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公府娇》澄江君

22、甥舅 舅舅不正经

　　霍厌听了也笑，走到一边坐下，“听说燕王殿下这些日子一直在家修身养性，确实非常老实。”

　　赵宸钧歪着头思考，霍厌看着眼前这个半大的少年，恍若他蹒跚学步还是昨天的事。

　　少年抚掌一笑，左边脸颊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舅舅，再过几日就是花朝节了，宫里许久不曾摆宴，不如趁着过节热闹热闹？”

　　霍厌挑挑眉毛，问道：“你把燕王叫进宫来，想干什么？”

　　少年神秘摇头，“谁说我想把赵庭芳叫进宫，我想见见您带回来的那个女子。”

　　听他提起顾念，霍厌端着茶的手一顿，瞥了他一眼，“你母后又跟你说什么了？”

　　赵宸钧凑过来，嘿嘿笑道：“还用得着我母后说么，舅舅带美人进城的时候就该知道，这事瞒不住母后，更瞒不住我。”

　　霍厌知道他有自己的耳目，不过他高兴看到这样。

　　看他没正形的样子，霍厌不免好笑，伸手一点小孩的眉心，把他推远点，“小小年纪，这是你该想的事么？”

　　赵宸钧不服气，“再过三年，我就可以大婚了。”

　　霍厌点头，“也可以再过三十年。”

　　赵宸钧哀嚎一声，扑过来，小脑袋扎在霍厌怀里左右乱晃。

　　霍厌笑着拍拍他的后背，“好了，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撒娇。”

　　赵宸钧站直了身体，稍稍收敛了一些，神情却依然轻松。

　　“我想，若是冷面郎君霍国公带个姑娘入宫，赵庭芳一定会耐不住好奇，赶来看热闹。”

　　“所以，”他挤挤眼睛，“得委屈舅舅的阿娇帮朕搞一场热闹。”

　　霍厌垂下双目，半晌不出声。

　　赵宸钧很少看到他沉默，记忆里舅舅永远都是胸有成竹，侃侃而对，即便是思考，周身也充斥着压制的气息，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似乎隐隐有一种——

　　抗拒？

　　霍厌突然抬眼看他，“陛下可知，臣的阿娇，是什么来历么？”

　　他问得郑重，赵宸钧也收了笑意，表情严肃起来，他抬了下手，除了心腹江福报，其余人立刻低着头退下。

　　霍厌见左右干净，这才开口，“她是顾玉召的私生女。”

　　赵宸钧闻言一愣，却并未失态，他虽年幼，到底是天子，处变不惊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竟会是这样。”赵宸钧叹口气，“那舅舅带她入京，是为了？”

　　霍厌神色如常，“什么也不为，单纯觉得长得好看。”

　　赵宸钧苦笑，刚才还说他幼稚，现在却一副老不正经的样子。

　　“若是让顾玉召知道此女的存在，怕是想不热闹都难了。”赵宸钧突然想起什么，皱眉道：“舅舅，之前顾玉召是不是想把女儿许给燕王？”

　　霍厌一凛，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初他那般上心，千方百计地让女儿在燕王面前表现，尽力撮合。谁知突然又变了口风，再也不提此事。这中间的曲折，舅舅可知？”

　　霍厌摇摇头，顾玉召心思深沉不差于他，他若是想瞒住什么事，旁人怕是很难探听一二。

　　赵宸钧叹口气，“朕也不知，之前也旁敲侧击过几回，可顾玉召嘴很紧，朕怕问多了让人生疑，便也不了了之。但朕猜，这变故，大约是出在顾小姐身上，顾玉召不会轻易断了同燕王交好的心思的。”

　　霍厌点点头，“若是让顾玉召知道顾念的存在，他很可能会把顾念许给燕王？”

　　赵宸钧笑了笑，“原来阿娇叫顾念啊，这名字好，听着让人牵心。”

　　霍厌咳了一声，“说正事。”

　　赵宸钧突然抛出个问题，“舅舅，您对顾念，是真的上心么？”

　　霍厌知道他什么意思，却还是被问得怔住。

　　若是不上心，那顾念对他们来说，会有很大的用处。

　　若是上心……

　　呵，霍厌忍不住自嘲一笑，燮国公何时对女人上心过。

　　瞧着霍厌的神色，赵宸钧倒是有点意外。

　　他本以为这不算什么难题，以霍厌的脾性，当是很容易做决断，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犹豫了。

　　“你知道，我一向不屑于用女人做武器。”霍厌默了半晌，方才说道。

　　赵宸钧反倒舒了一口气，抚着心口笑道：“恭喜舅舅，老树开花了。”

　　霍厌却笑不出来，反而眉头深锁。

　　他今日直面这个问题，暂且还得不出确切的答案。

　　赵宸钧从未见过舅舅如此，一下子起了玩心。

　　“既然如此，舅舅不如回去想想，不管结果如何，合该给阿娇一个说法。”

　　也是给自己，给皇帝，一个说法。

　　这句话既是玩笑，也是帝王的审视。

　　霍厌心中不由一凛。

　　赵宸钧依然是一副孩童的天真神情，语气却稳重老道，“这花朝节的宴会，依朕看来，倒是可以一办。至于会不会有热闹看，就看有没有凑热闹的人了。”

　　霍厌看向坐在高位的赵宸钧，心里的感觉十分复杂。

　　既欣慰又赞赏，隐隐还有一丝紧张。

　　想到霍厌每次去凤临宫，都是一脸苦大仇深，赵宸钧玩心大起，“舅舅刚回来，本该让您先回去修养几天。只是这花朝节的宫宴，交给旁人准备朕不放心，还是得劳烦舅舅了。”

　　霍厌哼了一声，小东西，没安好心。

　　把霍厌送走后，江福报过来侍茶，却看到少年天子的神情，有一些凝重。

　　“陛下，”江福报揣度着主子的心思，小心开口，“国公爷府上那位，怕是娘娘容不下啊，您何苦……”

　　赵宸钧面色冷峻，“母后的心思，该是全力辅佐朕，至于其他的……”他目光陡然冷了下来，“她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就不要再去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至于那个姑娘，”他望着门外霍厌远去的背影，眼神竟有些悲悯，“也不知在舅舅身边，对她来说，是福是祸啊。”

　　霍厌坐上马车后就一直闭目养神，今日天子的几句话，让他有些莫名的恼火。

　　这小东西，竟开始操心起他的情感来了。

　　赵宸钧让他给说法，更深层的意味，其实是让他明确该如何对付顾玉召。

　　此人城府极深，未及不惑便已官至从四品，除了他的宰相岳父的助力，其本人的能力也不容小觑。

　　更何况，他明面上是新|皇|党，实际却是拥护燕王的。

　　这样一个人，霍厌不得不重视。

　　只是除了朝堂上的针锋相对，顾玉召从未做过出格的事，霍厌也摸不准他的计划是什么。

　　即便是想同燕王结亲，打的也是他岳父宰相王危的旗号。而燕王给世人的印象又是一个与世无争的逍遥王爷，这样议亲，着实让人挑不出错来。

　　只可惜，他俩能骗过世人，却骗不过霍氏姐弟和小皇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顾玉召放弃和燕王结亲，但霍厌和赵宸钧还是乐见其成。

　　只是，顾念的出现，让一切变得复杂起来。

　　霍厌想得头疼，伸出双指揉捏眉心。

　　赵宸钧的意思很明确，要么，让顾念彻底爱上自己，心甘情愿成为棋子，和顾玉召相认后嫁给燕王，做他们的内应。

　　要么就是放弃顾念这枚棋子，不要和她过多纠缠，把她送到顾玉召身边，权当没见过这个人。

　　以霍厌的性子，他哪个都不愿意选。

　　况且他摸不准顾念的想法。

　　虽然顾念现在对顾玉召咬牙切齿，但霍厌不得不担心，凭顾玉召长袖善舞的能力，让顾念放下仇恨父女相认，也不是不可能。

　　若真让顾念爱上他，对他言听计从，做了他们的棋子，而万一顾玉召上演父女情深的戏码，顾念就会是这场争斗中最大的变数。

　　霍厌不喜欢变数，他习惯一切都尽在掌握。

　　正想着，马打了个响鼻停下脚步，到霍府了。

　　“主君？”赶车的许琮迟迟不见人出来，低声唤道。

　　“去问问，顾念回府了没有？”

　　“是。”

　　许琮跳下马车，快步走向门房。

　　不一会儿，他回到车旁，“主君，顾姑娘还没回来，莺时打发回来的小厮说，她们在醉鹤楼用膳。”

　　“去醉鹤楼。”霍厌吩咐道。

　　许琮又坐上车辕，催着马往醉鹤楼去。

　　醉鹤楼地处闹市中心，马车行走不快，许琮远远望了一眼，醉鹤楼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是国公府的车。

　　“主君，她们还没走呢。”许琮回道。

　　“嗯，知道了。待会你带着那两个丫头先回去，不必留车。”霍厌淡淡道。

　　许琮称是，将车赶至醉鹤楼，还没停稳，立刻有小二上来迎接，“客官是用饭还是饮酒？”说着伸手就要牵马。

　　许琮挡了一下，“我家郎君来接姑娘，你只管请人进去，车不用你管。”

　　见许琮穿衣气度不同常人，小二心明眼亮，连连称是。

　　霍厌掀起车帘，小二认出来人，吓得双腿一软。许琮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这才不至于当街跪下。

　　“可有一个姑娘带着两个女使？”霍厌问道。

　　“有有，在二楼雅间呢，您随我来！”小二连忙把人往里让。

　　霍厌跟着小二上楼，刚走到雅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顾念略带醉意的声音。

　　“你们公爷喜欢我？别开玩笑了，他要是喜欢我，我就把桌子吃了！”