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莫妮卡》画心知意

17、第 17 章 “很好，那

　　“很好，那走吧。”
　　徐放慌了，哪有带人去死的，这太离谱了。他抓住已经站起身的莫妮卡的胳膊。
　　“别去。”
　　莫妮卡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拍掉裙子上的沙粒，理了理海风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便牵上女孩儿的手，施施然往海里走去。
　　仿佛两人并不是去寻死，而是闺蜜去逛街。
　　他敢肯定，要是化妆包在身边，她还会挑选合适的颜色，对着镜子仔细的涂上口红。
　　一步一步，等到海水及胸，莫妮卡说：“吸气，闭气。”
　　女孩儿照做。
　　莫妮卡便带着她潜入水里，逆着潮水，飞快的往深处游去。徐放跟在后面，他独自全力游着，却被莫妮卡甩开一大截，她还一手牵着女孩儿呢。
　　两公里外，已经是深海。等徐放赶上去的时候，远远的只见女孩儿独自在水里挣扎，她不会游泳，手脚并用却半点用没有，身体不断往下沉，水下十米，水压到了承受极限，闭气也到了极限，嘴里吐出的气泡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莫妮卡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伫立于水中，静静的看着。
　　徐放心中一惊，她这是真的在帮她死。
　　女孩儿好像张开了嘴，海水迅速涌入她的口腔、灌进肚子，他想要加速，但是刚才过来游得太急，已经有点力不从心。
　　莫妮卡双腿一蹬，似离弦利箭一般射到女孩儿身边，她捞起她眨眼之间便冲出水面。随即往回游。
　　徐放明白了，莫妮卡不会真的帮女孩儿去死的。但是被一惊二吓的，好在他心理素质强。要是一般人被迫目睹杀人过程，那绝对得当场晕过去。
　　他稳了稳心神，跟回去。
　　“感觉怎么样？”，莫妮卡像是逛街购物回来了，心情不错。
　　等徐放微喘着气回到沙滩的时候，看到这一幕。
　　女孩儿体验了一把“置之死地而后生”，颇有点开悟的迹象，“下次再也不要溺水了，真的很恐怖。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就要那么去了。但是我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不服。我他妈不服！”
　　“不服？怎么说？”
　　“为什么是我死？为什么不是那些伤害我的人死？就算父母不爱我，就算没有人爱我，我就不能独自活着吗？孤独是不好受，但是不能孤独的活着吗？”，女孩儿一口气问出这么多问题，她真的在提问吗？她在向谁要答案。
　　莫妮卡给出她的答案：“能呀。”
　　女孩儿也给出了她的，“所以，我不服，伤害过我的人，我还没报仇呢，我要活着。”
　　“那咱就活着，报仇，活着。”
　　女孩儿腾得站起来，她感觉到从脚底生出一股力量，走遍全身每一条经络，每一根骨头，每一个细胞。
　　“活着！报仇！他妈的！”
　　徐放感觉这姑娘的气场变了，要说具体的，就是刚才一直都是佝偻着身体，唯唯诺诺，凄凄惨惨，纠纠结结，要死死不成，要活活不下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可现在目光坚定，声音高亢，昂首挺胸，虽是萤虫之光却敢与日月争辉。连说句脏话，也如此顺耳。
　　一两个小时，变化也太大了。
　　看得他瞠目结舌。
　　莫妮卡说：“他大爷的。”
　　女孩儿学说：“他大爷的。”
　　莫妮卡称赞着点头，“没错，男人骂人借机羞辱女人，女人当然不能再骂女人。”
　　徐放带着他那颗刚刚扑通扑通跳回胸腔的心脏回去休息了，女孩儿跟莫妮卡就在竹躺椅上，吹着海风，听着海浪，幕天席地而眠。
　　睡之前女孩儿说她叫秦文，又问莫妮卡的名字。
　　“莫妮卡。”
　　“啊，我知道，”她轻唱起来：“thanks,thanks,thanks,thanks,莫妮卡~谁能代替你地位~”
　　“莫姐姐，谢谢你。”

　　当第一缕阳光像金子般铺满海面，新的一天开始了，阳光照亮莫妮卡的面庞，使沉睡中的她看起来格外柔软、和煦。白皙的皮肤将阳光折射出去，看起来就像是她在闪闪发光。秦文睁开惺忪的肿成一条缝儿的睡眼，看到这一幕不禁在心里感叹：啊啊啊，神！女神！
　　昨天晚上虽然天上高悬一轮弯月，近距离勉强能看清五官，但是她一直不停的哭，哭得眼睛都肿了，根本没看清楚莫妮卡的样子，只是听着声音特别好听，感觉好像是个美女。现在倒是看清了，但是天知道她手动打上了多少层滤镜。
　　秦文盘腿坐起，两手托腮，就这么痴痴的看着莫妮卡，一边看一边无数次无声的呐喊：真的太美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人，我的女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妮卡醒了，抬手搓了把脸，随便扣掉眼屎，捋顺头发，头枕住双手，直到秦文以为她又睡着，才睁开眼睛，朝秦文微微一笑，“早啊，姑娘。”
　　秦文感觉自已被闪了一下，刷的一下脸红到了耳根。啊啊啊，女神，好美。
　　“早、早啊姐姐。”
　　“睡得好吗？”
　　“嗯，挺好的，我头一回在海边睡，就是海腥味有点儿重。”
　　“是吗，多闻几天就闻不到了。”
　　秦文十分笃信的点头。
　　莫妮卡带秦文去公共卫生间洗漱完，回镇上吃早饭。两人回程时，路过牧妍家，刘亦枝和王琴靠在门框上低声说话。
　　“妍妍她爸走了？”
　　“嗯。”
　　“这回假期不长哈？”
　　“嗯，七天。”
　　刘亦枝顿了顿，没忍住，“你说镇上这些人吃饱撑得没事干，传你家的谣，说什么你们两口子离婚了，真是见不得人好……”
　　“是离了。”，王琴平静的打断她，“我们去办离婚那天，在民政局外头遇到菜市场李姐她儿子儿媳妇去领结婚证，我就知道过不了几天全镇的人都得知道。”
　　刘亦枝听说好几天了，她原本不信，这两天说的人越来越多，越传越真，她就想来套套话，没想到王琴就这么干脆的承认了，倒让她一时接不上话。
　　“是牧成华在外边有人了，找了十八九的漂亮小姑娘，现在有能耐有钱的男人，哪个不换老婆。”
　　“牧成华是我看着长大的，有情有义，不可能那么干，肯定是王琴有相好的。”
　　“那还用说，因为王琴生不出儿子来，人家牧成华一根独苗，又有出息，还能在他这一辈断了后？”
　　“用城里话说，就是两个人没有共同语言，你想，一个大学生和一个高中生，一个长年在城市里国家的单位里当大工程师，一个在咱这小破镇上开小卖部，这有啥能交流的，离婚那不是早晚的事儿嘛。”
　　“男人娶老婆，那不就图个能天天知冷知热的伺候他吗，你说王琴能吗？可不得再娶个能在身边的吗？”
　　王琴和牧成华是高中同学，又是同桌，互生情愫。高考的时候牧成华考上理想大学，而王琴发挥失常，而她家困难，家里不愿意让她补习。于是连大专也没走了。王琴出去打了四年工攒钱回来开了个小卖部，牧成华同年回来，两人情难断，便有了牧妍。紧接着牧成华开始工作，跟着项目全国走，连牧妍出生也没回来，两人一年难见一回。
　　一个地方，人口流动性越小，越封建。就像这座小镇。离婚对男人影响不大，却对女人各种指摘。人们会说离婚是“男人不要女人了”，像一件物品一样，“不要了”，“不想要了”，“不需要了”，可以随意丢弃。离婚“肯定是女人的问题”，风言风语，挡也挡不住。
　　人言可畏！积毁销骨！
　　王琴一扭头看见莫妮卡和一个小姑娘已经到她身后，立马脸上挂笑，“莫总，这么早，吃了吗？”
　　莫妮卡也微笑着说：“吃了，你这才是真的早，都开门营业了。”
　　刘亦枝走出来跟上莫妮卡，“就是的，我也得去开门营业了。”
　　王琴拉住她的胳膊，往门里走了一步，悄声说：“亦枝，别跟孩子们说，我们没告诉妍妍。”
　　刘亦枝拍了拍她的手，“嗯，放心。”
　　“妈妈，我走了。”，牧妍背着她的小包和水壶，突然出现在王琴身后。
　　王琴一惊，“啊，哦，去吧，今天天更热，别中暑了。”
　　牧妍嘴里答应着，眼睛扫了一圈，没看到许朗，知道他还没出来，又跑去敲许朗家的门。
　　刘亦枝走着走着，心里冒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使她特别想笑，想笑出声。
　　她长得没王琴好看，也没王琴有文化，老公也不如王琴的老公，经济条件更是没得比。现在，她突然发现一切都反转了。她老公许福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好歹踏实的跟自已过日子，只要不逆着他，什么事都没有，安安稳稳的。俩人虽然都没什么文化，一辈子没出过这个小镇，平时也不怎么交流，但是都一心想着为这个家而努力。现在她在莫总的帮扶下，收入也好了。最关键的是她有儿子，传宗接代这个任务她完成了，儿子还特别懂事，特别心疼她。这让刘亦枝的腰板挺得直直的。
　　两相对比下来，心里那叫一个舒畅，她插着腰笑了好一会儿，都笑得腮帮子酸了才停下来。
　　刘亦枝不自觉间下巴抬得高高的，哼着歌儿，开门挣钱去了，日子会越来越好。
　　那一边，莫妮卡本来已经走了，没走几步她又返回去，“王琴，晚上九点，海边开party，邀请你来玩儿，不见不散哦。”
　　王琴本来想说下次，看着莫妮卡那双真挚的眼睛，听见自已说：“好，晚上见。”
　　“还有，别叫莫总了，多见外，就叫我名字吧。”，莫妮卡说完转身走了。
　　街上人来人往，很快消失在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