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长河》予凇

15、物是人非（7） 鬼市

　　窗户被风吹开，桌上新点的蜡烛熄灭在了光芒下。

　　“我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事情了。”云滢看着窗外，感觉非常不妙。

　　“别感觉。”魏时篱说，“走吧，去看看。”

　　悠南关上了窗，跟着两个人出了客栈。她们三个人是偷偷出去的，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魏时篱说她们行动尽量不要打草惊蛇，不然容易把刚引出来的蛇给惊回洞里。

　　城东有一坊，坊内住着百户居民。

　　密密麻麻的房屋排布在一起，走在里面连光都不剩多少。

　　这里的人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落日长久不断的光反倒是更利于他们照明，也就没必要再额外点灯了。

　　地面一直存在的水被落日蒸干，但潮湿的空气仍然是扑面而来，让每个走进来的人都能意识到，这里和外面不一样。

　　三人走在路上，云滢皱着眉：“这里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也许是本来就这样，也许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不想被别人看见。”悠南说。

　　两侧的屋内传来平静的呼吸声，不远处小孩夜啼，母亲安抚着小孩，夜里少有的动静也就此消失。

　　一切正常。

　　魏时篱一直没说话，悠南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怎么了？”

　　“我……我没事。”魏时篱摇摇头，“这里很奇怪。”

　　云滢停住脚步。

　　魏时篱看着她：“你也感受到了。”

　　“这里灵力很奇怪。”

　　悠南的视线不明所以地在两人之间转，她无法感受到，也不知道情况是否严重。

　　魏时篱握住了悠南抓着她的手，轻轻说：“没事，只是这里的灵力很混乱，来源混乱，流向也混乱。”

　　正常情况来说，天地间灵力自生便流淌不息，从四面八方汇于青云山，形成聚集之势。

　　青云山地处天下灵力交汇处，享天下之来源，又以栖梦的形式归还人间，使土地润泽，气候适宜。

　　灵力生生不息，并不会因为流向青云山就消失不见，反倒是以江城为中心，遍布各地。

　　只是普通人并不带有吸收灵力的能力，源源不断的灵力也只能让他们感受到更加清新的空气和更顺畅的心情。

　　但这里不一样，灵力没有流向四面八方，反而是像被困在了这片区域，无脑地打着转，在区域里形成了一个循环。

　　并且魏时篱能感受到，这里的灵力来源已经不只是天地间自然诞生了，有一种浑浊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不能有新的灵力灌入原因，一潭死水般的区域让魏时篱觉得很不舒服。

　　“云滢先回去。”

　　“为什么？”云滢问。

　　魏时篱还没开口，悠南先对着云滢说：“你已经受到这里的影响了，你脸色不太好。”

　　云滢本来想再说两句，但是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不太舒服。她下意识地看向魏时篱，才意识到魏时篱看起来也不太好。

　　魏时篱朝她点了点头：“你听悠南的。”

　　“那阁主你呢？”云滢有些急了，她不可能让魏时篱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进去。

　　悠南转过身看着魏时篱：“你也回去。”

　　魏时篱轻笑：“我也回去？那你自己去？”

　　“这里对你们不太好。”悠南一本正经地说，“但我没受到影响，我去没什么问题。”

　　“我得去啊，我不去怎么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魏时篱说，“我没事，云滢你先回去，看着点那边，别我们不在出什么事了。”

　　云滢抿了抿嘴唇，还是离开了。

　　剩下两个人站在路上，悠南怕惊醒两旁的梦中人，靠近了魏时篱一点。

　　“你真的没事吗？”她压低了声音问。

　　“有事啊，有事就不能去了吗？”魏时篱不以为意地说。

　　两人离得很近，她们之间的声音只有对方听得到。魏时篱能够感受到悠南温热的气息，她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悠南也后退一步，靠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没事肯定是假的，魏时篱很明确地能够感受到不适。死气沉沉的灵力一直被她控制着不让靠近，但是体内灵力又在源源不断地流失。

　　魏时篱怀疑这里是有什么吸灵力的能力，但长期没有全新灵力涌入，才显得这么浑浊。

　　不过她毕竟自小就被程晖带上归云阁了，习剑需要对灵力的感知力和存续不低，这点程度的流失对魏时篱而言并不算什么大问题。

　　尚且，这何尝不算一个好机会？

　　“我们该怎么进去？”悠南问。

　　魏时篱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万一有人来迎接我们呢？”

　　路走到后面越来越黑，屋瓦连绵，遮住了最后的光。

　　“这里的灵力更乱了。”魏时篱说。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钟声响起。

　　魏时篱和悠南抬眼看过去，一位老人佝偻着身子，手中还拿着锣。方才敲出来的声音还在回荡，他似乎是感受到了陌生人的靠近，抬头看了过来。

　　“二位。”他缓缓开口，“所来何事？”

　　“烦请带路。”魏时篱说。

　　老人声音苍劲有力，震得手中的锣都颤了颤：“鬼市开——”

　　他似乎并不担心会吵到旁边的人，也不担心被别人发现。在他喊出那句话的时候，坊间只剩下了一条深不见底的路。

　　老人回头看向她们：“客人既有意，那便来吧。”

　　“鬼市只对有缘人开放，相逢便是缘，二位想来，大门自是敞开。”老人慢吞吞地走在前面，他手中的锣变成了一盏灯，摇摇晃晃的光照着前路，未知的景象一步一步地出现。

　　“我们要走多远？”魏时篱问。

　　老人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说：“鬼市每夜开启，钟声响起意味着鬼市开门。我是引路人，路程不长，只要跟着我，就不会走错路。”

　　他说罢，似是不放心：“不要到处看，黑暗的地方潜藏着看不清的危险，只有光芒所在地是绝对安全。”

　　话还没说完，前面豁然开朗。

　　两侧不同店家依序展开，黑暗的布里藏着未知的内容。

　　“每个店铺都有自己的卖品，买定后不再更换，店家不再负责。”老人说着，转身潜入黑暗里。

　　悠南打量了一下前面的路，没有出口。而她们身后，来时路也消失了，光芒只照到了前方，如果一旦后退，会遇上老人讲的“潜藏危险”。

　　那她们该如何离开？

　　魏时篱走到了最近的那家店铺门口，门口什么也没有写。她用晚秋挑开帘子，柜台前站着的人在她碰到帘子的瞬间换了一个，魏时篱瞥见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就是她现在看到的那个人，比第一眼看到的看起来要更有活力一点。

　　柜台掌柜眼中闪着淡淡的光，昏暗的室内空空荡荡，来客只要走进去，就直接站在了柜台旁边。

　　掌柜一动不动地盯着魏时篱，她也不好离开，便走了进去。

　　悠南站在门外，本来离魏时篱还有点距离，但掌柜在魏时篱进去后，视线随即锁定了悠南。

　　悠南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掌柜冲她温和地笑了笑，本就惨白的脸上被灯光照得更少几分血色，悠南不由自主地抬腿走了进去。

　　“你……”魏时篱看到她进来，皱着眉想说什么。

　　悠南摇摇头，走到她身边，和掌柜搭话：“这里有什么？”

　　掌柜多看了她两眼，随后收了笑意，面无表情地推给她一张纸。

　　悠南还没看明白那上面的字，就听见掌柜微笑着转向魏时篱：“这位客官，要点什么？”

　　悠南：“？”

　　她低头开始看掌柜给自己递过来的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不凑近了看只能看清后面明晃晃的标价。

　　全是她付不起的价格。

　　魏时篱本来想凑过来和悠南一起看，被掌柜阻止了。

　　掌柜生怕怠慢了魏时篱，连连点头：“您想要什么可以直接提。”

　　“那这个？”魏时篱指着悠南手里的纸。

　　“您是新来的吧？”

　　魏时篱点头。

　　“那您可能是不太清楚，我们这里规矩，您不需要看那些。”掌柜谄媚地笑着，示意魏时篱进到房间里面去说话。

　　“这两个不一样？”

　　掌柜摇摇头：“那么低端的东西不配让您看。”

　　悠南闻言，抬头看着掌柜。

　　是不是有点明目张胆了？

　　掌柜似乎根本不在意悠南的目光，继续和魏时篱说话：“里面才有您看得上的东西，请随我来。”

　　魏时篱站在原地没动，抬手在柜台叩了叩：“我是陪她来的。”

　　悠南茫然地看着魏时篱，随后明白了她的意思，把写满字的纸倒扣在柜台上，发出“砰”的一声。

　　“就给我们看这个吗？”悠南笑着说。

　　掌柜颤了颤，衡量了一下，赔笑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二位里面请。”

　　走进内室，光更昏暗了，只有架子上摆着的瓶瓶罐罐发着淡淡的金色光。

　　“不知姑娘您前来是想要买点什么？”

　　悠南很随意地四处打量：“你们这有什么？我看不懂那张纸上的内容，你们也什么都没写。”

　　“这您就不知道了，这是我们鬼市的规矩。”掌柜笑了笑，给二人拿来了一个小罐子，“外面不得展示店内内容，客人一旦掀帘，必须买走至少一件货物。”

　　“不过不用担心走错地方，因为引路人每次带进来的初始地方都不一样。而每一家店，都会有你们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