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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前尘旧事(6) 再次知晓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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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一直等到她醒来。”何茗枫毫不犹豫地说,“她的记忆也可以暂时封存在我这里,以我的死亡为开启方式。”
柳湛乐有些诧异地看着何茗枫,她完全没必要这么拼上自己的。
“我可以的,给我吧。”何茗枫笑了笑,这时候的她反而轻松了一点,“给我点活下去的动力,等到把所有事情全部交给悠南的时候,我就可以去找凌洲了。”
柳湛乐没有再多说什么,把悠南写的东西放在烛台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很快,这份真相也将埋藏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被人所知。
柳湛乐抽取并封存了悠南全部的记忆和力量,转交给了何茗枫。
何茗枫只是一个普通人,即使在获得了悠南的力量之后,仍然只是一个普通人,用不了,也不会被怀疑。
只是这里终归是不能住了。
“我把你们送出去吧。”柳湛乐说。
何茗枫知道,柳湛乐的意思是让她带着悠南去住她和赵骛涯的那个房子。
也好,离江城不远,留在这里何茗枫也能知晓后面发生的事情。
“你不会再回来了,是吗?”何茗枫站在城外的小屋里,悠南没醒,躺在屋内的床上。
微弱的火苗挣扎着散发出热量,竟也温暖了整个房屋。
柳湛乐站在门外,背对着何茗枫。
风吹起她的长发,飘逸却又凌乱。
“不回来了。”柳湛乐侧过身子,回首看过去,“忘记我吧,也别告诉悠南了。”
她说完,不等何茗枫回应,离开了小院。
近乎逃离的姿态,也许是在害怕遗忘,也许也有留恋。
但在她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就全都抛在脑后了。
赵骛涯说得对,如果他们不做点什么,那就只会有接连不断的死亡。
柳湛乐没有刻意隐藏行踪,她记得自己还有几个病人,她没有看到他们现在的状况,也许应该去评估一下。
可是经她手治好的人,又怎么需要她去再检查一次呢?
她当然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完全康复了,她只是需要一个自己能做的事,去证明一下,自己还存在。
见到了她之前痊愈的好几个病人,那些人站在她面前,对她道谢的时候,她内心竟然平静了下来。
现在就算没有她,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人都可以很好地过下去了。
那便够了。
不出所料,柳湛乐走访完几户人家之后,就有人找到她了。
“柳姑娘,既然没走,那便跟着我们走吧。”
柳湛乐看了看来人,她不认识,但看衣着,应该是归云阁里她没见过的人。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之前遇到的状况比较严重的,好像只剩下一家人了。
那家人的小孩病重,一度到了家人都要准备丧事的地步。
柳湛乐那段时间不在江城,那家人找了她很久,在最后不抱希望的时候等到了柳湛乐。
她连身上的衣服都来不及换,带着外面的风沙,直接来到了这里。
那个小孩最终还是保了下来,应该也能健康地长大。
小孩说来也不算小了,七八岁的年纪,柳湛乐在看到他第一眼就觉得,应该会是个懂事的孩子。
“我还有一个病人没看完。”柳湛乐说,“我需要再去看一眼,就和你们走。”
来人也不恼,客客气气地答应了柳湛乐的请求。
柳湛乐不管身后跟着的人,找到了那家人的门。
有人来开门,看见是柳湛乐,震惊后赶紧把她叫了进来。
“柳姑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开门的是孩子母亲,她看了眼身后轻掩着的门,有些担忧,“是小瑞有什么问题吗?”
柳湛□□过门缝,看见了床榻上安静睡觉的小孩,笑着摇头。
“没什么事,他会健康地长大的。”
“还得多谢柳姑娘,没有你,小瑞挺不过来的。”
柳湛乐走出了门,看见门外等着她的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吧。”
谁知小孩父母追了出来,让柳湛乐留步。
归云阁来的那个人很识趣地退到了一边,答应柳湛乐的事情就真的让她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
“柳姑娘!你住在哪里啊?等小瑞好了之后,我们带他一起来登门拜谢。”
柳湛乐摇摇头:“不必了,我可能就此隐居,再也不见了。”
那两人也不纠缠:“既然如此那便罢了,柳姑娘日后安好。”
等到那对夫妻离开,柳湛乐久久停在原地,她近乎自言自语地说:“如果一定要帮什么的话,希望悠南能够没事,能够安好。”
“也希望我的朋友们,我遇见过的人,都能安好。”
身侧的草丛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也许是风吹过,柳湛乐没在意。
她跟着来带她走的那个人,离开了这里。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醒的?”
“你怎么在这啊!吓死我们了!”
身后屋内传来动静,柳湛乐听不太真切,索性没往心里去。
带路的人应该是奉了董渐岐的命令,直接把柳湛乐带到了青云山的一个悬崖边。
“劳烦柳姑娘在这里多等一会,董长老一会就来。”他说完,离开了这里。
“有必要吗?让我看看你这大好河山?”柳湛乐面无表情地说。
“不愧是柳姑娘,真是敏锐。”
“你就在我身后站着,何必大发慈悲再让我多活这片刻光阴?”
董渐岐走到柳湛乐身边,这里根本看不见人间,完全被云雾所挡住。
“你为何不离开?”
柳湛乐淡淡地说:“不是你说的,我离开没有意义吗?”
董渐岐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我想向你们证明,你是错误的。即使是你杀了我们所有人,也不可能实现永生。”
“你就为了这个,甘愿放弃自己?”董渐岐无法理解,讶异地说。
柳湛乐自己朝着悬崖边走了一步:“何必多言,我只是希望你在意识到自己的失败之后,能够放过别人,及时止损。”
这里摔下去的话,应该是后山。
好巧啊,她也要和赵骛涯一样,留在那个地方了。
只是这次,似乎连来找她的人都没有了呢。
董渐岐也就没再多说,伸手把跟前的人推了下去。
“董渐岐!”
程晖匆忙奔来,却只看见柳湛乐回头,嘴唇轻启。
依稀能辨,那应该是在说——“你们无法成功。”
程晖还是来晚了。
不久前留下的一些暗伤还没好,她走路都还没有恢复到完全正常。
“你做什么?”程晖冷冷地问。
董渐岐根本没理她,专注地在感受着流动的灵力。
柳湛乐的力量纯粹,让人如沐春风。
董渐岐引了一缕到程晖身边,她尚待休养的伤竟然好了不少。但董渐岐再重复这个动作的时候,却再也没有了任何效果。
别人的力量他们无法化为己用,方才那应该是柳湛乐最后意识尚存,才能略微出现一点作用。
程晖看着董渐岐,试图从他身上找到当初那个驾车来到江城,推开归云阁的大门,告诉她想要世间百姓再无困苦的少年。
这才过了没多久,人间分明更好了,那一腔热血的人,却变了。
竟是物也变,人已非。
有人是因为不愿天灾席卷人间,有人情愿不顾自己去救济他人。
他们也曾意气风发,只是一朝走上歧途,便一去不归了。
第二日,何茗枫在城外听说,归云阁阁主离世。长老董渐岐第一个赶到,却无济于事,悲痛不已。
何茗枫叹了口气,走回房中。
如果只是溺水,悠南大概早就醒了。但柳湛乐也说了,抽取记忆的代价太大,她可能还要很久很久才能再次看到这个世界。
那时候会变成什么样?
何茗枫不知道,她只是就这样,等了一年又一年。
等到白发生出,等到身体再次垮掉。
等到那些困扰她近二十年的痼疾再次出现,她方才意识到,柳湛乐的力量,已经完全消散了。
像何茗枫这种完全没有依赖药物治愈的,是全部依靠柳湛乐的力量。但她早就离开了,何茗枫的病,自然也是越来越严重。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年了。
好在在她还没有完全活不下去的时候,悠南终于醒了。
她一如既往保持了对外物没有好奇的状态,何茗枫只说知道她叫悠南,悠南也再也没问过其他的。
好像失去的那段过去对她来说也不过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想扔便扔了。
可何茗枫每次看到她独自坐在窗边,看着外边出神的时候,也会从中看出几分怅惘。
何茗枫还是希望她能再这样自由地过长一点,不必思考如何拯救苍生。
直到那一年的上元节,何茗枫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撑不住了。
远处的节日氛围浓郁,何茗枫回忆起自己当年,也是喜欢在这样的场景下游乐。
悠南难得听劝地去了。
她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把赵骛涯留下的那个手镯给了悠南。她留着也没用了,万一以后还能帮到悠南呢。
在悠南不在的那天,何茗枫进了江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她找到了悠南当初的房屋,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屋子。落叶堆满庭院,灰尘积满了地面。
何茗枫打扫了一下庭院,让这里看起来与当年无异,推开了房屋的门。
悠南踉跄了一下,手扶上了那打开的门。
比看清楚眼前景象先来的,是飘来的饭香味。
黄粱饭已经熟了,静待她去盛。
何茗枫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上,没有了任何气息。
前尘旧事,竟如黄粱一梦。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再次知晓过去的时候,早已经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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