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公府娇》澄江君

42、比试 邓老三，你

　　来人身量极高，猿臂蜂腰，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精壮身躯。

　　邓莹被他拉住胳膊，“哎哎哎”地直叫。

　　顾念赶紧将弓箭交给霜序，往那边快步走去。

　　“邓小五，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动我的靶子，这距离都是我专门设置的，你一动，我又得扛回去，烦不烦！”那男子还在训斥邓莹。

　　邓莹人虽被制住，嘴上却不服，“邓三！谁说这靶子是你的了，这是大家的，大哥不能用么？二姐不能用么？四哥不能用么，我不能用么？”

　　邓三，邓莹的哥哥？

　　邓三气冲冲的，“你少胡搅蛮缠，八百年也不见你搭弓射箭，就知道捣乱！”

　　邓莹使劲扭动身子想挣脱出来，谁知邓三死死钳住她的胳膊，邓莹努力了几番，索性放弃。

　　“谁说我捣乱？我们射箭呢你没看到啊？靶子上那么长的箭你看不见啊？”

　　邓三被她这么一喊，这才回头去看靶心。

　　箭矢插在上面，箭头深深没入红心。

　　邓三看了看，又回头讥笑道：“别逗了，这是你射的？你扎在上面的吧！”

　　邓莹一听就不干了，指着顾念道：“这是顾姐姐射中的，你少看不起人！还我扎的，我怎么不直接扎死你！”

　　说着，邓莹一把拔出羽箭，抬手就要往邓三身上扎。

　　见她闹得大，顾念赶紧拦着，“好了，邓郎君如此生气，想必这距离是有讲究的，你的弓我也试过了，咱们赶紧恢复原样吧。”

　　邓莹听她这样说，只好作罢，放下手中的箭，冲邓三做鬼脸。

　　邓三的注意力却都在顾念身上，方才顾念着急奔过来，跑得双颊红扑扑的，眼中含着水汽，波光粼粼，整个人明艳又活泼。

　　这样的佳人，邓莹居然说她会引弓？

　　邓三不信，问道：“这一箭，真是你射的？”

　　顾念点点头。

　　邓三上下打量了一下，“邓小五虽不争气，好歹从小习武，用的也是二、三十斤的弓，你一个闺阁小姐，能拉开就不易，还能射中，真是少见。”

　　顾念听出他话中的轻视之意，却不反驳，只微微笑了一下。

　　邓莹见不得顾念被奚落，“邓三你看看你那个没见识的样子吧，别说射箭了，顾姐姐还会打猎呢！”

　　邓三听了，微微挑眉。

　　“我们不跟这个二百五废话，顾姐姐我们走！”说完，邓莹拉着顾念的手，转身就走。

　　刚走出去没多远，就听到邓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顾娘子留步。”

　　邓莹朝她挤挤眼，“不理他，我们快走！”

　　说着，竟拉着顾念跑了起来。

　　眼看要走出演武场，邓三从背后追来，拦住了两个姑娘的去路。

　　“干什么！”邓莹瞪了他一眼。

　　“没找你，我找顾娘子。”邓三看着顾念，“顾娘子，我这妹妹，一贯的信口胡沁，你与她玩在一处，可不要往心里去。”

　　“你说什么！”邓莹拧着眉毛刚要发作，被邓三一巴掌呼开。

　　顾念抬眼看他，邓三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她听懂了，还是不信，非要眼见为实。

　　顾念笑道：“邓郎君想说什么，直说便是，不用拐弯抹角。”

　　“好！”邓三像是很意外，又像很满意，走到场边，取下另一张弓，又将方才顾念用的弓一并拿了过来。

　　“顾娘子，敢不敢与我比一场？”他抬起手臂，将弓举到顾念面前。

　　“你这郎君好没道理！”莺时看不过去了，斥道：“我家姑娘是你家娘子请来的，又不是来比武的，你这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

　　邓莹觉得丢脸死了，一个劲儿地对着顾念三人道歉。

　　谁知邓三好似没听见一般，直直地盯着顾念，眼中渐渐带了一丝挑衅之意。

　　莺时见他对自己视若无睹，气得又要骂，顾念回头笑道：“莺时姐姐别生气了，比一场倒也没什么。”

　　邓三听了，以为她允了，刚要说规则，谁知顾念却笑着问道：“只是，邓郎君得说清楚，我为何要与你比这一场？”

　　邓三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又被顾念截住话头，“就为了让你眼见为实，弱质女流也能开弓射箭？我又凭什么要满足你的好奇呢。”

　　这话说得直白，邓三被怼得一愣，随即笑了笑，“娘子说得对，是我唐突了。”

　　说完，他收回手，略施一礼，便要离开。

　　谁知顾念叫住他，“只是，我也不愿被人看轻，白白让郎君觉得我的一番抢白是在给无能做掩饰。既如此，那就陪郎君练练，好与不好的，也算堵了郎君的嘴。”

　　邓三转回身，俊美的脸上此刻满是意外。

　　“没想到——好，顾娘子爽快，那咱们就比一场，也别说我欺负人，”他拉了拉邓莹的弓，“这弓二十五斤，我用五十斤的，咱们每人射三——”

　　还未等他说完，顾念走过来，伸手取走了他手中的重弓。

　　“不用如此麻烦了，我还有事要与莹娘说，我自射三箭便是。”

　　说完，顾念回身将箭筒背在身后，试着拉了拉弓弦。

　　“顾姐姐，五十斤啊，行么？”邓莹有点担心。

　　顾念启唇一笑，并未答话，反手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

　　邓三刚要劝，却看顾念两手交错，慢慢引弓以致弓张似月。

　　“嗖！”

　　“嗖！”

　　“嗖！”

　　一箭射出，后箭尾随，三箭再至，顾念续箭快如闪电，三支箭转瞬间都射中靶心。

　　顾念放下弓，手搭凉棚确认了一下，满意地笑了。

　　“邓郎君，你的弓。”

　　看着顾念递过来的弓，邓三默然无语，没有去接，一双眼牢牢盯着顾念的脸，若有所思。

　　“顾姐姐！！”

　　这才反应过来的邓莹欢呼着扑到顾念身边，拉着她的衣袖，“天老爷！什么啊！你怎么做到的！五十斤哎！你怎么这么厉害！”

　　说完，邓莹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看着兄长，“邓三，我说什么来着，不让你比你非要比，这回丢人了吧！”

　　邓三没理她，还一直看着顾念。

　　顾念被他看得有些窘，也不管他接不接，自己走过去将弓放好，回过头来冲邓三微微点头，“邓郎君，这下满意了么？”

　　“小五说，顾娘子会打猎？”邓三突然转了个话题。

　　“邓三，你别得寸进尺！怎么着，你还想比骑射啊！”邓莹快气疯了，指着邓三骂道。

　　邓三一挑剑眉，“也不是不可以。”

　　顾念却沉了声，“邓郎君，还请适可而止，我不会骑马，更不会骑射。郎君既然已经验证过了，就不要再做他想了。”

　　说完，顾念轻声问邓莹，“你房间在哪，带我去看看吧。”

　　邓莹醒过闷来，“对对，走，我带你去我那儿，这么半天也没喝口茶，都怪我！”说完，邓莹挎着顾念的胳膊，带人离开演武场。临走时，还狠狠瞪了她哥一眼。

　　霜序和莺时也低头跟上。

　　邓三走到弓箭架前，伸手取下方才用的弓，握把处仿佛还留着顾念掌心的温度。邓三合掌握上去，抬头看着顾念远去地背影，怔怔地出神。

　　“顾姐姐，你可千万别生气，我那个三哥，就是个脑袋有病的，一天天就对骑马打仗有兴趣，我替他向你赔罪！”

　　一路上，邓莹不停地向顾念道歉。其实顾念倒也没怎么生气，只是头回见到这么不依不饶得寸进尺的人，她一时有些气不过。

　　现在平静下来，再加上邓莹一直道歉还逗她笑，哪里还有气啊。

　　顾念笑着拍拍她的手，“好了，我不生气，你不用道歉个没完。像你说的，你三哥怕是没见过女子开重弓，倒也情有可原。”

　　说起这个，邓莹眼睛都瞪大了，“顾姐姐，真的，不怪我哥，我也是没想到，你能开那么重的弓。”

　　顾念喝着女使送上来的茶水，笑了笑，“也没什么，我其实以前也没用过这么沉的弓，今天也是侥幸。”

　　她放下茶杯，“其实我们在山里打猎，用不到这么重的弓的，而且弓越重，对材料要求越高，造价也就越昂贵，我哪里用得起。”

　　“怎么会用不起呢，没有多贵的，撑死了也就几十两银子而已啊。”

　　见邓莹说得轻描淡写的，顾念苦笑了一声，坦诚道：“进京之前，我只是山里的猎户，当然没有什么银钱买好弓了。别说几十两，便是几十文钱，也要用来过日子，哪能买弓呢，我的弓都是自己做的。”

　　本以为和盘托出自己低微的身份，邓莹会鄙夷她，谁知，这姑娘心思纯粹，不仅没有，而且还抓错了重点。

　　“姐姐是猎户？真的是那种能猎老虎猎狗熊的猎户？”邓莹瞪大了眼睛，看着更圆了。

　　顾念苦笑，“倒也没猎过这种猛兽……”

　　还没说完，邓莹又叫了一声，“姐姐自己做弓？真的是自己做么？邓老三那个傻子一天天拽得二五八万拿自己当武状元的，他可没这个本事！我可得好好笑话笑话他才行！”

　　顾念揉了揉耳朵，孩子挺好挺单纯，就是太咋呼了。

　　见顾念微笑着看自己，邓莹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顾姐姐，你这么厉害怎么不早说，一直藏着掖着的作甚，是不是不拿我当朋友？”

　　顾念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张了嘴，“也没什么机会说，而且你毕竟是官家小姐，日后未必——”

　　“未必什么？”邓莹皱了眉，“未必跟我做朋友么？顾姐姐你是不是看不上我？我只能拉三十斤的弓，你觉得我太弱了是不是。”

　　她生怕顾念说“是”似的，一把抓住顾念的手。

　　“顾姐姐，我在京城就你一个朋友，你可不能不要我。”

　　“可我只是个猎户——”顾念有些不安。

　　邓莹眨眨眼，“是啊，我知道你是猎户啊，怎么了？你看，你是个厉害的猎户，我是个还算厉害的军户，咱们合该做朋友！”

　　顾念哑然失笑。

　　但马上，她的心中慢慢被一股暖流充满。

　　原来，有朋友的感觉，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