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长河》予凇

16、物是人非（8） 法阵

　　能进鬼市的人要不就是有需求的，要不就是有能力的。

　　魏时篱觉得这里交易货币绝不会只有一种，而她一定能够给出第二种的人，才会被引路人看到，被掌柜重视。

　　“那你说说，我们能要什么？”悠南坐下，视线在发光的小罐子上一扫而过。

　　“我们内室的交易再也不用普通人用的钱两，而是用灵力。”

　　魏时篱靠在墙上，身形隐没在黑暗里，让人有些看不清她的神情。

　　掌柜摸不清她的态度，只得多解释几句：“一般只有意愿太强的普通人，和能承担灵力损耗的修仙人会让引路人开门。”

　　“承担不起如此巨额支出的普通人怎么办？”魏时篱开口。

　　“寿数。”掌柜淡淡地说，“这是司空见惯的情况，可以用寿数相抵。”

　　他说到这里，眼睛里竟闪起了光，指着身后的一排罐子：“看到了吗？那些不是灵力的，都是寿数。它们肮脏，它们破旧，但偏偏总是有那么多人渴求。”

　　即使是在归云阁建立之后，也没有人直接证明获得灵力入体的机会就能长生。连魏时篱师父，当年都是一夜白头，第二日清晨就离开了。

　　人们至今不知道修仙人到底是不是和普通人一样寿数，还是真的能够做到心无旁骛长生不死。

　　“这话说的，你就对寿数没有渴求了吗？”魏时篱轻笑。

　　“我看姑娘身上灵力的痕迹很重，应当不是什么普通的修仙人吧？既然都是不愿意去归云阁的人，难道不知道我们所求为何？”

　　掌柜说着，激动地站起来了，眼神望着不知名的远方：“我们早就和那群人不一样了，拥有和天地共生的机会，寿数不是我们需要担忧的东西，天地尚在，我们就永远没有终结。”

　　悠南叹为观止，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那你们收寿数有什么用？”悠南拿起那个小瓶子，仔细端详着。

　　掌柜转过身：“我们是不需要，但有‘人’需要。”

　　掌柜特地把“人”咬得很重，好让自己和他们区分开来：“来我们这里的，有想为亲人延长寿命的，也有有钱想为自己换取寿数的。我们全都支持，用之前的人留下的寿数去填补新来的人的欲望。”

　　尤其是现在这个环境下，生病的人频繁增加，想要延长生命的人数也在上升。

　　“但别人的寿数不会和客人的命数不匹配？”魏时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俯下身，从悠南手上接过那瓶子。

　　魏时篱半张脸被光照亮，身上还被镀上了一层亮金色。悠南怔怔地看着，思绪像是飞蛾扑了火，难以控制地停留在了光芒的地方。

　　“会，但是企图活下来的人，根本不会在意这个。”掌柜也看出来她们来意不是这个，索性痛快地讲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无论是多舛坎坷，还是顺遂幸运，都是早有定数。能改变既定命运的只有自己，从别人那里得到的寿数便是再也无法更改。

　　如果是一个长期顺利的人购入了多难的寿数，那在他给自己延续出来的生命里，会过的无比痛苦。

　　反之，即使是不幸的人倾家荡产给自己续了个顺遂的命运，也只是能好一点点，命运的底色只有自己才能改变。

　　但奈何留恋世间的人太多了，他们即使是赌自己能遇到契合的，也要去给自己增添一些留下来的机会。

　　“你们收集灵力的作用是什么？”魏时篱放下了那瓶寿数，指尖淡淡地涌出缕缕灵力，看得掌柜非常向往。

　　“鬼市建立在一个巨型法阵之上，法阵运转需要源源不断的灵力，这位姑娘应该能感受到，我们现在只能不让灵力流出去。”掌柜颇为遗憾地说，“可天底下尚且自由的修仙人还有多少？灵力聚集之地在青云山，能去江城的都离开了。”

　　“的确。”

　　悠南接话：“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提供给独行修行者的歇脚处？”

　　她指了指魏时篱：“她这种不多见吧？有机会吗？”

　　掌柜难掩惊喜：“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这么强的灵力掌控能力，不应该不去归云阁啊。”

　　“因为她。”魏时篱眼睛都没眨一下，顺口回答。

　　悠南眼底掠过一丝茫然，感叹魏时篱现在是真的说谎越来越熟练了。

　　她低下头，平复了一下自己不由自主加快的心跳。

　　掌柜视线若有所思地在她们之间徘徊一圈，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甚至觉得可信度很高。

　　“这位姑娘加入我们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姑娘你……”掌柜有些犹豫地看着悠南。

　　悠南抬起头，希冀地看着掌柜：“你说我们想要的所有都有，能试着帮我引灵力入体吗？”

　　“这……”

　　“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们的。”悠南说。

　　魏时篱想阻止她，被她轻轻拽住衣角。悠南朝她小幅度地摇摇头，告诉她没事的。

　　魏时篱握紧了手中的剑，转而看着掌柜：“是，有困难可以说，价格不是问题。”

　　“我们倒是试过，你们不是第一个来尝试的人。但这个要看体质，不一定能成功。”

　　“好。”

　　“我不同意。”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掌柜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话。

　　魏时篱这次是真不想同意，她并不认为有成功的可能性。但凡要是有成功的情况，先不说掌柜大概会为了成功交易而隐瞒风险，天下也早该乱套了。

　　也不至于连江城都还住着那么多的普通人。

　　风险太大了，她不能让悠南冒这个险。

　　悠南自然也是知道魏时篱在担心什么，她直接绕过魏时篱走到掌柜面前：“我做主。”

　　魏时篱觉得悠南是根本不知道严重性，她把悠南拽过来，按在旁边的墙上：“悠南，你要干什么？”

　　悠南看着近在咫尺的魏时篱，轻笑：“阿篱，别这样。”

　　魏时篱的手松开了一瞬，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完全松开悠南。

　　“你知道失败的后果吗？”

　　“不会失败的，不是吗？”悠南瞥了一眼识趣退到一边去的掌柜，微微踮起脚，凑到魏时篱耳边，“与法阵相关的事情，我不认为我会失败。何况，你不是在这里吗？”

　　悠南接触到这么多法阵，唯一一次对她造成伤害的，只有法阵被人外力破坏的时候。

　　尽管这并不能证明什么，但悠南还是想试试，就算失败了，也本来就没什么牵挂她的人。

　　不过见魏时篱还不放心，悠南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安慰她。

　　悠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不会有事的。”

　　“掌柜，开价吧。”悠南带着出神的魏时篱走到掌柜面前，“还有什么需要的，都和她说吧。”

　　掌柜很高兴地继续和她们说：“我可以直接带你们去到鬼市法阵那里，那是我们灵力最充沛的地方，我会尝试把灵力引入这位姑娘的体内。价格我们可以等事成后再说，但可能需要这位姑娘来注意着点灵力消耗，如果法阵中灵力损耗过快，还请您及时补充。”

　　“好。”魏时篱应下。

　　“如果二位最后能成功加入我们，那价格自然是不用和旁人一般算的。这次就当是我赠与二位的。”

　　悠南很是期待：“多谢掌柜，带路吧。”

　　掌柜在他的内室后门展开一道漩涡。

　　“请随我来。”掌柜说着，铺天盖地的黑暗袭来，再度见到光明的时候，三人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

　　中央一个巨型法阵散发着光芒，如金丝缠绕，却又布满灰尘。

　　“姑娘，请向前一步。”

　　悠南闻言上前，她已经隐隐有将要共鸣的感觉了。

　　但法阵似乎又离她很远，像是不愿意靠近她。

　　悠南皱着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法阵这么排斥她。

　　掌柜并不知道悠南感受到的这些，他上前，抬手从法阵里引出淡淡的灵力，那灵力顺从地顺着掌柜的行为而动，却在靠近悠南的时候，倏地缩了回去。

　　掌柜有些尴尬地重复了一次方才的动作，仍然无济于事。

　　“也许是……灵力不充裕？”掌柜想了想，只能这么说。

　　魏时篱毫不犹豫地往里面注入灵力。

　　清澈的灵力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辉，在这个浑浊的法阵里格格不入。

　　“你们在……”

　　来人话还没说完，见魏时篱的灵力，止住了话音。

　　掌柜小跑到那人面前说了几句什么，他们是背对着魏时篱和悠南二人的，悠南也听不清他们在交流什么。

　　只能看见来人的表情，从刚来时候的愤怒，渐渐地变成了欣喜。

　　随后掌柜回来了，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

　　自魏时篱灵力混入之后，二者接触但不相融合。新来的灵力随着掌柜的动作而起，这一次，没有再退回去。

　　灵力温和地停留在悠南身边，再缓缓地进入她的体内。

　　魏时篱控制着灵力的速度，很担心悠南会因此受到伤害。

　　也许是这个法阵是因为灵力太浊不愿意接触悠南，如果是这样的话，魏时篱倒还是放点心。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两股同源的力量可以相互靠近。

　　所有人灵力均来源于天地，因此修仙人之间是可以存在互相交换灵力的情况。但大家都可以从天地间补充，因此这种情况除了救急，就是很亲近的人才会做的事情了。

　　当下这个情况，应该算紧急情况吧？

　　魏时篱这么想着，收回了思绪，全神贯注地回到悠南身上。

　　预想中的危险并没有到来，一切甚至称得上顺利。

　　直到——

　　悠南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魏时篱瞬间停手，冲到了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