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莫妮卡》画心知意

19、第 19 章 徐放把晚上

　　徐放把晚上开party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烧烤用具，各种烤串儿，还有啤酒。
　　天刚黑，就烤上了。
　　王琴和刘亦枝也提早到来，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本来莫妮卡也邀请了二分店的镇长夫人，和夫人熟了之后才知道她的名字叫吴丽敏，她一下班就得回家给镇长做饭，这次也不例外。
　　徐放对烧烤十分在行，一个人全部拿下。
　　几位女士和两个小朋友坐着一边聊天，一边被各种美味震惊，夸赞连连。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虾，又嫩又焦，简直是人间极品。”
　　“徐经理，你这个烤翅是用了什么秘料，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翅，没有之一。”
　　夸得徐放飘飘然，于是更加卖力。
　　一开始有些小别扭，或者是客气。王琴和刘亦枝有些拘谨，毕竟是第一次和莫妮卡等人吃饭，大家之前算不上熟识。还有秦文，和大家认识第一天，何芸芸也不是个放得开的人。
　　酒过三巡，氛围逐渐放松。
　　此时已经十点多，牧妍和许朗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先回去睡觉，王琴要送两个小朋友回去，牧妍见她难得出来玩儿一会儿，又这么开心，便不让送。
　　于是，莫妮卡提议玩儿真心话游戏。
　　她拿出提前准备的道具，二三十张写好的纸条，大家剪刀石头布，输的人抽一张纸条，按上面的问题回答真心话，或者喝酒。
　　第一轮，莫妮卡输，她随意抽出一张纸条，打开问题一看，笑了。
　　大家好奇，秦文坐在她左手边，一把抢过来大声念出来，“谈过几次恋爱？分别是在几岁？”
　　大家欢呼着，“快说，快说。”
　　莫妮卡歪着头回想，一手托着下巴有些许纠结，“几次恋爱，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恋爱，第一次是十三岁的时候，初一……”
　　还没说完，众人惊讶，“哇，这么小。”
　　“那算是一点点朦胧的好感吧，是我第一次对男孩子感兴趣，没有恋，也没有爱。”
　　是啊，仅仅是朦胧的好感，就给她招来了几乎毁灭性打击，抑郁症从那时开始就没好过，整整二十年。被同学欺负她还是有经验的，那是小学二年级，一整个学期，所有同学都不理她、不跟她说话、不跟她玩儿。只不过这次，参与的人更多了而已。
　　“算的，算的。”，秦文起哄。
　　“好吧，然后就是二十三岁，是我成年后第一次喜欢别人，只不过我是真真正正的喜欢和爱慕，对方只是想跟我上床。我觉得这也不算是成功的谈恋爱吧，毕竟对方没有要跟我谈。”
　　于是她又一次退回壳里，不敢再轻易把心拿出来给人看。
　　何芸芸不敢相信，“莫姐，不是吧，你这么好，那男的是瞎了眼吗？”
　　秦文甚至有些气愤，“对呀，姐姐，绝对是那男的有问题，谁会不爱女神呢？”
　　王琴和刘亦枝也是一样的反应，她们眼里又美又会赚钱的大老板，感情之路竟然这样坎坷，真是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生。
　　看着现在依然单身的莫妮卡，刘亦枝心里又悄然滋生出一些优越感，嘴角挡也挡不住的上扬。
　　坐在莫妮卡对面的徐放惊讶的发现，自已的感情之路，竟然跟莫妮卡的一模一样。懵懂的好感，姑且算作初恋吧，其实他都没跟那女生说过一句话。然后就是成年后错付的爱，再然后他对谈恋爱这件事没兴趣了。
　　“还有吗？”，秦文问。
　　莫妮卡抖了抖肩，“没了。”
　　“没了？”
　　“对，没了。”
　　“姐姐你今年多大？”
　　“三十三。”
　　“所以那次伤你太深？再也不谈了？”
　　莫妮卡笑了笑说，“是呀，我的灵魂很脆弱，受一次伤，要经过漫长的时间才能好起来。”
　　她说得坦坦荡荡，众人一时倒不知说些什么好，开解吗？人家好像用不着。
　　那，现在好了吗？
　　徐放举杯，“来吧，走一个。”
　　大家一饮而尽。
　　下一轮，何芸芸输，她打开纸条：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你最想改变什么？（你回答完后可以指定一人回答）
　　“我回答后，可以再指定一个人回答，那我先回答。”
　　大家洗耳恭听。
　　“我想要回到两年前，不结婚。”，这是她人生的灾难，几乎无法逃脱的存在，就这么说出来了。
　　“嗯，我想要回到两年前，选择不结婚。因为我结婚之前不知道他是一个暴力狂。莫姐，徐经理，你们还记得救我的那天晚上吧，也是像今晚这样的天，一切都很好，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但是那不是我的世界。我的世界就是一片黑暗，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甚至没有萤火虫。”
　　大家静静的看着她，试图去理解她平缓的语调下是怎样常人难以想像的遭遇。她平静的表情下在极力压抑着，不让自已因为回忆艰难的过去而崩溃。
　　莫妮卡和徐放深有体会，不禁回想起救她的那个晚上，身上伤痕累累，在海里苦苦挣扎，让人心疼。
　　“我跟他通过相亲认识，相处了一年吧，来自双方父母的压力，然后就结婚了。其实我觉得他是个还不错的结婚对象，工作稳定，人也是个过日子的人。谁知道结了婚一切都变了，他控制我的一切，我的工资，我的社交，我的手机，我的一切。第一次发生争执后，他打了我，连着甩了十几个巴掌，打完以后立马下跪道歉。那是婚后第三个月，而我怀孕了。我就想着算了，原谅他。只过了两周，两周后，他把我打流产了。”
　　在座的其它三位女士，个个又惊又怒。惊讶于怎么会有这种人，愤怒于怎么会有这种人。
　　刘亦枝眼珠子围着众人转了一圈，抿着唇发出啧声。
　　众人看向她。
　　“这种男人都脾气暴，得顺毛捋，你顺着他就好了。”
　　何芸芸说：“不会的，我顺着他，他更加变本加厉，如果我一直顺着他，跟掐死我没什么两样，我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她继续说：“结婚两年，他打了我十六次，流产一次，断过一次肋骨，腰被刀子割伤一次，左腿骨折过一次，其它的就不说了。我求助过双方父母，求助过社区，求助过妇联，求助过警察，没有一个人帮我。他们说两口子打架，床头打床尾和。他们说女人就该听男人的。他们冷漠的看着我，一言不发……实在是没有我的活路，然后我想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海，那我就去看一次海吧，顺便死在海里，在海里喂鱼，那时候就谁也找不到我，挺好。我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九十二块钱，到汽车站买了一张能走最远的票，出了市，后来就一路要饭过来的。”
　　说到最后何芸芸又腼腆的笑了，她那样的性格，要饭的时候肯定难以开口吧，八百公里，那么远，是多少艰难的走过来。
　　一阵异常的沉默，只有潮水哗哗不停的冲上岸。
　　秦文甚至觉得跟何芸芸比起来，自已被甩的那点儿情伤，简直不算个事儿，“我在矫情什么。”，她甚至这样想。
　　刘亦枝觉得这姑娘性格真要强，要强是要吃亏的。当然人要强是好的，但是得用对地方。不能一味的要强。
　　王琴觉得她坚强得让人心疼，明天请人去家里吃饭。
　　徐放感觉那男的肯定有病，控制不了自已的情绪。
　　而莫妮卡闪回到她十岁的那个夜晚，妈妈鼻青脸肿的跪坐在床上哭，边哭边说：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早就离婚走了。而她无能为力，她既不能保护妈妈，也不能一瞬间长大，好让妈妈脱离苦海。她只是哭，无能为力的、充满自责的陪着妈妈哭。
　　何芸芸看大家满脸的担忧，堆着笑脸说：“所以我想回到两年前，绝对不结婚，而我感谢我的决定，来看大海，才遇到你们呀，我现在很好的。好了，我要指定人回答啦，”
　　“琴，你来。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你最想改变什么？”
　　王琴回过神，刚才何芸芸读题的时候她就想好了，听到她叫自已的名字，便脱口而出，“我想回到考大学那年。我差五分没走了，家里说没钱，不让复习，我就没继续考了。如果能回到那一年，我一定要继续考，上大学，走出去，去看看世界有多大，人活一辈子，拘在这小镇上能见识到什么，见识短，气量就小，整天的家常里短。除了这些鸡毛蒜皮，还有很多值得关注的人、事、物。你们都是从外面来的，看过天地的宽广，也算不白活了。”
　　王琴是个豁达的女人，她从不在家常里短上浪费口舌。她也是这样教育牧妍的，再忙也要带牧妍每个月去一趟县里，吃吃喝喝玩玩，逛逛书店，长长见识。
　　告诉牧妍要读书上大学，长大了要走出去，去北京上海，出国。
　　见识多了，心胸自然开扩，才不会钻牛角尖。
　　刘亦枝觉得王琴这是在说，考上大学，肯定有不同的选择，那就不一定会跟牧成华结婚，现在也就不会离婚了。或者到时候两个人都是大学生，都会在城市里定居，有好工作，那牧成华还有什么理由提离婚。
　　或许王琴有这层意思，是主要意思，还是附加意思，就只有王琴才知道了。
　　可是刘亦枝又嘴快的说了出来，“考上大学你就能跟妍妍她爸一块儿在城里定居工作了。”
　　这镇上就没有新鲜事儿，传得乱七八糟，王琴本来就有些生气，可是她能跟谁当面吵呢，听刘亦枝这么说，又喝了酒，气是压不住了。她默认莫妮卡她们都知道自已离婚了，也没什么可避讳的，“他不要我，我还要上赶子找他？天底下没男人了？”
　　秦文虽然不明就里，但是她被王琴隐隐的霸气折服，拍手大叫，“就是，天底下没男人了？好马不吃回头草。”
　　何芸芸简直不能更同意：“就是，兔子不吃窝边草。”
　　刘亦枝一连被顶三次，又看王琴真生气了，她跟王琴做邻居这么多年，没见她跟谁红过脸。连忙说：“你看我不会说话，你别生气呀。”
　　王琴摆摆手，“我没生气，我说的是事实。”
　　莫妮卡举着酒杯摇晃着站起来，“事实就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干杯！”
　　她感觉自已有些醉了，天上的月亮都重影儿了。
　　大家站起来，酒杯碰得叮铛响，杯中酒一饮而尽。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不论天涯与海角~神州万里同怀抱~共祝愿祖国好~祖国好”
　　熟悉歌声响彻空旷的沙滩，她们两两相互扶着各归各位，秦文跟何芸芸回家去睡。
　　莫妮卡躺回她的竹躺椅，大声宣布：“明晚同一时间，不见不散。”
　　从远处传来应和声，“不见不散。”
　　徐放把现场收拾了一遍，主要是把垃圾收起扔掉，他走到莫妮卡身边，看着她熟睡中皱起眉头的脸，越靠近她，越感觉她像自已的另一个灵魂，如此的相似。却又是截然不同的，总是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冲动，想要了解她更多。
　　“晚安，莫妮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