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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识白衣风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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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皇宫我并不陌生,小的时候曾在这里无法无天地到处闯,可毕竟过了好几年,我在这里已经失去了随心所欲的资本,余下的只有对权力的恐惧以及一丝可笑的熟悉。
“在想什么?”
紧紧抓着衣角的手忽的被一片厚实的温暖包裹,青冥轻轻地笑着问我,仿佛在自家庭院一样自在。
我到底为什么紧张?
不过就是见几个人。
我回以轻松的笑,那是放下恐惧后视天下如草芥的坦然,是风一般的潇洒自在。
“啪—”
忽的听到什么落地的声音,循声望去,却见到领路的宫人都已低身行礼,恭敬地道
“奴婢见过太子,太子金安。”
还来不及打量眼前这个被称作太子的人,就匆匆的和青冥一起行礼,只见他身边的小太监为他拾起掉落地上的扇子,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半晌,那太子似乎才回过神来,道
“免礼免礼——青冥啊,这是楚——是你夫人吗?”
他们两个在那里瞎扯,不时谈到我,看他俩对话的语气,青冥似乎与太子关系不错。
由于我一直低着头,是以没怎么看清太子长什么模样,但光凭他大冷天的拿把扇子就可以给我留下糟糕的印象了。
太子应该叫徐章,记忆中这个徐章应长我四岁,我记得以前常和他下棋,那家伙从来都是我的手下败将,胸无谋略,诗词歌赋一类倒还不错。
对了,我记得那个时候他身边有个小跟屁虫,他和我下棋还有的一拼。只不记得名字了,好像应该是某个官员的公子。
“……我们一起吧,别耽搁了。”
什么?刚才说了什么?
糊里糊涂地被青冥拉着走,老半天才回过神来——徐章要跟我们一起去见他老娘。
皇上应该还在上早朝,所以我们得先去皇后那儿。皇后的坤宁宫布置得虽然朴素,但样样东西都价值不菲,果然皇宫里没有便宜货。
在一个宽敞的院子里按例行了礼,皇后热络地使唤下人给我们看座端茶送糕点,我被拉到了她身边,一只手被她握着,说不出的别扭。
“楚儿——给哀家看看,好些年不见那调皮的小丫头也长成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了——柳家还住得习惯么?那小子可有欺负你?”
正慌着想应该说些什么,青冥那略显委屈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姑姑可是冤枉我了,只有她欺负我的份呐。”
“你又胡说,你那性子哀家还能不知?倒也是只有楚儿能降得住你。”
虽然是责怪,皇后的语气中更多的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忽然想起了皇后也姓柳,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层关系。
“我记得小时候有个小男孩老跟在太子身边,可是你?”
青冥笑着不理我,我看着皇后,她乐呵呵地给我解了疑。
“可不就是他吗,你们两个小时候老打架的,总爱比这比那,常常弄些新鲜东西来让人哭笑不得。”
我对着皇后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原来真的是他,若不是今日皇后给我解疑,我恐怕这辈子都得被他瞒着了。”
“谁稀罕瞒你呢,那么小的人能记得多少事,我只记得有个惹人厌的小丫头老爱跟我抢东西,没曾想竟然是你。”
我们互不相让地瞪着对方,看在别人眼里更像是新婚夫妇的打情骂俏,太后乐呵呵地打圆场,道:
“好了,依哀家看呐你们两个半斤八两,正好凑一对儿,小时候你们和着一群皇子公主玩儿,我还在想楚儿定能做个王妃,冥儿也能做个驸马呢,没想到你们两个最看不对眼的人倒走到一处了,缘分天定,也算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啊。”
整个院子充满着欢笑声,显得十分祥和,这被晾在一边的太子倒有些过分安静了,几乎都让人忘了他的存在,这样想着我便朝他看去,却迎上了他凝视着我的目光。
静若垂柳,白衣黑发,似是水墨渲染出来的一般,他无疑是俊美的,可是没有太子应有的威严,而更多的是学者的儒雅。
那目光里有着不应该有的情愫,心下一凝,我很自然地移开目光,偶有相遇,也将他视作花草无异。
兴许是不甘被遗忘,他开口说话了。
“我记得楚儿小时候弹得一首好琴,这几年过去了应该更加出神入化,难得有机会,可否让我,们见识见识,也可饱饱耳福?”
话音一落,院子里就安静得可怕。我现已为人妻,他当着青冥的面叫我楚儿已是不应该,现在却又提出了要我弹琴——现下本应离了坤宁宫去乾元宫,可他却不顾皇上那边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个太子确实脑子里没几道弯啊,太直了。
气氛有些凝滞,突然听到宫人传声
“皇——上——驾——到——”
院子里的人连忙起身迎驾,我心下松了口气,这个皇帝来得真是时候。
明黄色的衣服出现在视野中,我没敢抬头看他,只注意到了那明黄色的衣服旁边还有一抹亮丽的白色。
“免礼平身。”
皇帝走到了刚才皇后坐的位置,皇后则退到了我刚才坐的位子,我回到了青冥身边,他捏了捏我的手,示意我放松,我心下并非因为皇帝的突然到来而紧张,更多的是为太子那不寻常的注视而担心。
心中烦乱,下意识地去看青冥,对上了他了然的目光,那目光中有些许无奈,但更多的是安抚。
原来他知道。
“方才听这院子里好热闹,你们都在聊些什么,这么开心?”
太子正要说话,却被皇后打断,她用无懈可击的微笑对着皇帝道:
“正说着等楚儿见完皇上后回来给我们弹琴解闷呢。”
说着“解闷”两个字时,皇后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皇帝身边的人,我这才看清了那抹明丽的白色。
同样的白衣黑发,太子水墨画般的渺远在他身上荡然无存,他似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牡丹,有着神秘而华美的姿容,眼波流转,竟透着淡淡的如女子一般的媚,可媚而不俗,让人心神荡漾。
这是个男子,看打扮应是乐师,怎么能带到皇后寝宫的后花园来?
难道说皇帝好男风的传闻是真的!
再次打量这个人,眼中满是好奇,那人对上我的目光竟愣了愣,随后温柔一笑,我竟觉得他抛了一记隐形媚眼给我,顿时呆住了——这家伙可是站在皇帝边上呐,胆子也太大了。
冷不丁被青冥掐了一下,我连忙收神,恭恭敬敬地站着,目不斜视。
“……如此也不用再去我那里,我也想听听楚丫头的琴技到底进步到什么程度,羽衣,你也精通琴技,今日替朕点评点评如何?”
裳羽衣!这个就是被称为我朝第一天才琴师的裳羽衣!!
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脑子里再装不下其他东西,只剩下那四个字——
太彪悍了。
我看着青冥,他眼中也是跃跃欲试的神光,毕竟裳羽衣是爱琴之人可遇不可求的神人,想着太子那边,再想着我们一直打算的切磋琴艺,立马打定主意。
我站到了皇帝面前恭敬地道:“皇上,文楚有个不情之请。”
记得小时候我在他面前都是自称文楚的,这样应该能勾起他对我的记忆,小时候他挺疼我,应该不会拒绝。
“哦——你说说看。”
“我与夫君幼时曾比过琴技,但不分伯仲,遂有十年之约,约定到期之时再分高下,今日恰好十年到期,难得羽衣宗师在此,请允许宗师为我们裁决。”
“这——”他犹豫了一下,随即问道,“羽衣,你可答应?”
这皇帝怎么当的啊!
“谨遵皇命。”
“好,那就今日为你二人设擂,好好比比!”
虚汗一抹,这个皇帝应该脑子不错啊,怎么也这么说话不经大脑,还好裳羽衣那句谨遵皇命把他面子拉了回来。
皇后兴致也高,命人将她的“鸾凤和鸣”取出来。鸾凤双琴亦是无价之宝,相传两琴音色绝好,且一阴一阳,声声相和,配合得天衣无缝,被称为琴中夫妻。
想必这应该是当初皇后与皇帝成婚时收到的礼物吧。
现在——哎。
再次看了看裳羽衣,眼中却更多的是惋惜。又对上了他的目光,我眼中的惋惜却化作他眸中的一丝嘲讽。
罢了。
轻挑琴弦,音色纯正,想来是有专业人士精心保养的。两琴的音色完全相同,不分你我,不知为何在我眼中这双琴不像夫妻琴,更像是双子琴。
越看越觉得像,对上正在查看琴的青冥,我俩同时用唇语吐出“双子”二字,眸光交接,默契天成,没有露出太多的兴奋,只对着彼此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