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公府娇》澄江君

33、买书 顾念想看天

　　邓五陪着顾念出了宫门，先和自己家的车夫打了个招呼，让他先行回府，便跟着顾念登上了国公府的马车。

　　“顾娘子，先喝口水吧。”顾念担心打眼，入宫没带霜序莺时过来，邓五见无人伺候，便自己给顾念倒了杯水。

　　“多谢邓娘子。”顾念接过水，小口小口喝着。

　　邓五对顾念其实也充满了好奇，她初来京城，生怕被人排挤，今日宴席，也是受了旁人的撺掇，一时头热，便跑去向霍厌敬酒，这才结识了顾念。

　　她最开始以为顾念是霍厌的未婚妻，后来见方二的态度，才知顾念不是。只是到底是什么身份，才会被霍厌带在身边，还处处照拂，她也很想知道，却不好意思开口直接问。

　　马车没多时便到了燮国公府，霜序和莺时早就得了消息，双双候在门口。

　　“姑娘慢点。”霜序见马车停下，赶紧上前搀扶。

　　顾念下了车，霜序见到顾念衣服发饰已与出门时不同，心里便起了疑惑，又见到后面跟着的邓五，略微一愣，随即笑道：“多谢娘子送我家姑娘回来，还请进府歇息。”

　　邓五赶紧点头，她从边关过来，见得都是行伍的汉子，哪里见过霜序这般资质的女使。

　　几人进了府，回到顾念的小院子。

　　“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莺时先给两人奉了茶，恭敬问道。

　　“我姓邓，单名一个莹字。”

　　莺时点点头，“原来是邓娘子。”

　　霜序见顾念一直不说话，神色恹恹，不免担忧，又不好直接问，便将话头转移到了邓莹身上。

　　“辛苦邓娘子一路相送，若是娘子不弃，不如尝尝奴婢的手艺，吃点甜食可好？”

　　邓莹嗜甜，闻言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地点头。

　　“那就劳烦娘子配我家姑娘说说话，奴婢下去准备。”说完，霜序看了一眼莺时，莺时心领神会，两人便离开了房间。

　　“顾娘子，你好些没有？”邓莹见顾念脸色还是不好，担忧地问道：“我爹说，宫宴用酒一般不烈，顾娘子怎么还没缓过劲来？”

　　顾念心中郁郁，又不敢对她直说，只好笑道：“我不胜酒力，平日滴酒不沾的。”

　　邓莹点点头，她本是个憨直的性子，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顾念帮助过她，又长得可亲，邓莹不免有了一见如故的感觉。

　　“顾娘子，你今年多大了？”邓莹突然问道。

　　顾念回，“十六了，你呢？”

　　邓莹圆圆的小脸露出笑容，“我十四了，比姐姐小两岁。”

　　顾念喜她天真可爱，便默认了这声姐姐。

　　一声“姐姐”倒叫邓莹放松了下来，开始和顾念聊闲天。

　　正说着，霜序和莺时捧了甜食进来，邓莹一看，双眼烁烁放光。

　　“邓娘子尝尝，霜序姐姐的手艺可好了。”莺时招呼道。

　　邓莹拣起一块，也顾不得仪态，长大了嘴吭哧咬了一半，脸颊鼓鼓囊囊地嚼着，叫道好吃。

　　顾念见她吃得开心，也稍稍开怀，宴席本就吃不饱，便也取了一块小口吃着。

　　霜序见邓莹狼吞虎咽的，连忙给她倒上水，笑道：“邓娘子慢些，不够还有，再怎么吃不饱，宫里也不至于把人饿成这个样子啊。”

　　邓莹囫囵吞下嘴里的东西，摇头道：“我头回进宫，可是见识这宫里的规矩了，又跪又拜的，还不能高声说话，菜上来也没人动，都放凉了才吃那么一小口。我还没顾上吃，空着肚子她们就叫我去给霍国公敬酒，还敬出麻烦来了。”

　　她看了眼顾念，“幸亏顾姐姐帮了我，要不我今天就丢大人了。”

　　邓莹长在边关，自由散漫，说话做事也是爽直的行伍气质，但看着却不让人觉得粗鄙，反觉得她天真烂漫。

　　霜序听了，立刻问道：“是什么麻烦？”

　　邓莹叹了口气，“我初来乍到的，谁也不认识，我娘说了，让我进宫跟别家的娘子打好关系，最好能交几个朋友，也学学别人家都是怎么做官小姐的。”

　　“谁知道她们一个个都没安好心。有几个听说我是中侍大夫家的，刚开始还上来和我攀谈，结果等宴席一开始，就撺掇我去给霍大人敬酒，说什么霍大人最是亲和温善，而且他喝了谁的酒，就会在朝上帮助谁家的父兄。你说，这我能不去么！”

　　“我算是看透了，都不是好东西！一个两个的大骗子！”邓莹想到气愤处，挥了挥拳头。

　　霜序从她话里也听出个七七八八，心知这又是京中文官的小姐们欺负外来的，拿霍厌做筏子，戏弄邓莹。

　　她担忧地看向顾念，谁知顾念只是摇摇头，“一点小事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邓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是吃东西的时候，她又捏了一块，随口问道：“顾姐姐，这京城哪里好玩啊，你给我推荐几处，咱们约着一起去玩呗。”

　　顾念笑了笑，“我也才进京没多久，哪里好玩我也不知道，你可以问问霜序和莺时她们。”

　　邓莹眨了眨眼睛，“姐姐也是随迁的家眷么？可是，”她四下看了看，“为何会住在国公府呢？”

　　她问得直接，倒叫顾念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

　　霜序连忙打圆场，“我家姑娘是——”

　　“我是一桩官司的证人，”谁知顾念接过了话头，“所以国公爷才会带我进京，暂时把我安置在府里，随时准备上堂作证的。”

　　邓莹瞪大了眼睛，“证人？是什么官司？”

　　“人命官司。”顾念平静道。

　　谁知邓莹竟放错了关注点，“竟然是人命官司，顾姐姐能被带进京，看来是关键证人，这么说，你在现场，亲眼见到杀人了？”

　　顾念抿了抿唇，心说我岂止是亲眼见到，有一个还是我杀的。

　　然而嘴上却含糊道：“嗯，见到了。”

　　邓莹一脸崇拜，“姐姐好厉害！”

　　顾念苦笑，“这有什么厉害的？”

　　邓莹伸出一根油渍麻花的手指摇了摇，故作高深，“我听我爹说，霍大人办的案子，就没有小案，能从江洋大盗中逃出性命，你说你厉不厉害。”

　　顾念都蒙了，这都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霜序却看明白了，“邓娘子可是喜欢看话本子？”

　　邓莹立刻点头，“姐姐怎知？我最爱看公案的了，我跟你说，定北城里，就没有我邓五没看过的话本子！”

　　看她满脸骄傲，屋内三人俱被逗笑。

　　说起话本，邓莹来了兴致，“姐姐，博渊山房你去过没有？不如咱们去买些新鲜话本回来看？”

　　顾念本不想去，谁知霜序却劝道：“姑娘，天色还早，主君一时半会儿怕是也回不来，不如出去走走。”

　　见顾念还要推辞，霜序知她心里有事，低声道：“有什么话等主君回来再说也不迟。”

　　顾念也不好再坚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又拉着邓莹站到跟前比了比，“邓娘子不嫌弃，不如换了衣服，咱们再出门吧。”

　　邓莹点点头，“正是了，这入宫穿的衣裙太累赘了，姐姐先借我一套。”

　　莺时赶紧去准备，两人便入了内室换衣服。

　　等换好了衣裙，霜序正吩咐人去套马车，顾念却问：“书肆离此远么，不如我们走过去吧。”

　　霜序回：“倒是不远，只是——”

　　邓莹赶紧说：“别只是了，走走吧，自打进京，去哪儿都坐车，我都快锈了。”

　　霜序无奈笑了，只好又取来两顶帷帽给她俩戴上。

　　邓莹从未戴过帷帽，边关之地民风淳朴，她也不在意被人观瞧，所以从来不戴。

　　但瞅了瞅顾念的美貌，想起娘亲吩咐过，京城人心难测，便还是觉得应该戴。

　　起码顾念应该戴。

　　四人出了国公府，便往京城最繁华的慈恩寺大街走去。

　　博渊山房是京城乃至整个邺朝最有名的书肆，位置就在慈恩寺大街上，是天下好书人心向往之的圣地。

　　莺时引着人到了博渊山房，一进门，顾念就震住了。

　　她只在村里的私塾读过几年书，书本是夫子手抄的，几年都不带换一本，话本更是难得一见，那东西庄户人家觉得不划算，也不愿意花钱买来读。

　　所以，当她见到一屋四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的各式书籍时，当时就说不出话来。

　　她是好读书的，只是没那个条件，能认得字就已经很幸运了。

　　邓莹也非常兴奋，连连道：“这就是博渊山房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莺时领了管事的过来，问清了要看的书，便笑着将人向后堂引去。

　　走了一路，所见都是书，还有静立着读书的人。

　　“两位姑娘来得巧，小店昨日才进了一批新话本，都是大家所著，还没上架呢，姑娘可是头一位主顾。”管事边走边说。

　　邓莹听得兴致勃勃的，顾念一边走，一边看走廊两侧书架上的书。

　　她对话本不像邓莹那么感兴趣，反倒因着学上得少，对那些经典著作有种天然的向往和敬畏，尤其是看到那些学子如饥似渴地读着书，顾念心里突然觉得特别的遗憾和羡慕。

　　管事的将几人引到了一个安静的房间，里面的巨大桌子上摆满了一摞一摞的书，管事的歉意地笑道：“姑娘见谅，昨日刚刚拆包分拣，还未来得及收拾，请姑娘随意取看便是。”

　　说完，命人上了茶。

　　邓莹就像掉进了米缸的小耗子一般，整个人就差趴在桌子上抱着书乐了，一会儿拿起这本，一会儿拿起那本，哪个都想看，哪个都舍不得放下。

　　“顾姐姐！她招呼道，“你快看看喜欢哪个，你随便挑，今天我请客！”

　　顾念看她一脸满足，心里好笑，劝道：“你慢点，书又不会长腿跑了，慢慢看，不着急。”

　　说完，她随手拿起一本，简单翻了翻。

　　管事的见多识广，看出顾念兴趣不在这里，便主动问道：“姑娘喜欢看什么书，不妨告诉小人，小人也好试着推荐一二。”

　　顾念想了想，“有没有，让人长学问的书？”

　　管事的差点没忍住，心说，你要的这是天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