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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出城 梦如解如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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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吃了一惊,赵玉骨瞧她神色,便知自己所料不错。
“先生如何得知?”
赵玉骨笑了笑,“长居京城,便是再闭目塞听,对京城世家的大事小情也会有诸多了解。往后一个月内,过生辰的贵人,偏偏只有燮国公一人。”
顾念追问道:“为何偏偏得是贵人过生辰?平民百姓不知有多少人呢。”
赵玉骨也没故作神秘,温言道:“平民百姓,有几个用得起银狐皮做礼物的?娘子话里话外,银狐皮都略显寒酸,可见不是一般人家。”
“所以前后略一联想,得出娘子的来历,便也不难了。”赵玉骨笑道:“所以娘子,我猜对了么?”
顾念想了想,只得点头。
赵玉骨微低了头,像是自言自语道:“还真是霍厌的人。”
“所以娘子梦中之人——罢了。”赵玉骨看着顾念央求的表情,止了话头。
“先生,我那个梦,您怎么看呢?”顾念没忘了此行的目的,问道。
赵玉骨略一沉吟,“我本不是信怪力乱神之人,若让我解释,恐怕总也难对娘子心意。娘子怕的,无非是些托生幻化之言,若那银狐与梦中人本为一体,则伤其一,必损其一,不过——”
他故意没再继续,而是暗暗观察顾念的神色。
“请先生直言!”顾念正听到关键处,语气便有些着急。
赵玉骨当下明了,便道:“但事有两面,娘子不如换个想法,若银狐与那人一体两面,若是去了幻体,是不是本体便会永存?”
顾念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先生的意思是——我可以猎?”
赵玉骨摇摇头,“我不过是姑妄言之,娘子姑妄听之,若还是不放心,那就不去,生辰礼嘛,总能想到替代的法子。”
“再说,银狐罕见,娘子即便去,也未必就能猎到,何必杞人忧天呢?”赵玉骨又补了一句。
邓蓁听了,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讥笑。
“这位郎君可有什么见解?”屋子不大,这笑声还是被赵玉骨听见了。
邓蓁耸耸肩,“我哪有什么见解,反正话都让先生说了,岂不等于什么都没说。”
赵玉骨闻言哈哈大笑,“郎君说得对,解梦关窍便在于此,若我真能通达天地洞悉阴阳,还用得着困在一方书斋里,靠卖字为生么?”
顾念听明白了,皱着脸,嘟囔了一句:“原来等于白说啊。”
赵玉骨笑完,正色道:“娘子何必纠结于此等小事,猎便猎,不猎便不猎,难道人的命数,会堪堪系于一只狐狸身上么?”
“广袤天地,万物生之,自有轮回道理,不得改易。娘子囿于情爱,便事事谨慎,处处小心,岂不自甘狭隘,枉负了为人的灵气?”
赵玉骨一番话说得直接,直把顾念说得面红耳赤。
“先生教训得是,是我眼界太浅了。”顾念矮了身子,行了一礼。
邓蓁静静看着赵玉骨,目光甚是玩味。
赵玉骨略一抬手,“娘子不必多礼,还望以后娘子来找我,是探讨书中内容和心中感悟。若还是这些小事,就不必再见面了。”
说完,赵玉骨打开房门,竟是下了逐客令。
顾念只觉得羞愧难当,低着头致歉,赶紧迈出门去。
邓蓁也跟着出了门。
“娘子!”还没走两步,赵玉骨在背后叫道。
顾念回头,见赵玉骨背着双手,迎光而立,真有种飘然无所似的超脱。
“我与娘子交浅言深,直觉娘子有心向学,胸有丘壑,还望不要辜负了这一番天赋。”
顾念入了耳,郑重地点点头。
赵玉骨反身回屋,关上了房门。
管事的一直等在门口,见顾念两人出来,赶紧迎上来,“娘子聊完了?不如去歇歇喝杯茶吧。”
顾念一时心不在焉,随意地点了点头。
管事的心明眼亮,忙笑道:“娘子勿怪,这赵先生性格孤僻,说话好得罪人,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他的学问还是好的。”
邓蓁接过话,“这位赵先生,一直在你店里呆着?他就没个自己的去处?”
管事的笑了,“您这话说的,一个写书的,不在书坊能在哪儿呢?”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补充道:“不过我们店也就租给他个厢房,只要他平日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我们也就随客人去了。开门做生意,谁也得罪不起,您说是不是?”
邓蓁明白他的意思,这是生怕赵玉骨说了什么得罪人的话,顾念会迁怒到书坊头上。
而顾念还在回味方才赵玉骨的话,全然没听两人的交谈。
“我妹妹呢,还在看话本子?”邓蓁问道。
管事的立刻明白他说的是同来的另一位姑娘,忙道:“在呢,在呢,您随我来。”
说着便引着两人往旁边的厢房去了。
邓莹果然在一堆书中挑挑拣拣,见两人进门,这才拍了拍手,直起腰来。
“你们聊完了?”邓莹拍拍旁边桌上一摞书,“看看我的战利品。”
顾念失笑,还真是没少买。
“那咱们去马场吧。”邓莹拿下巴一指邓蓁,“过来给我拿着。”
许是在外面不好发作,邓蓁还真的乖乖过去抱书。
三人出了店门,坐上马车,邓莹忍不住好奇道:“念姐,你去找的那个赵先生是何方神圣啊?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顾念喉头微动,不知该怎么敷衍过去。
邓蓁瞥见她的神色,伸手拍了邓莹脑门一下,“跟你有关系么,不该打听的少问。”
“哎呦!”邓莹捂着脑门,抬脚就踹,“跟你有关系?你还非跟着去,有脸说我!”
两人在车厢里打闹起来,倒让邓莹忘了这个话题。
顾念暗暗松了口气。
马车一路向西,直出了西边的长平门。
出了城,不多远便是广阔的农田,此时正值春耕,一望无际的稻田中,满是辛勤劳作的农户人家。
邓莹兴奋地打开车窗,探出头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啊!天天憋在府里可闷死我了,还是郊外好!”
顾念也凑过去看,清风拂过,顿觉心旷神怡。
她自己都忘了,有多久没有呼吸到这么清新自然的空气,国公府虽好,可与这广袤天地比起来,到底少了洒脱和爽快。
“你们两个,小心摔出去。”邓蓁满是笑意的声音传来。
“念姐,咱们过两天来郊游吧,京城周围总该有点好山水吧,咱们去远足好不好!”邓莹玩心顿起,立刻开始计划。
顾念笑道:“又是春围又是郊游,你不累啊。”
邓莹得意一笑,“这有什么累的,玩还能累呢?你不知道,我在定北城的时候,玩得可比这勤多了!什么马球、蹴鞠,就没有我不会的!要不是我娘说进了京要收敛点,我还能在府里呆得住,开玩笑呢!”
“对了念姐,咱们回去以后,我带你去买马球的装备好不好,反正都买了马,不去打马球太可惜了!”邓莹自觉是个好主意,摇着顾念的胳膊撒娇道。
顾念勉强笑了笑,邓蓁看出她的窘迫,对邓莹道:“还马球,你自己说,你哪次打马球不是输得直哭,就你那点本事,回家好好练练,再拉顾娘子吧。”
邓莹不服气,转念一想邓蓁说的也是实情,只好难为情地笑了笑。
两次邓蓁都为自己解围,顾念对这个所谓的纨绔有了些改观,冲他感激一笑。
邓蓁一愣,顾念逆光而坐,整个人被柔软的春光包裹,盈盈的目光中满是笑意,风过时带起她鬓边的一缕发丝,轻柔曼妙,只让人忍不住沉醉。
他忙错开眼睛,暗自稳了稳乱了几息的心跳。
马车一路行进,不多时便到了良行马场。
邓蓁率先下了马车,转头道:“我先去招呼一声,待会儿你们再下车。”
说完便朝马场边的一排房子走去。
邓莹忍不住好奇,还是把窗户打开,举目去看。
说是马场,其实就是一大片草地,被一行稀疏的栅栏围住,算是有个界线。
马场边有一条清澈的溪水潺潺流过,水草丰美,倒真是适合放牧。
两人正看着,邓蓁带着一个人走了回来。
那人看着年纪约莫三十左右,袖子高高挽起,外衣的前襟被撩起束进腰带,整个人看着精明强干。
顾念和邓莹赶紧下了马车。
等两人走近,顾念这才看清,那人鼻挺眼深,瞳孔还带了些蓝绿色,看着不是中原人,衣服绷得很紧,显露出一身虬劲的肌肉。
“冼哥,这是我妹妹邓莹,这是顾娘子。”邓蓁介绍道:“这是马场的主人,冼泽。”
冼泽嘿嘿笑了两声,“都不是外人,叫冼哥就行啦。”声音洪亮,只是带了点西域的口音,听起来怪新鲜的。
邓莹脆生生地叫了句“冼哥”,便立刻要去看马。
“冼哥,我妹妹没个正型,你别介意。”邓蓁笑道:“最近可有好马进来?”
冼泽点头,“好马是有的,就是太烈了,还没驯服。你们买马做什么用?”
邓莹抢道:“打猎!春围的时候骑!”
冼泽想了想,“行吧,咱们先去马厩看看,我这马多的是,都能骑猎,你们先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说着,便带着几人进了马场。
顾念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马,也很激动新鲜,不由地四下观瞧。
马场分为几个部分,除了安置马匹的马厩,还有专供驯马用的内场,此时正有骑手在驯马。
顾念看得心动,指了指正在被驯的那匹马问道:“这是在训练它做什么?”
冼泽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刚要回答,就听一个冷冽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这是在驯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