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2丨牺 不属于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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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然而陈月只是静静站着，心底一惊。
对于几分钟前刚刚得知自己定下的计划被他人偷偷更改这件事，刃涛的淡定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陈月早想到会有这样一天，被刃涛发现的一天。
乔迁宴后，刃涛的确听取了陈月的建议，组织邱真返岛和相关人员撤离。但时间上他却是能拖则拖，陈月催过他很多次，但每次他都是嗯嗯啊啊的糊弄过去，完全不当回事。陈月心里清楚，邱真在这里多留一天便多一天的风险，一旦发生意外，整组人几年来的心血可能全部付诸东流。纠结再三，她决定先斩后奏。
刃涛和上级间所有的联系方式陈月都知道，因为在温云杉调派过来之前，实验室基本全权由她负责。名义上刃涛虽然是总负责人，但实际他却不懂这些，而至于当时领导为什么选择了他，陈月问过很多次，但刃涛从来不说。
于是陈月便轻松获得了刃涛向上提交的返岛申请和相关资料，她偷偷更改了所有文件里的日期，把计划从下月初提前到了明天。最近她一直在私下安排各类工作，可以说除了通知刃涛外，她几乎准备好一切。可先斩后奏，无论如何还是得奏。出发前一天，消息终于传到了刃涛那里。陈月刚离开1817便接到了他的电话，他让陈月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陈月原以为进门两个人便会吵翻，没想到刃涛居然没什么反应。
“过来坐啊，怎么了？”
陈月定了定神，走到他对面坐下。
“之前让你去查郑涯甫，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陈月瞥他一眼，开口道：“查过了，暂时没发现什么可疑情况。他就是个纯吃软饭的，还老在□□，所以木槿之前才会那么迫切地想要赚钱。”
“嗯，”刃涛点点头，“那就先继续观察吧，有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说完刃涛从一旁的抽屉里掏出一沓文件，平铺开摆在陈月面前。陈月看都不看。
自己改的东西，没必要看。
她心中平静异常，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刃涛终于知道这件事了，她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另一方面，她也很庆幸，刃涛今天才发现这个秘密。距离计划启动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除了继续执行，没有其他解决方法。
“就那么恨吗，陈月？你就那么恨她吗？”
“与她无关，”陈月坦然道，“我是在帮你。”
“帮我？？”刃涛笑得荒唐，“黑我电脑改我文件，有你这么帮我的吗？”
“无所谓你怎么想，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而已。返岛时间是大家共同讨论出的结果，婚礼那次她就应该回去了，你作为总负责人，不但不接受我们的专业意见，反而一直在拖延时间，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毁掉我们所有人的心血。”
“好、好……”刃涛冷笑几声，从纸摞中抽出一张纸甩到陈月面前，“那麻烦你再给我解释解释这个，我的名字，为什么没有了？”
那是返岛人员的申请名单，陈月把他的名字划掉了。
“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吗？怎么还不让我回去啊？”
沉默的四目相对间，终究是陈月先败下阵来，她撇过头，睫毛颤动。而刃涛只是安静望她，笑容平静温和。
“没关系，我一定会陪她去的。”
他笑着拿起名单，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陈月看着他，只觉心酸。
“你是疯了吗？？”她没忍住，还是开了口，“当初选中她的人是你，一次次伤害她的还是你，现在倒是装出一副心疼的样子来了，赎罪吗？？早干嘛去了？她受苦的时候你在哪儿呢？！”陈月戏谑一笑，“哦，忘了，你那时候正忙着跟她做//爱呢，没空计较这些。”
“怎么，你羡慕啊？”
刃涛笑容依旧，陈月哑口无言。
不属于爱情的占有欲最可笑了。
对话结束提示音一样，陈月的手机突然响起，实验室打来的。她沉了口气把手机放到耳边，对面人声嘈杂，极其混乱。
“月姐，出事了！”
“怎么了？”
“邱真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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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
声音木然，几乎淹没在衣服堆中。木槿没听清，下意识停下手中的动作。她回头看，邱真不知什么时候坐过来了，盘腿靠在门口。
“怎么坐那儿了？快起来，地上凉。”
但邱真却像聋了一样，依旧瘫坐在地。她斜倚在门框上，两眼空洞，毫无生气。木槿无奈，却也只能起身朝她走去。然而直到她俯身站定在邱真面前，邱真也还是那样，纹丝不动。
一阵没来由的沉默。
陈月早就走了，虽然她本来也没待多久。
“实在抱歉，木老师，这次又得麻烦你了。”──她是来给木槿派工作的。
“怎么了？需要我做什么？”
“你能帮真真收拾下行李吗？明天下午的飞机，挺急的。我那里还有事要忙，实在走不开了。”
“哦，没事没事，交给我吧，我给她收拾就行。只是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么急。”
“治疗，刃总好不容易才约上的，再急也得去。”
印象里，邱真就是从这句话后陷入沉默的。
木槿原本还想给李智皓报个信，不过她一转念，既然陈月都亲自过来通知了，大概也没这个必要了。
“起来啊，着凉了怎么办？”
然而邱真只是继续瘫坐着，一言不发。木槿看不懂她此刻的表情，只看见她一直在出汗。她用手背垫了垫邱真的额头，滚烫的灼烧感让她下意识弹开。
“怎么这么烫？！”
她慌忙起身准备去打电话，回身的一瞬却被邱真一把拽住，“别去！！”
刹那间重心不稳，木槿一个趔趄瘫坐在地。
“别闹了真真！你生病了！”她挣扎着想要甩开邱真的手，但邱真却死命攥着她，怎么也不肯放开。
“生病？”邱真冷笑着，眼神却像要喷出火来，“我就从来没好过。我不要回去，我不回去，我不要！”
“放开──你放开！！”
猛一发力，木槿终于挣脱出来了，虽然代价是整个人后仰着翻倒在地。她的手腕红了一大片，上衣也皱巴巴的。她喘息着起身，可还没等她绕过桌角，邱真却已经抢先一步拿走了她的手机。
“给我，”木槿反而冷静下来了，“真真，把手机给我。”
“我不给……我不给……”
期间两人一进一退向外走去。眼看邱真快要拐入玄关，木槿紧追两步，却被邱真当即喝住，“别过来！！”
她好像魔怔了，浑身发抖，嘴里也是一个劲地念叨。手机快要嵌进手掌般被她牢牢攥着，她张着她的嘴巴，瞪着她的眼睛，像只生前被人活活掐死的厉鬼怨灵。
“叮铃铃──”
邱真握着木槿的来电铃声，有人给木槿打电话来了。
“啊啊啊──”和尖叫尾音一并响起的是什么东西砸碎电视屏幕的声音，木槿知道，那是自己的手机。
“额啊！！”
下一个，轮到她自己了。
她被一个结结实实抡圆了的勾拳猛地一下击倒在地，后腰毫无缓冲地直直磕在电视柜沿，声音穿透骨肉，在颅内爆炸作响。可还没等她喊出痛来，邱真的手就又抓上来了。两人看起来像是扭打在了一起，可事实上木槿却毫无还手之力。她被邱真牢牢压在身下，被死命按住嘴巴。她哭吼着，求饶着，密密麻麻的痛感在全身攀爬。挣扎中她甚至能听清玻璃碴在自己发丝间跳动的声音，她知道，自己的头现在应该和电视屏幕上的那个大窟窿挨得很近。
她觉得自己今天大概要死在1817了。
“不许去……”
可邱真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谁说都不行，你不许去！”
她松开木槿的口鼻，僵硬地压低上身，贴着木槿的脸庞低声吼着。
“你听到没有？！！”
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生命的本能逼迫木槿一刻不停地大口呼吸。极度紧张的状态下痛觉近乎消失，她盯着邱真的脸看，在那张涨红泛紫的脸上，她觉得自己看到了和上午在防火门前一模一样的神情──那一刻，木槿突然懂了。
“真真？”她颤抖着沙哑的声音。
邱真点了点头。
她瞬间就哭了，但她一个字也没有多说，她觉得邱真此刻的坚持比她的眼泪高贵得多。强行遏制人格切换过程的体验比木槿对于痛苦的一切极端想象还要难熬，更何况邱真的脑部本就受过刺激性重创，整个人简直烧到滚烫，木槿感觉自己身前像是有一团猛火在燃跳。
“保护好自己，姐……”
邱真已经不太能睁开眼了，整张脸宛如水洗，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大滴大滴从她脸上滑落，浸湿木槿的领口。木槿不知道现在到底是谁在攥着谁的手，总之她自己手上的力气也很大。她狠狠抓着邱真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她感觉自己要失去眼前的这个女孩了，她感觉自己快要握不住她了。
“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相信姐姐，啊。”
虽然邱真下一秒便再次死命攥住了她的脖颈。
“啊……”
原来人在窒息的时候，是真的发不出一点声音。眼前人的模样完全变了，那一刻在她身上木槿能看出许多：堕落的神，发疯的魔，索命的鬼……唯独没有人样。邱真似乎也很难受，看脸色甚至比濒临窒息的木槿还要难受。她的上半身不受控一般越压越低，手上的力气也是时断时续。木槿紧盯着邱真眼中自己的倒影，分不清是谁的猩红烧进了谁的眼底。
“砰──”
1817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木槿！”
呼唤声干脆响亮。
是温云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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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陈月从实验室过来，邱真还没醒。
“她还好，不用太担心。”
“嗯。”刃涛点点头，他倚坐在桌边，望着窗外逐渐阴沉的晚天。
“跟上级联系过了吗？怎么说，明天还回去吗？”
“联系过了，他们让咱们今晚就出发。”
“今晚？？那邱真怎么办？她今晚不一定能醒过来啊。”
刃涛沉默着，没有回答。陈月望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快速反应过来。
“他们没想让咱们带她回去，对吗？”
对于一个短期内失控两次的实验品，她很清楚上级会怎么处理。
“对……”肩头晃动着，刃涛把头埋得很低，“他们要放弃邱真了，今晚回去，应该就会有新任务了。”
安静的房间，不远不近的距离，陈月甚至能听清他略带颤抖的呼吸。
“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带她回去的……如果婚礼结束我就带她回去，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些问题？……怎么就突然这样了呢？之前快一年不都保持得很好吗？怎么就──”
刃涛突然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陈月看他那副样子实在于心不忍，缓步朝他走去。然而就在她站定在刃涛身后的那一秒，刃涛突然回过身来，一把抱住了她。
“对不起月月，对不起……”
陈月愣在原地，连手臂都忘了抬起。她就那样呆呆站着，任凭刃涛将她揽进怀里。靠肩颈的角度刚好，足以让她感受刃涛因激动而变得灼热的气息。刃涛说了许多，而她只是静静听着，没有回应。
“月月，怎么办，他们要放弃她了。”
“那你呢？”说不心软是假的。陈月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开了口，“你会放弃吗？”
刃涛叹笑，“我放不放弃，有意义吗？”
“有的……”
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帮他。
“有的。”
刀荣一愣，继而迅速直起腰来，“你是说有办法可以救真真？？！”
“之前有过这样的例子，我可以申请把邱真当作对照组，这样她就还有存在的价值。”
“那其他的呢，还需要我做什么？”
“找到一个新的实验对象，否则没办法跟她对照。”
“好、好，”重新燃起希望般，刃涛从桌边一跃而起，“我去找，我现在就去找！”
他几步跨到窗边，连背影都显出一种迫切。时间上已经来不及让他再像几年前诱骗邱真那样排兵布阵了，只能从身边人下手。无数张人脸从脑海中掠过，刃涛不记得自己那天究竟在窗边站了多久，他只知道当自己再回过神时，月亮高挂楼头。
“有了！”
陈月抬眸，“谁？”
“木槿。”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3.2丨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