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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赴宴 宫里人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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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下了马车,赶紧低着头缩到霍厌身后。
内侍不敢多看,微弯着腰,笑道:“娘娘有旨,离开席还早,公爷到了,还请先去娘娘和陛下跟前问安。”
霍厌略一点头,内侍便回过身去在前面带路。
趁着春日大好的天光,花朝席没有摆在殿内,而是摆在晏清池畔,座位三三两两散落,取自然潇洒之美。
虽未开席,但美酒瓜果早已上了桌,供宾客随意取用。
这次宫宴,赵宸钧下令,只邀请京中官宦世家的郎君娘子赴宴,朝臣一概不来。少年少女们脱离了家长的管制,三两成群,饮酒谈笑,好不快活。
于是霍厌带着顾念,便从这热闹的人群中直穿而过,不出意外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念身上。
贵族女子们交头接耳,上下打量着顾念的容貌和衣着,不时露出鄙夷的神情,嗤笑声、咬牙声不绝于耳。
顾念听在耳里,越发觉得尴尬和困窘,被宽大衣袖遮住的手交握着,紧紧地攥在一起,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有点后悔同意跟着进宫了。
突然,身前高大的身影停了下来,顾念茫然抬头,“到了么?”
霍厌回身,冲她浅笑,蓦地伸出手,牵住顾念。
周围默了一默,随后好几处响起了吸气的声音。
“别……”顾念生怕太过引人瞩目,想缩回手来,却被霍厌紧紧攥住。
内侍瞧得清楚,心里案子惊讶,但面上却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只笑着催道:“娘娘和陛下已等候多时了,还请公爷快些。”
霍厌笑着瞥了他一眼,“新来的?”
那内侍一愣,回了声是。
他确是刚入宫不久,因着机灵,被分到凤临宫。好容易在总管面前卑躬屈膝鞍前马后的,换来个在宫宴上引路的差事,谁知竟碰上了霍厌。
他倒是听说过燮国公得宠,只是内心觉得,再得宠也是外臣,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守。
霍厌点点头,“难怪你敢催我。”
他语气温和,然那笑容却丝毫未进眼底,目光冰冷如刀。一句话把内侍吓得低下头,后背冷汗直流,连声应是,再也不敢催促一二。
后半段路程,霍厌牵着顾念,走得慢慢悠悠的,内侍低着头,小心翼翼在前面带路,总算走到了太后和皇帝休息的凉亭。
凉亭距离晏清池稍远,被花木遮掩,挡住了众人探究的目光。
霍厌从小道上转过来时,霍愿便露出了笑容,谁知这笑容在看到霍厌身后之人时,便凝结在脸上。
“参见娘娘,臣来迟了,请陛下恕罪。”霍厌嘴上请着罪,礼却行得随便,身子站得板直,脸上更是不驯的神情。
霍愿不语,默了一默才抬手,“无妨。”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顾念,笑道:“这是你今日的女伴?不知是哪家娘子?”
顾念赶紧跪下行礼,“见过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顺安。”
霍愿却不让她起身,只道:“抬起头来。”
顾念轻咬下唇,慢慢扬起脸,目光却不敢直视霍愿,依然垂着睫羽。
“倒是个美人,只是——”霍愿笑了笑,“罢了,起来吧。”
顾念赶紧站起身,低头站在一边。
“陛下呢?”霍厌拉着顾念,就要大喇喇坐在霍愿身边。顾念心有畏惧,正犹豫着,霍愿使了个颜色,身边的内侍总管立刻搬了个绣墩过来,“娘子请坐吧。”
这绣墩放得巧,离着霍厌有些距离,正在下手位。
霍厌静静看着,只随意地拣起一串葡萄,放到顾念手里,“尝尝。”
顾念接了过来,却不敢吃,只好捧在手里,一动也不敢动地僵坐着。
“陛下呢?”霍厌捧起茶盏,随口问道。
霍愿笑得柔和,“谁知道跑哪儿去了,到底没长大,一听说玩,心比谁都野。”
霍厌点点头,放下茶盏,“臣替太后去寻一寻。”
霍愿还没来得及张嘴,霍厌就带着顾念出了凉亭。
看着霍厌牵着顾念的手,霍愿目光暗了暗,嘴角噙上一丝冷笑。
“还挺在意。”霍愿瞥了内侍总管一眼,“这就是他带回京的那个女子?”
凤临宫内侍总管方江海赶紧回道:“回娘娘,正是,这女子就是个乡野村姑,无甚背景,也就还有几分姿色。公爷定是一时兴起,玩玩罢了。”
霍愿听了,突然问道:“你也觉得她长得好?”
方江海惊觉失言,连忙道:“奴才该死,奴才眼拙了,这姓顾的庸脂俗粉罢了,哪儿比得上娘娘国色天香,举世无双啊。”
霍愿冷笑一声,“算你乖觉。”
方江海冷汗涔涔,心知侥幸逃过一劫。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霍愿目光如冰,“但愿只是玩玩。”
出了凉亭,顾念明显松快了一些,抬头问道:“我们真的去找陛下么?”
霍厌笑了,“找他干嘛,找地方坐吧。”
随即,带着顾念,奔着湖边景致最好的所在而去。
好景致也不是只有霍厌才喜欢,他又来得晚,不出所料,湖边一处远离人群,被花草围绕的幽静之地,早已有人在那里饮酒了。
“燮国公,好久不见。”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
顾念循声看去,只见一高大英俊男子席地而坐,上身半倚着凭几,宽袍大袖,好不潇洒。
霍厌低眉看去,“原来是燕王爷,您出关了?”
赵庭芳“哈哈”笑了两声,“国公爷取笑我,我又没闭关,何来出关一说?”
他看了看跟在身后的顾念,笑道:“娘子天生丽质,只是这脂粉选的不好,不如本王替娘子选一选?”说着,竟直起身子,作势要凑近了看。
霍厌伸手将人一挡,“不劳王爷。”说完,弯腰从桌上拿起酒杯塞到赵庭芳手里,“王爷腾个地儿?”
赵庭芳也不恼,还真的站起身来,“好啊,美景共赏,我赏够了,该公爷了。”说完,竟真的走开了。
只是走过顾念身侧时,赵庭芳略停了一停,低声道:“娘子何必掩饰,太后法眼,未必看不出来。”说完,伸出双指,从顾念掌心里,拽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顾念一愣,正要回头问,赵庭芳却已快步离去。
霍厌见顾念一直看着赵庭芳离去的方向,心生不快,“没看够跟上去看?”
顾念回过头,只见霍厌沉着脸,席地而坐,自顾自倒起酒来。
她也跟着坐下,“那人是王爷?”
霍厌没看她,“是,皇帝的堂兄。”他斜着眼看顾念,“怎么,对他有兴趣?”
顾念皱眉,这生得哪门子气。
“他看出来我这妆容是故意的了,这人好厉害。”顾念决定不顺着霍厌的话头。
霍厌哼了一声,“当然厉害,差点做皇帝了,能不厉害么。”
顾念大惊,“什么?”
她刚想细问,霍厌却别过头去赏景,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
顾念撇撇嘴,开始吃打刚才就一直捧着的葡萄,霍厌余光看见了,伸手拿了过来,又换了几粒荔枝放进去,“葡萄不好吃。”
顾念眨眨眼,“很甜很好吃啊。”
霍厌不说话,只是把葡萄推远了一点。
顾念不懂他生什么气,也不去计较,刚剥了一颗,就见一个内侍神色慌张地走了过来,“国公爷,陛下找您呢。”
霍厌眯着眼看了看来人,站起身来,“劳烦带路。”
离去前,对顾念说:“你就呆在此处不要动,等我回来。”
顾念心里忐忑,但来人只说皇帝要见霍厌,她也不敢跟上,只好点头。
霍厌走后,顾念一人待在原地,也不知该做什么,又不敢跟人交谈,只好捧着茶杯慢慢喝水。
不时有女郎嬉笑着从身边走过,佯装看景,但目光都落在顾念身上,更有甚者,还互相推搡着,但谁也不敢上前询问。
毕竟是冷面郎君霍厌带来的人,再好奇也不敢放肆。
顾念被看得心慌,实在不想成为被参观的对象。于是她站起身,想着不走太远就好,便往旁边假山丛立处走去,想找个地方躲会儿清静。
她方才在的地方已是偏远,这会儿转过假山,立刻人生消弭。假山后是一小片樱树林,因着不成气候又僻静,便也无人来此赏花。
顾念却看着喜欢,虽然只有十几株,但花却开得极好,她慢慢走在树间小路上,不由地越走越远。
正走着,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咕咚”声,顾念听着奇怪,便快走了两步,绕过一片茂密的杂草,眼前竟出现一池幽深的潭水。
水面波浪翻涌,只见一人在水中沉浮,双臂拍打着水面,却听不到呼救的声音。
顾念惊得差点要叫,却看到一片深蓝色的衣角闪过,她连忙捂上嘴,蹲下身子遮掩。
她听说过,宫里多得是见不得人的脏事,眼前怕是就是一桩。
渐渐的,水中动静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而后又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顾念谨慎,又等了会儿,这才探着头从草丛中走了出来。
见四下无人,她来不及多想,纵身跳入潭中。
初春虽暖,然潭水幽深,冰凉刺骨的潭水差点让顾念闭过气去。她咬了咬牙,一个猛子扎下去,冲着方才水波翻涌的地方游去。
幽暗的潭底,顾念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不大的身形,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她加快划水的速度,潜到那人身边,伸手拉住衣领,向水面游去。
村里的老人曾经告诉过她,救落水者最是困难,若他已经昏厥,整个身子只会下坠,想拉上来需极大的气力;若他还有知觉,求生的欲望会让他紧紧拽住施救者,妨碍救人,最后两个人都可能坠入水底。
顾念这会儿才想到害怕,然而却不能放手不管。
谁知,预想中的费力并没出现,似乎有一种力量在帮着她一起往上游。
顾念来不及多想,拼尽全力钻出水面。
正大口呼吸着,却听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还不赶紧上岸,你不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