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公府娇》澄江君

34、偶遇 谋逆？顾玉

　　看到管事的表情，顾念脸上一哂，“没有就算了。”

　　秉着不能让主顾失望的原则，管事的想了想，笑道：“姑娘随我来。”

　　顾念回头看看兴致正浓的邓莹，莺时陪在身边，两人正交流什么，眉飞色舞的，便叫了霜序跟着一起。

　　管事的带着顾念，往隔壁房间走。

　　“姑娘看看，这间房里放着的，都是些博物类的书，天南海北，兼容并包，姑娘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管事的介绍道。

　　房中已有人在读书，顾念不好多问，便点点头，随意翻看起来。

　　看着看着，一本书引起了顾念的好奇，她取了下来，只见封面上几个大字，古邺博物志。

　　只看了两页，顾念就入了迷，这书天文地理人物风貌无所不包，文字又通俗易懂，幽默风趣，让人读起来满口生香。

　　“姑娘也喜欢博物志？”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响起，顾念抬起头，只见一个身穿蜜合色长衫的中年人，正看着她手中的书问道。

　　顾念点了点头，问道：“先生可是要看这书，我一时看不完，先给先生吧。”

　　说着，将手中的书递了过去。

　　中年人也不客气，接了过来，却不翻看，状似随意问道：“我看姑娘看了许久，像是喜欢此书，不知可有什么心得，能否与在下讨论一二？”

　　顾念连连摆手，“我哪里有什么心得，只是这书写得很是有趣，都是我从未见识过的人文和风俗，只顾上看了，哪里有什么心得。”

　　中年人点点头，“既如此，在下托大，再给姑娘推荐几部，姑娘不嫌弃，可以对照着看，也免于被一家之言阻塞了视听。”

　　说完，竟自顾自在书架上找了起来。

　　霜序皱着眉看着他，低声道：“此人怎地如此无礼。”

　　顾念笑着摆摆手，“爱书之人，多半如此。”

　　她曾经的夫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遇见好书，巴不得跟全村的人都推荐一遍，只是没有人睬他，久而久之，人也渐渐郁郁起来。

　　说话间，那人抱着一摞走了过来，顾念不免咋舌，这么多！

　　最上面还是那本《古邺博物志》，中年人将书往顾念怀里一放，笑道：“这屋里最经典的也就这些，其他的不过滥竽充数，不看也罢。”

　　顾念抱着书，回头看看这四面高立的大书架，这都是滥竽充数的？

　　霜序要上来接，顾念摇了摇头，又对那读书人道：“先生，除了这些，可还有其他门类能推荐一些给我？”

　　中年人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小姑娘，读书切忌贪心，你先将这些读透，便已是不易了。”

　　顾念脸一红，“先生说的是。”

　　那中年人便不再说话，转身去翻看其他书籍。

　　顾念细细打量这人，通身的儒雅气派，不像一般的读书人。

　　她对读书人有天然的好感，直觉此人能教她许多，便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先生可是这里的常客？”

　　中年人点点头，“姑娘还有事？”

　　顾念嗫嚅了一阵，还是大着胆子问道：“等我将这些书读完，可否再来请教先生，帮我选些其他书来读？”

　　那人讶然地看着她，忽尔抚掌笑出声来。

　　顾念被他笑得有些慌乱，怕自己惹了什么笑话。

　　“我朝虽不禁女子入学，然高门大户，往往延请西席，入府教导，所学也不过是些女戒女范。姑娘能跳出局限，博览众书，实在难得。”那人收敛笑意，定定看着顾念。

　　“既如此，我便应了，我每月初五十五和二十五都会来此，姑娘想寻我，这三天都可以。”

　　顾念喜出望外，连连道谢，那人也不客套，拱了拱手，又转过身去看书了。

　　抱着书往外走时，顾念问管事的，“这位先生怎么称呼，您可知道？”

　　管事的带着路，闻言笑道：“回娘子，这位先生自称是个写书的，每次签收时都留字赵玉骨三字，想来许是化名。只是客人的私隐我们从不打听，店里便都尊称他一声赵先生也就是了。”

　　顾念点头，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回到最初那间房，邓莹还没挑完，看到顾念抱着一摞书走进来，邓莹立刻蹦过来看。

　　看了半页就不看了。

　　莺时替她抱着选出来的书，笑道：“姑娘可算回来了，快劝劝邓娘子吧，她恨不得把这一屋子都买下来。”

　　“都买下来也无妨，算我的。”一道男声响起。

　　是霍厌。

　　几人回头去看，霍厌正跨进屋来，抬手解着墨色披风。

　　邓莹丝毫不在意为何霍厌会出现，耳朵里只记住他那句“都买下来”，跟小狗一样，巴巴地看着霍厌。

　　“国公爷说的可算？我可真都买下来了啊！”

　　霍厌唇角一弯，“为何不算？”

　　他看了眼顾念，见她神色不似方才凝重，这才放下心来。

　　管事的一听，天降的大生意，赶紧陪笑，“多谢公爷，小人立刻叫人来打包。”

　　说着，将披风交给霜序，赶紧叫人来分拣打包了，又亲自换了茶，请几个人到旁边房间坐着等。

　　进门时霍厌便看到顾念怀中的书，他长臂一伸，将书接了过来，“不懂事。”

　　话是朝霜序说的，顾念赶紧解释，“是我自己要抱着，不关霜序的事。”

　　霍厌将书放下，拣起最上面的那本《古邺博物志》，“你竟喜欢这本书？”

　　顾念不明所以，“这书有什么问题么，不能看么？”

　　霍厌笑了笑，伸出手指，翻开封面，点了点扉页，示意顾念去看。

　　邺朝装订书籍，作者名不会印在封面，而是印在扉页。方才顾念翻得随意，没有看到扉页的印字。

　　然而等她定睛一看，顿时愣在原地。

　　扉页写着：作者，顾玉召。

　　“顾大人是状元及第，一手锦绣文章，你喜欢看也不奇怪。”

　　霍厌说着，又翻了翻其他书，“这书你选的？”

　　顾念摇摇头，“是一位先生推荐给我的。”

　　霍厌点头，“倒有些眼光。只是这些书，书房中都有，何必再买。”

　　顾念一愣，低声道：“我，我也没去过书房，既然如此，那就不买了吧。”说着，便要让霜序将书还回去。

　　霍厌伸手拦了一下，“罢了，买就买了，我那些书都送进宫里，这会儿怕是被画得不像样子了，正好再买一份补上。”

　　正说着，管事的过来回话，说是书已经打包好了，问送到哪里。

　　霍厌看了眼邓莹，后者立刻报上自己家的地址。

　　收到大礼的邓莹喜笑颜开，还不忘客气一下，“多谢公爷，这怎么好意思，无功不受禄啊！”

　　霍厌瞥她一眼，“算是谢你替我送人回府，不要就算了。”

　　邓莹赶紧叫道：“要！要！地址都报了，公爷反悔来不及了。”

　　那边说笑着，顾念却没几个字听进心里。

　　她喜欢看的书，竟是自己生父所著，不得不说，冥冥中似有一线缘分。

　　只不过是孽缘罢了。

　　顾念苦笑着摇摇头。

　　霍厌看她脸色，站起身来，“就这样吧，邓娘子，我着人送你回去。”

　　邓莹愣了愣，却看到顾念隐隐有些黯然的神色，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可到底霍厌在此，也用不着她多操心，便行礼应是。

　　“顾姐姐，那我就先走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改日我再来找你玩！”

　　顾念点头，邓莹便被管事的引了出去。

　　“还要再看看其他的么？”霍厌问道。

　　顾念摇了摇头，“这些就够多的了，怕一时看不完。”

　　听她如此说，霍厌便道：“那就回去吧。”

　　说完，便带着顾念的等人，往门口走去。

　　马车被安排送邓莹回府了，索性此地离国公府不远，霍厌打发霜序和莺时先拿着书回府，自己则带着顾念，慢慢往回走。

　　顾念心情低落，便一直没有出声，两人并排走着，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就没什么想说的？”霍厌开口打破了沉默。

　　顾念低着头走路，“公爷怎知我们在书肆？”

　　没话找话，霍厌心里笑道。

　　“是不是没有想到，顾玉召竟是这么一个人？”

　　顾念抬头看他，“公爷何意？”

　　霍厌目视前方，声音却沉沉的，“学问又好，对女儿又好，似乎是个不错的人，只是，”他垂目看着顾念，“背地里却是个抛妻弃女的负心汉。”

　　顾念别过脸去，淡淡道：“人前人后两幅面孔，这不奇怪。”

　　霍厌笑笑，“是啊，人都是复杂的，好也是他，不好也是他，忠心是他，谋逆也是他，不奇怪。”

　　谋逆？

　　顾念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霍厌，“公爷此言何意？”

　　两人又走过一个路口，此处正是最热闹的所在，喧哗叫卖不绝于耳。

　　霍厌一言不发，自如地走在前面，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顾念紧跟在他身后，目光死死盯着他的身影，想出声叫住他，却又不敢在街上问这么骇人听闻的问题。

　　直到两人拐过街角，人群远离，顾念这才加快了脚步，拦在了霍厌身前。

　　“还请公爷把话说清楚，他，谋逆？”这个词，只是说出来，都让顾念心惊。

　　霍厌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敏锐地觉察出顾念在勉力压制着紧张和恐惧，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霍厌反问道：“你害怕了，是怕他成，还是怕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