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山南由理的奇妙日常2 梦境×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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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一个人的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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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日光洒在脸上，白色花丛发出微光，清新淡雅的花香在鼻尖萦绕。夏油杰惬意地吸了口香气。
一定是在做梦。
后脑勺枕着柔软大腿，上方是伊良波椿居高临下光彩夺目的脸，灰蓝宝石般的眼瞳静静注视他，长发从肩头垂下搭住他半长的黑发。
他心头一痒，勾起手指慢慢将黑发与灰发拨弄到一起，愉快地勾起嘴角。
“你做梦了。”她语气淡淡，初春溪水般浸着凉意，一贯淡淡的、疏离的温柔。
“嗯。”他一边把玩两人的发尾，一边享受梦里才有的膝枕，惬意地叹了口气，“你要是知道这个梦，会是什么感觉？”
伊良波椿总是客气又坚定地隔出距离，无法再进一步。明明在身边，却总觉得她离得很远。
别说膝枕这种暧昧接触了，她现在还“夏油”“夏油”地用姓氏叫他。不像悟那个家伙，入学打了几架就亲热地就叫起“杰”，嚣张傲慢的大少爷当时出乎他意料地自来熟。她们在这种事上简直是两个极端，不知道碰上面是什么样子。
说实话，他现在都没想明白她当初愿意帮他，和他做下那个约定的原因。
她总是难解的谜题，让人捉摸不透。
“我知道，但是不会回应，”她微笑，眼中漾起会让人溺毙的海，“你察觉到了吧，继续维持这种默契才是最好的。”
夏油杰沉沉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真是她会有的想法。也许两人会亲近到友人以上，但是……
越了解她，就越没办法骗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预感到——总有一天她会离开。
夏油杰没说话，静静倾听风吹过，草叶欢快地沙沙作响。哪怕是梦，也希望留住这一刻——淡淡地亲密，两个人就这样呆在一起。
就是女主角不太配合。
“夏油，人生是一个人的荒野，即便途中有人同行，终究也要一个人越过荒野。如果……你一个人可以吗？”她突然轻声问道。
“不行。没有你不行。”他睁开眼睛，闷闷地回应。做梦都被泼冷水，只有膝枕能给自己一点安慰。
被他靠着的美人简直是清正美的化身，就算异性枕大腿这么旖旎的姿势依旧不沾染一丝暧昧，像块密不透风的铁板。
“真是个麻烦的人，”她无奈笑着数落起来，“期待理解却不敞开心扉，思想偏激又十分危险，但是……不是无可救药，我期待你的可能性。”
“——群羊茫然无知地结成集体，依靠集体保护自己，却看不到社会就是贪婪又盲目的巨兽，身在其中的个体都是被吞噬的养料，又在其中争夺残渣。盲目痴愚的巨兽在荒原上行走，或许走向水草丰美之地，又或许走进黑暗腐烂之所。”
朗诵诗歌一样的语调，碎玉碰撞般清冷动听。
夏油杰却叹了口气，成为宗教管理者的职业病就是做梦也要梦到哲学？
“没梦到交往也不该梦到这个吧？你教给我的东西真是铭心刻骨，做梦也逃不掉啊。”
正如她所说，咒术师就是被无情吞噬的养料，他看到了咒术师的命运，却不知道如何扭转这一切，在咒高学会了战斗，却没学会这一课。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他已经偏激到疯了，就差一步害死父母。不是遇见她的话，就再也无法回头——
徒劳地制造杀孽，和理想越来越远，是夏油杰这个人曾经注定的命运。
她继续说着：“像你这样，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为了理想杀掉多少人也不可惜，连亲人也不放过——”
夏油杰苦笑着摸摸鼻子，“啊，我的确是个混蛋。”
她微微笑了起来，“——这样的人有资质统御巨兽。”
他怔住了。
“夏油，成为让我满意的作品吧，然后，让这个世界有趣一点。”
这就是伊良波椿。
看似柔弱的外表藏着悲悯和冷酷奇妙交织的温柔，不赞成作恶也不自诩正义，看着高高在上，却能亲身感受他人的情感，像孕育了无数生命的大海，宽广莫测，危险而迷人。
所以月读教那群人把她奉为神明一样的存在。
但她不是神，她是人。
他一直在害怕，她触摸的那些情感，会像咒灵操使的负面效果一样侵蚀她。
夏油杰盯着那张美丽淡漠的脸，心脏莫名沉闷地发痛，不自觉握住她放在身侧的手。
那种感觉又来了。
明明握着她的手，微凉的指尖、细腻的肌肤、掌心的纹路、纤细的骨骼，在他手下描摹得无比清晰，却像试图捉住一捧沙，越是握紧越会流走。
“这样说的话，你比我更适合成为统御者。”夏油杰沉闷说道。直觉在潜意识里捕捉到某种迹象，现在还不明白那是什么，只是隐隐察觉那是会让她离开的东西。
“我？”她又笑了，像个温柔又破碎的天使，眼尾的泪痣洒落无言的忧郁。
“不一样的——”
忽然无数的光蛾自花丛中振翅起飞，流萤光雨一样飞向天空，气流轻轻拂动她的长发向上飞舞，梦幻而唯美。
这一刻，她比以往任何时刻都，美得不似人类。
像碎裂的水晶一样肆意散发盛大而哀伤的光芒。
花丛发光的花朵原来全是飞蛾，它们汇成光的海洋掀起巨大的振翅声，盖住她的声音，她的身影融进光海中消散不见。
手心空无一物。
夏油杰没听到她最后的回答。
×
那个梦，算不上好或坏，与其说是梦，更像某种预兆。
夏油杰随意手上的日程表，想着今早的梦境心情不太好。
知性OL模样的前咒术师宫本莲见坐在他对面，右手边放了一堆等他签字的文书，身前放着记了密密麻麻待办事项的厚笔记本。
宫本莲见瞥到他狭长的眉目透着一丝不快，一向温和笑的脸褪去让信众们信赖的慈悲教主面具，凌厉尽显。
这才是手下咒灵死伤无数，和伊良波大人一起邀请她加入咒术界变革的「咒灵操使」，心性深沉杀伐果断。
啧啧，伊良波大人离开的这段日子，教主大人排除敌人的手段凶狠多了。
古往今来，宗教一向是吸金操控人心的利器，更是操控政治的无敌工具，而月读教的触手早就悄悄伸进了咒术界。
变革的时机近在眼前，等到下一次众议院大选，月读教支持的政党上位，再和东京咒高为代表的革新派联手，就让这群咒术界高层和他们定的垃圾条例一起滚回家！
连术式进化都要阻碍的白痴，以为自己活在幕府时代吗！没想过幕府将军也被推翻了吧！
宫本莲见装作没发觉夏油杰的不耐烦，一边脑内碎碎念，一边照常汇报公事。
作为秘书长，她的日程比教主夏油杰还满，没空照顾他的小情绪，等他签完这堆文件，紧接着就要见本国最大财团之一的三井财阀为首的商会代表。
忽然桌下响起一阵手机铃声，夏油杰立即伸手示意她打住。
宫本莲见看着他拿出手机，瞬间眉眼柔和了下来，嘴角愉快地勾起。
她猜到是谁的来电了，但是……
看来今天的日程要调整了。
正如她所料，夏油杰一边接通电话，一边拿起在日程表上写了几笔就递给她，用眼神指示她出门。
宫本莲见有些哀怨地拿起日程表和笔记本转身出了门。
唉，伊良波大人为什么不联系她？她也想和伊良波大人亲近一点啊。伊良波大人走之前放权，说让她独挡一面协助教主，去了窗那边就真的再没给任何指示，至今都没联系过她。好想她……
她在的时候，教主大人附近的空气都没那么沉重，大家都很安心……
大家都很依赖她呢。
宫本莲见靠着墙轻轻叹了口气，可伊良波大人又从大家记忆里抹掉自己了，除了核心管理层的几个人和菜菜子、美美子，其他人都不记得她了。到底是为什么……
有时候会因为这点不安，要是伊良波大人不回来，还能在人海里找出她吗？
幸好，她是被特殊对待的一个。
想到这里，宫本莲见勾起嘴角推了推眼镜，不能辜负伊良波大人的信赖。
教主夏油杰找到了几个实力强大立场可靠的咒术师，而她看中的咒术师虎杖香织身世清白，还拥有珍贵的反转术式。咒术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拥有充足的咒术师战力，计划进展会更顺利。
虎杖香织……宫本莲见想到这个新人拥有的反转术式和优秀头脑，心中有些自得，发现了这么优秀的人才，伊良波大人会夸奖她吧！
最好是握着她的手说：“莲见不愧是我最信任的人……”
走廊上响起“嘿嘿嘿”的笑声。
×
宫本莲见出去后，夏油杰转过座椅懒懒靠住椅背，含着笑对电话那头的伊良波椿说：“呀，你终于想起我了。在窗上班的感觉怎么样？没有做Boss的感觉好吧。”
伊良波椿淡淡唤了一声“夏油”，没搭理他的揶揄。
夏油杰听出一点无奈的意思，鼻腔中泄出一丝轻笑，“听说你进入悟的后备队了，出任务的时候……咒力残秽的伪装，真的没被发现吗？”
伊良波椿坐在窗边，视线望向窗外不断游离，“没有。就像你之前看到的那样，把咒力分解到最小的单位改变运行轨迹，使用咒力留下的残秽也就改变了。”
这种事，连五条悟都没做过，简直是咒术界的核聚变技术，奇迹一样的操作。
夏油杰叹了口气，“也只有你做到了，你都能把咒力操控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不继续开发反转术式，改变咒力运行轨迹的消耗那么大，反转术式能弥补这一点。”
伊良波椿收回视线垂下眼帘，“没必要。辅助监督使用的术式不需要太多咒力，没到负担不了的程度。”
夏油杰：“反转术式不只这个用法，万一受伤——”
“找你是为了正事，别在无聊的事情上打转。”伊良波椿截住他的话头，明显不想再聊这件事。
夏油杰无奈地撇了撇嘴角，仿佛看到了电话那头冷淡冻人的脸。这样子最不可爱了。
“好吧，你想聊什么？”
伊良波椿：“和那群大臣接触得怎么样了？”
夏油杰冷哼一声，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金元加上选票支持，那群家伙简直要把我捧成救世主了。这群人和咒术界的高层差不多，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出卖，都是吸血水蛭。等保守派那群人被政府抛弃，我要好好欣赏那群老头子的落魄样。让他们失去权力，对他们来说生不如死吧哈哈哈哈——”
伊良波椿淡淡打断他：“那就继续按计划推进吧。”
夏油杰止住笑抱怨，“我们的计划一开始就很顺利，等众议院换届，再支持革新派让咒术总监为首的高层换血，就可以大展手脚了。你完全没有必要去窗。你到底为什么要去那里？老这么神神秘秘不是伙伴该有的样子。”
“……”
伊良波椿轻轻叹了口气，视线再度投向窗外游离不定，语气柔和了下来，“夏油，有件事要告诉你——”
夏油杰一开始还为那头温柔的语气露出笑容，随着伊良波椿说出针对他的异常任务指派，导致灰原雄死亡的那次任务背后的重重疑点，他的脸逐渐被坚冰覆盖，又像即将爆发的火山。
伊良波椿最后说道：“……调查发现当地分局在移送档案的时候，遗漏了一份提示咒灵外形疑似土产神的报告。灰原雄出事后，专案调查组调查原始卷宗才发现这件事，负责传送情报的职员坚称是太粗心忘了检查，被查出来后他就因为家中火灾死了。
尸检结果确认死者是他本人，起火点就是死者身边，似乎是往身上浇了汽油点火，现场调查没发现谋杀痕迹，排查死者社会关系和所有账户记录，也没发现他被胁迫的迹象。结论就是，死者大概是谢罪自焚。”
夏油杰的声音低沉干涩：“这就是为什么，当时的调查以‘工作失误错判’定性结案？害死灰原的人，肯定不只一个基层职员……”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人扼住气管一样喘不过气来。
“嗯，关键人员以死谢罪又没找出其它异常，就算猜测有阴谋也不能支撑继续查证……不与你的任务记录结合起来看，很难察觉这种关联，就算察觉了也抓不到把柄。这也只是我的个人猜测，还没有证据。有这种手段，了解你们又能影响窗和总监部的人，你有想到谁吗？”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这样的家伙，我没有头绪，或者说，不在少数，那群高层不就是最好的靶子。”
他紧接着声色一厉，充满杀气地咬着牙说道：“等我抓住凶手，要把他碎尸万段！该死的猴子！！！”
伊良波椿没劝阻也没安慰，冷静地提醒他回神，“灰原雄死亡前后，有没有人跟你说过特别的东西？这个节点，对你影响不小吧。”
那个时候？夏油杰一怔。那个时候……
他不由得想起九十九由基，她出现的时机似乎太过巧合。天元里子被杀后……从九十九由基的出现，到紧接而来的灰原雄之死，再到看见旧山村那群猴子的做法，他一点点对普通人，从失望……变成绝望。
但九十九由基不像这种人，她不是咒术世家出身又老是在海外游荡，哪怕她是特级咒术师也没有操控窗甚至总监部的能力。
夏油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伊良波椿沉吟了一声，“有可能她也是被影响的一环。听说她还在东京，我会接触一下她——”
“别用你那个‘心灵潜入’术式。”夏油杰坚定地打断了她，“我已经离开了咒高，不在总监部的掌控之下，只有幕后黑手没放弃，自然还会有动作，等老鼠露出尾巴就行。”
伊良波椿沉默了一下，轻轻说道：“那你就多加小心。就算现在是教主，一样有很多人可以接近你。最近招纳的新人……我会回去看看。”
淡淡的关心，她的声音，羽毛一样轻轻挠上心头。
气管被扼住的感觉消散了一点，夏油杰松了口气，“别太小瞧我啊……你在窗也是，不要做多余的事去试探什么。这件事我自己应付。你早点回来吧。”
知道她可以保护自己，还是忍不住担心。希望她回来远离危险的地方，不想她再遇到中条英人那种不知死活的猴子。
伊良波椿沉默不语，只有轻轻的呼吸传到耳边证明她还在。
真是，又这个样子……夏油杰看着窗外，无奈地补了一句：“你还想在窗呆多久？”。
“想做的事情结束就会离开。”伊良波椿语气淡淡，先前的温柔亲近仿佛是他的幻觉。
夏油杰无声苦笑，又是这种若即若离的样子，“菜菜子和美美子——”
伊良波椿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故意打断他，“最近长高了是吧，我知道。”
夏油杰叹息：“……她们是很懂事的小孩，嘴上不说，其实很想你。”
“……”
她沉默了片刻，说道：“麻烦你照顾好她们。”
清冷如碎玉的声音依旧淡淡，似乎没有一丝动摇。
夏油杰：“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菜菜子和美美子的事，多谢你关心。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有事再联系。再见。”
伊良波椿抢先画上句号，夏油杰只好配合结束通话。
他放下手机，这才注意到落地窗外的美丽秋色——
晴空碧蓝，原本苍绿的山林染上一片片斑斓的黄色、红色。世界色彩绚烂，却有股难言的萧瑟。
死去的少年再看不到这样的风景了。
夏油杰垂下身体，双手抓住头颅青筋必露，鬓边黑发滑落遮住了表情，颓丧得像突然被人抽走了脊骨，又像默默等待爆发的火山。
灰原的死，原来和他有关吗……
到底是谁？！绝对要把他抓出来碎尸万段！！！
他要变得更强……不可以再失去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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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蓝的秋日晴空下，伊良波椿看着窗外，视线迷离空洞，像在刻意屏蔽什么。
亲人，朋友，身边之人的逝去总是让人痛苦。要是发现他们的悲剧和自己有关，痛苦会变成连绵不断的凌迟。
夏油杰不再是当时那个偏激又脆弱的少年了，现在的他，应该能冷静思考怎么抓出幕后黑手。
感到痛苦和愧疚，就更不能辜负逝者，要背负他们的死和心愿一直一直向前走。
她轻声呢喃，带着麻木的疲惫：“人与人的缘分，总有用尽的时候……死亡，分别，总是猝不及防。只有你我永远不会分开，对吧。”
不知何时现身的不可名状的怪物沉默地眨了眨数不清的眼睛。
阿尼姆斯蠕动着俯下身，伸出史莱姆凝液一样的黑色触手缠上她。
又像凝液又像烟雾的奇妙黑色物质覆上皓白肌肤，一寸寸游走吞噬。白与黑，对立又和谐，暧昧又危险。
伊良波椿没有抵抗，如折翅的飞鸟坠落般向后倒下。伴随着无尽飞蛾振翅的巨大嗡鸣，被淹没，被吞噬。
居然，又发生了——
世界变成另一个样子，掀起无声无息的恐怖海啸。
天空在低鸣，被叫做“星星”的窟窿传出诡异的低语，大地崩裂卷起巨浪，群蛾烟尘一样盲目飞舞。
遥远、沉重的注视不曾离开，此刻像被剥除屏障一样清晰，清晰得让人恐惧。
祂一直在看着，被整个世界注视的感觉难以言喻，只能悄悄战栗。
这种时候反而希望“杂音”出现，可它们藏起来了。
她要藏起来，不要被看到，不然……会加速向另一侧滑落，她还不能失去人类的身份。
“阿尼姆斯，睡吧，我们要藏起来……”
她坠落而下，天与地坠落而下，全都坠入黑暗。
黑暗中响起无声的哼唱。
一切恐怖都会变成梦境。
晚安，小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山南由理的奇妙日常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