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欲隐风流》远山远水

8、拜师 我们相对而

　　我们相对而坐，指尖轻拨，试了几个简单的音想借此找找灵感，看看应该弹些什么，忽的，几个短音入耳，铿锵之声旋即充满大脑，想也不想便开始了前奏。青冥那边还没开始，想来是想让我先，本来鸾凤和鸣琴应该同时弹奏才能够显其特色，但现下是比赛，不会弹奏一样的曲子，是以若同时弹奏难免彼此阻碍，还是分开为好。
　　几个短音在指尖悄悄地溜出，随后一切归于宁静，这是《夜袭》的前奏，静谧之中透着紧张的气氛。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突然，惊琴一声将战火的热烈彻底点燃，夜袭的军队踩着我的旋律冲进了敌营，对方似乎也准备充分，势均力敌的双方交战，拼死地搏斗，可弦音震颤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反倒是嗜血的疯狂，琴音似冲杀声铺天盖地而来，席卷了万千生命，大将傲立于敌营之中，冷静地控制着全局，从容不迫地引导着将士们冲向胜利。
　　这便是我所理解的《夜袭》的乐魂——希望。
　　正是因为心怀希望，所以我的指尖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对死的恐惧，将将士们的英勇无畏表现的淋漓尽致。
　　末了收音，一个急促的短音，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这一次的发挥很不错，看着周围的人陶醉的表情，我十分得意，自信满满地看向裳羽衣——他眉头紧皱。
　　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他竟然眉头紧皱！
　　从来没有人在听完我的琴后眉头紧皱，让我怎么也无法接受。
　　青冥那边也开始了，一个低沉的长音将人们从我急促的节奏中拉了回来，仿佛瞬间置身宁静的山谷，风动，云动，影动。
　　余音绕尽，中音伴随着长音缭绕升腾，仿佛缓缓升起的霓霞，一切都是那般安静，和谐。
　　一个较短的音忽的蹦了出来，随后，我仿佛听见了漫山开遍的野花，静谧的世界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姹紫嫣红，还是纯净的美，却美得更为绚烂多彩，一如青冥给我的感觉——充满大自然的华贵与纯净。鸟儿在叫，花儿在笑，人，不知站在何处眺望。
　　这应该就是青冥所领悟的这首《绽放》的乐魂——向往。
　　亦是高水平的演奏，跟我不相上下，但奇怪的是——本应安抚人心的乐音听在我耳中竟然有一种酸涩的感觉。
　　他有心事？
　　成天嘻嘻哈哈的他也会有心事？

　　音定，人初醒。
　　这次我没有再去看周围的人，而是直接望向裳羽衣——还是眉头紧皱。
　　现下我开始有些奇怪了。
　　正想再仔细看看他时，忽的脑门儿上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空有一腔豪情，隔岸观火，站着说话不腰疼。”
　　听声音应是裳羽衣，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青冥那里去了，正发愣之际，青冥的脑门上也重重地挨了一下。
　　“空向往着自由，束手束脚，打死也不愿争取。”
　　我与青冥都呆在了原地，良久，谁都没动一下，待裳羽衣将要走回皇帝身边时，我们竟然不约而同地追了上去。
　　“楚儿！冥儿！”
　　不顾周围人的惊呼，我们直直地对裳羽衣跪了下去，将头紧贴地面，恭恭敬敬地行着伏礼。
　　“谢师父教诲！”
　　用四指拍打脑门儿是只有师父才有资格对弟子做的，刚才裳羽衣这么做也就是说他有收我们为徒的意愿。

　　因为我们伏在地上，所以看不清裳羽衣的神情，周围的人也不来打扰，只安静地呆在一边。
　　“穆文楚。”
　　“徒儿在。”
　　“你可见过真正的战斗？”
　　“弟子不曾见过。”
　　“你可知冲锋陷阵的将士们真正的心情？”
　　“弟子愚钝，弟子不曾想过。”
　　“那为何《夜袭》里的希望之感如此笃定，没有半分其它情感？你怎知他们每个人都这般毫不畏惧？空有壮阔场景，一旦深入下去便一片模糊，华而不实，到处留空白。”
　　我的确未曾想过这些，一提到战斗，在我便是激昂雄浑的代名词，我的确未曾见过真正的战场拼杀，听周围人叙述，看书上描述，无一不是如此，可真正的战斗到底如何？
　　我的天地到底太狭窄了些，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记得当初学画时，师父也曾骂我只会去渲染那个大架子，只注重气势，根本不管细节，一旦深入下去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什么也没有。
　　“徒儿悟了。”
　　看来得改改这毛病，把气势与细节综合一下了。
　　“柳青冥。”
　　“徒儿在。”
　　“我不知你为何瞻前顾后，我只知不放下便不会自由，你若真不想舍弃眼前，便不要怨天尤人可怜巴巴地望着那遥不可及的前方，换一个目标，别吊死在一棵树上。否则，你这一辈子都不配弹这首《绽放》。”
　　我大概能猜出为什么青冥会束手束脚——皇帝在上面镇住，谁敢闹腾？也怪他自己投靠谁不好，偏偏投靠皇帝，想背叛都没那胆子。裳羽衣估计也知道些什么，所以说得不是太明显。
　　“徒儿悟了。”
　　我们两个依旧在地上伏着，直到裳羽衣走回皇帝身边，直到皇帝叫人把我们扶起来。
　　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凝滞，虽然暂时不想去管这些，好好回忆自己刚才的缺陷，可到底不能不给皇上和皇后面子，是以我与青冥对视一眼，明白了彼此的打算，很默契地再次坐回了鸾凤和鸣琴前，一首《相为友》缓缓流出，时而急促，时而舒缓，仿佛一群朋友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自由自在无拘无束。鸾凤的琴弦发出的音色仿佛能够互相吸引，这边低，那边就高，这边高，那边就低，不存在绝对的雌音与雄音，像两只自在的鸟儿相互嬉戏，说不出的默契与温馨。
　　拨弦、止音，默契浑然天成，衔接得天衣无缝，这便是我要让太子看的——这里没有供他存在的空隙。
　　一曲终了，我们都感觉到了满足，可迎来的不是赞美声，却是宫人的急报——
　　“……昭辰公主遇刺了！”
　　皇后一听见消息立马站了起来，着急地往徐昭辰的公主府去，徐昭辰、太子、三皇子皆是她的亲生骨肉，她这般失礼也情有可原。徐昭辰自小便备受宠爱，十五岁便被赐了公主府，现今被刺，怎能让人不重视？是以皇帝也匆匆追着皇后去了，走之前还不忘吩咐青冥将裳羽衣送回去。太子也没空管我们，追着往公主府去，原本热闹的院子顿时安静下来，让我们都松了口气。
　　终于走了。
　　原谅我对昭辰的遇刺没什么感觉，小时候她一直在学习，根本不和我们一起玩，长大了又不想和她搅和在一起，是以没什么交情，还总想着怎样和她保持距离。
　　倒是大姐——她应该会很着急吧。
　　不过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必须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