大张纸上不停地写着什么，难免让然看着揪心。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一天，贾云练也写了一整天。晚饭铃响，贾云练让陈迟陪他去放点东西。
　　“去哪儿？”
　　“体育馆。”
　　陈迟突然明白。
　　两人就一路安静地走着，陈迟问道：
　　“虽然我的兴趣并没有那么大，但是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啥。”
　　“也没什么，可能她就是一直恐男的心理在驱使她尽量不和男的交往。然而我一直在触碰她的底线。刚开始可能也就忍了，但时间久了总有点影响吧。”
　　“恐男啊，那么夸张吗？之前不是还从哪儿听说她一次性吊三个男的被网暴了？”
　　“这我也不清楚，以前的她其实也很纯粹的。”陈迟转过头，好奇心爆棚。
　　“在很早，云舒有一个青梅竹马，从小学一直玩到初中，两个人一直是形影不离的。因为时间的关系吧，云舒变得非常喜欢她的青梅竹马。而且初中当时也有人喜欢云舒，但是只能嫉妒她的青梅竹马，却也没能力拆散云舒——虽不是那么情比金坚，但是友谊是非常深厚的。”
　　“她的青梅竹马不喜欢她？”
　　“呃，应该是这样的。后来他们真的很幸运，又考上了同一所高中，也就是都来一中了。两人在高一时的班级还就是两隔壁。然后问题就出在这里了。她的青梅竹马渐渐地开始对她冷漠了。自从上了高中之后两个人好像不知道为什么话就少了。由于两个人一直僵着没说话嘛，后来是云舒主动去找她的青梅竹马讲话的。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故作惊奇，说了什么‘我们就在隔壁班诶’之类的话。最终只换得一句冷漠的回应。”
　　“就像灰原哀说的那样：‘你的世界变大了，我就变得可有可无了’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也会面临这样的问题？到了大学这个平台的东西不知道会变大多少，万一她没有和你诀别，真的等她上了大学，你觉得她真的又会在等你一年吗？还是说你认为之后可以再去找她？”
　　贾云练肯定了后者，陈迟没继续往下讲。
　　“诶？那后来两个人就那么走散了？”贾云练点点头。“后来说要有自己的空间什么的，就无了。”
　　“嗯？所以和女同有什么关联吗？她还有那么喜欢地男生怎么变成女同的？”
　　“那个青梅竹马是女的。”
　　……
　　“感觉她挺可怜的对吧。”贾云练打破了沉默。
　　“不好说，我感觉挺合理的就是说。”陈迟叹了一口气，“太粘人是会被嫌弃的，而且真心换不来真心。”说着，他们走道体育馆第三层的一个角落，那儿尽是些错位时空般的墙上涂鸦与留言。说了这么些，陈迟看到了自己曾写下的迟、谭字样，不由得笑出了声。在看到最中间的巨大墙绘和密密麻麻的小字，那些尽是云舒和贾云练的“过往”。一到体育课，两人就会自觉跑到这儿来画幅小画，留几句言，一个个小角落尽是两人共同编织的回忆。
　　“画的真好。”
　　“大帅哥我信了hhh。”
　　“你画的也很好啊。”
　　……
　　别人在这里有写一个大大的“我在一中很想你”，然而和贾云练的画凑的太近了，云舒误以为是贾云练写的，当时还特地写了便利贴贴在边上，勿念巴拉巴拉的，贾云练呢写了个大大的
　　“不是我写的啊啊啊啊啊”，现在想想，两个人真的非常有趣。
　　“她怎么会突然删你呢？你俩不是聊得好好的？”陈迟剩下了最后一个疑问。
　　“很之前她就发给我过一个她的rap，里面的内容就是一些告别的话了。当时是说了一些话把她留下来了。后来就有一次她好像是哭着打着字接着就没等我回应我直接红色感叹号了。我当然不行，我就再去加她好友，不带犹豫的，不知道哪儿来的留住她的决心和勇气。加她还要回答一个问题嘛，回答正确才能发送好友申请。那是一个很简单的生日，总共三百六十六天，我试了二百多次。之前我看她的QQ主页写的生日是二月二十九日，我以为玩儿呢，结果事实证明是真的。于是我又成功留了她一次。我总以为她的删好友是一时时的起兴，但细想下来，却又好像一直是她的深思熟虑。最后那一天啊晚上我还刚买了卡贴，卡贴上都是那些她喜欢的动漫人物，还有一张是她的照片。我本来打算之后一个一个画给她的，然后这次再也留不住了。”
　　贾云练把那张纸折好贴到了墙上，那是他最后想说的话吧。
　　光的谜语呈现了出来——短暂的陪伴究竟是奖励还是惩罚？
　　“她会来把它拿走吗？”
　　“会的，最后一次。”
　　贾云练化开在纸上的泪，给出了谜语的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